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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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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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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夢裏只見過姬姒一次,破城之後就沒見過了,按照書裏寫的秦周一蹶不振,實則是國家的沈屙積蓄已久……”

燭火躍動,似乎在回應秦珺的分析。

“……殺了她,再出現另一個人呢?姜國來犯之前,還有一次元人危機。”秦珺扶額,“我不行,放我回去吧。”

燭火跳了幾下,秦珺在太廟跪了小半個時辰,不知那頭秦周帝已得到消息匆匆趕來。

廊下急轉現出一角明黃衣袍,內侍疾步跟在後面,踩到一塊落雪踉蹌了一下,“唉喲,陛下可仔細腳底!”

衣袍刺著虎紋龍爪的男子眉頭緊皺,威嚴畢現,廊下的宮女太監手忙腳亂跪了一地。

錦繡忙伏身,“陛下……”

秦周帝大力推門,太廟裏霎時湧起一股勁風。

秦珺站起來,因昏迷了幾日身體虛弱,起身晃了一下。

秦周帝大步越了進來。帝王威儀之下,秦珺表情的露出一絲張皇。她一邊胡思亂想,一邊穩住身形別扭福了福身,“父皇……”

話還沒說完,就被秦周帝一把圈進了懷裏,“珺兒!”

左右退出,太廟之內只剩父女。秦周帝單膝點地,如山的肩膀塌了下來,聲沈哽咽:“我兒終於醒了。”

秦珺的手藏在寬袖之下,五指屈伸,猶豫間伸手抱住秦周帝的肩,“父皇。”

“我兒可怪朕?”秦周帝緊緊摟住秦珺,“你母後是生你時……大血難止過身的。爹不說,是怕你難過,誰知宮女亂嚼舌根竟然被你聽了去。”

風吹動燭火。秦珺越過秦周帝的肩頭,看到一片燭火簌簌作響,不停搖曳,慢慢的直到許久才停下來,化作一縷風,輕輕繞過秦周帝的臉龐。

秦珺搖了搖頭,“不怪。”

秦周帝松開秦珺,雙眼泛紅的看著秦珺,失笑道:“我兒多大了,還親為父。”

燭火晃動漸漸平息下來,慢慢的只剩李月盈牌位前的那根蠟燭還在跳動。

秦珺勉強笑了笑,她感覺六公主要走了,這一走,這縷幽魂也要沒了

這時,秦周帝放開秦珺點了三支香,朝列祖列宗拜了拜,又點了三支香站在李月盈的牌位前佇立良久,

秦周帝深情看著那塊牌位,緩緩一笑:“幸而珺兒醒了,否則只怕百年之後,去了下面與你相見,你又要罵朕了。”

最後燭火搖了兩下,看起來已十分孱弱,秦珺嘆氣,上前點了三支香,和秦周帝一起朝著李月盈的牌位拜了拜。

秦珺說:“去吧。”

那支燭火跳了一下,很久才又跳動了一下。

秦珺只得在心底補充,“僅在這幾年做我能做的,若是不成,你也別怪我,就當是償你給的這幾年陽壽了,你安心走吧。”

這支燭火的火心輕輕搖了搖,忽而就滅了,化作一縷白煙消散開來。

六公主這一走,秦周就再也沒有以身殉國的六公主了。

只剩自己這個西洋貨了,秦珺自嘲,側頭去看秦周帝的臉,周帝已經五十,兩鬢染白,眼角臉頰都可見深深皺紋,此刻正盯著那支滅了的燭火發呆。

“父皇?”秦珺輕聲喚他。

秦周帝回神,潸然一笑,解釋道:“不知為何,看這燭火滅了,竟覺心底一空,像少了什麽。”

秦珺緩聲說:“大概是風吹的,父皇不要介懷。”

“許是你母親因你的事氣急了,還在怪我。”秦周帝笑道。

秦珺偏頭,鼻子竟然一酸。

父女兩靜站了片刻,等回了樞鳳閣的公主寢殿,秦周帝與秦珺共用了一餐飯。

秦珺草草吃了飯就去躺著了,秦周帝一直守著她睡著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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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珺被拘著養了三天才準出來放風散步,期間周帝來過幾次,賞賜了許多貴重物品。

秦珺試了試發現姬姒和六公主事情說不出來,又窩進書房裏,曾屏退左右,想用紙筆將《公主覆仇記》裏的內容默下來,但每次只要一動這個念頭,太陽穴就會出現針紮般的刺痛,昨日她痛暈過去,醒來冷汗打濕了整個後背。

小桃子說:“殿下不必煩憂,那幾個嚼舌根的老宮人已經被陛下處置了,還下了禁令宮人再亂嚼舌根,否則定要重罰。”

“元會還有多久?”秦珺問。

錦繡:“回公主,還有月餘。”

盛會一過就是君和二八,即時普天同慶,也是姬姒掛牌接客的日子。

小桃子說:“公主病了這些時日,一定悶壞了吧!正月間盛會多,公主也可出宮走動走動。”

“元日過了就是元宵燈會,來上京述職的諸侯們要過完晦日才離京,整整一個月,那該有多熱鬧啊……”小桃一副神往的模樣,突然唉喲一聲,被錦繡用刺繡竹篾敲了頭。

錦繡淡淡道:“莫攛掇殿下。”

秦珺的心思卻不在玩樂上,正月除了三大盛會,坊間還有許多活動,是姬姒頻繁露臉結交豪門,哄擡身價的契機。等到晦日,臨水宴樂賓客盈門,就是姬姒正式拍賣初夜的時候。

這個人目前掌控著她生殺大權的人……就是一切悲劇發生的開始。

殺她是不想了,這幾日秦珺想了很多,如果秦周註定有此一劫,姬姒這個人既然能成為姜國殺伐天下的女將軍,為什麽不能為我所用呢?就怕難以馴服。

秦珺沈心思考,沒發覺茶杯傾翻打濕了裙子。

“公主!”

錦繡和小桃忙伺候她更衣。

“無事,”秦珺捧著湯婆子,有些僵硬的由她們擺弄,“去叫四哥哥進宮見我,就說我在宮裏住得悶,想去他的府上小住。”

錦繡喏了一聲。

小桃子興奮不已:“可是那陛下哪裏……”

秦珺:“唔,若是父皇放心不下,便去太醫院叫個禦醫隨行伺候吧。”

小桃子雀躍:“是!”

秦珺一笑,幾日以來雲遮霧障的雙眸終於有了笑意,她低頭,借更衣打量自己的手腳,皮膚不知比她從前的好上許多倍,氣質也有變化,六公主長相和她現世五官長得相差不多,但她早就被癌癥消耗光了精氣,已很久沒見過自己精神十足的模樣了。

只是六公主身高好像有點矮,不過她還未及笈,個子還能再長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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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六妹妹終於肯見我了,身子好了?”秦況笑,手將披風一撈矮身坐進馬車裏。

秦珺揣著手坐在短榻上,懷裏被湯婆子烘得熱熱的,見著四皇子先是一頓,和記憶裏那張臉對上之後才說:“不是我不見你,是父皇叫我好好休養。”

四皇子,秦況,字明懷。是秦周帝所有兒子裏最不省心和上進的兒子,下場比她還淒慘,因為玩弄過姬姒,被姬姒之弟姬存車裂而死。

秦珺面對秦況竟然有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四哥。”

“恩,怎麽了?”秦況除去鐘衣,正在撣上面的落雪,“看見哥哥如此高興?”

秦珺抿唇一笑,心想當然不能告訴你,見你是個草包,絕對想不到自己妹妹換了芯子,我也不用裝模作樣弄的那樣辛苦了。

“哥哥課業做的如何?”秦珺笑,“太學今日放課這麽早?”

秦況揚眉,神秘的說:“本王,”迅速沖秦珺一眨眼,“自然是早退了!”

秦珺撲哧一笑,被秦況哄的肩膀微顫。

馬車外,錦繡和小桃子對視一笑。四皇子雖貪玩,但也是四位皇子裏最隨性可親的一個人,今年十八。

因愛好空談被陛下所惡,連小他兩歲的五皇子都在邊關帶兵打仗了,他卻常常吃落掛,在朝堂上也沒個實務職位,只封了一個郡王遙領一郡縣食邑,在京中當閑散王爺。

在宮門出示了腰牌,車夫揚鞭,馬蹄出宮。秦況的聲音登時大起來,不多時車箱裏傳來秦況的大笑聲。馬蹄踏破,雪花飛揚,秦珺撩開垂簾,將諾大上京城盡收眼底。

晚上在郡王府住下,門臉的虎頭獅上方垂著燈籠,寫著康字,是秦況的封號。

“康王府不比樞鳳殿,妹妹就在此簡居,明兒再添置些器具。”

秦況歪歪扭扭的走了,晚飯的時候和秦珺聊了許多酒也吃了不少。

秦珺在錦繡和小桃子的伺候梳洗,說:“明天不要梳這麽重的發髻了,出門在外,輕減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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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死了嗎?

姬姒想,她死了該去哪裏了?

她像一縷幽魂,既無來處,也無歸路,身世都弄不明白,就連瀕死也看不見生前走馬燈。

我是誰?這已經是她想了整整六年而不得解的難題了,從姜國懸崖下醒來,獵戶說她是自己的女兒,結果不出半年。姜國打仗,流民四躥,逃命途中獵戶隨手把她賣了。

她一會跟著這個人,一會跟著那個人,南下北上,走到哪裏哪裏便命不聊生。被幾經倒賣最後落到了上京瓊樓的房媽媽手裏,又被□□了五年。

五年,她打聽了許多也想了許多,依舊什麽也記不起來。數次逃跑失敗,被打一頓扔進柴房和馬廄已是常事,等元日那天,她就要掛牌被賣出去,那些骯臟齷齪的東西,會像對待這樓裏的所有□□一樣對待她。

如此……死了倒也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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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珺不知道為什麽,心底有些慌亂,眉頭一直緊蹙舒展不開。錦繡和其他宮女幫秦珺撣衣鋪被,小桃子在一邊添炭爐,屋裏暖得像四月春月。

“公主怎麽了?”小桃子不禁問。

秦珺散著發,眉頭微蹙,她在暖黃的燭光裏,將目光看向錦繡,若有所思。

夜裏,小桃子在床頭捧著一冊竹簡隨意讀著,“公主困了嗎?”

秦珺搖頭,讓小桃子出去換錦繡進來。

秦珺卻問:“錦繡姐姐。”

錦繡:“奴婢不敢。”

“你貴庚?”秦珺問。

“二十九。”錦繡說。

“二十九,”秦珺坐起來,“禁中的宮女二十出頭就會放出宮去,你為何不出宮?”

錦繡:“嬤嬤沒問過奴婢出不出宮。”

秦珺點頭,杏眼圓溜溜的看著錦繡,透露出十幾歲少女的童真,“本宮允你外放。”

錦繡:“宮裏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公主娘娘身邊的貼身女官,都不外放。”

貼身宮女,知道太多禁中密幸,放出去之後也會被隨時監視,若是疑心重的主人,會幹脆殺了了事。

錦繡替秦珺理了理鬢角,說:“我自小跟在先皇後身邊,先後走了,我就跟著公主。”

秦珺目光閃爍,看著她:“忠心不二?”

錦繡起身,下跪,雙掌交疊在額前,對著秦珺叩拜下去。半身伏地是最大的禮儀。

“你隨我出宮,去見一個人,不論看到什麽,聽見什麽,你都不得有異議,只能聽我命令行事。”秦珺說。

錦繡:“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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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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