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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相濡以沫 說,我是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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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相濡以沫 說,我是不是最好的?

102. 相濡以沫

祁如意跑完馬, 滾鞍下來,又是直奔到晏青面前,說:“太傅,我還有話想跟您說, 到我宮中去吧。”

夏鶴聞言, 是不好再跟去了。他只得對二人點頭示意, 一言不發地走了。

東宮繡幕雕軒裏, 一派閑靜安寧。晏韶在書房中等了半日的辰光, 估摸著祁如意快回來了, 正欲出門去迎,忽聽得一陣說話聲。

她走出殿門,夕陽的紅光在雕欄上照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太傅,我今日想了許多。”祁如意道,“母親說的固然有些道理。”

聽到這, 晏韶鬼使神差地躲進了回廊拐角。祁如意的聲音穿過雕花檻窗,傳入她耳中。

“我也不要三宮六院。晏姊姊和我青梅竹馬不假,但彼此與手足無異。”他說:“我只想要如陵一個。”

……

晏韶不等晏青回話, 便飛速離開了東宮,回到晏府,將這一番話照實告訴了祖父。

晏和擺弄著茶甌, 聞言並不意外:“龍生龍,鳳生鳳。好一對癡男怨女, 生了個小的也愛美人, 不愛江山。”

“朝中都以為夏氏雄才大略,野心勃勃。但阿韶這些日子觀察下來,他多半只想跟皇上長相廝守。”晏韶道:“反倒是他那個一心飛上枝頭的養女,可以利用一二。”

“阿韶只說對了一半。”

晏青步入房中, 身姿秀逸。他鮮少參與這祖孫二人的陰謀詭計,但今日卻走上前來,眸中顏色忽明忽暗。

“夏鶴最怕的就是今上始亂終棄,朝秦暮楚。我們只需說服他:太子即位,將萬歲奉為上皇,讓她像太後一樣頤養天年、和他長相廝守。如此一來,他必不會反對。”

*

夏鶴別過祁如意和晏青後,沒有立馬去找祁無憂,而是獨自回到武英殿,靜靜地思索征討蕭梁的行兵布陣。

只是他想著想著,卻越想越遠。

伐梁絕不是兩三個月就能解決的小打小鬧。屆時他出征在外,沒有個一年半載,甚至三年五年都回不來。祁無憂一人留守京師,圍繞在她身邊的倖臣必蠢蠢欲動。她還那麽年輕,他肯定不能奢望她為他守節……

夏鶴放在圖紙上的拳頭越攥越緊。

這些日子,他四處打探祁如意的身世,走訪了許多故人。包括紀澤芝在內,祁無憂的近臣全都守口如瓶,只有一人是例外。

祁蘭璧終於完成了《千秋驚鴻錄》的最後一回。她寫到:戰火焚毀了宮苑。萬千秋和驚鴻凝望著彼此,手中的血劍早已卷了刃。他們初相遇的瓊樓閬苑,已經成了斷壁殘垣。但他們已經決意在此結束自己的生命,只盼來世仍如初見一樣相逢。

這般壯烈的收尾,無疑是為厭戰而書,激起民間對祁無憂強烈的不滿。

夏鶴同樣對這個結局不以為然:“你一定要這樣寫?”

“我再怎麽寫,也只是書裏的結局罷了,成不了真的。”祁蘭璧道:“但我寫出這樣的故事,也是想告訴您,再不回頭,就來不及了。”

“什麽意思?”

“皇姊年輕時最恨窮兵黷武,還因為這個跟我鬧得很不愉快。可她現在也成了那樣的人。”祁蘭璧幽幽嘆息,“您呢?就放任自流?朝中如今都欲擁戴太子殿下,您若真心為他們母子好,就該從善如流,廢母立子,讓天下重回正軌,你們一家三口也能團團圓圓。”

夏鶴自是覺得荒謬極了。

但祁蘭璧道:“您可曾想過,皇姊就是因為有太多的權力,才會三心二意地拋棄你。”

她問:“如果她只有你呢?”

……

如果她只有他。

夏鶴在武英殿中獨坐了許久,直到燈燭燃盡,任由黑暗吞食了他的理智。

銀蟾東升,殿門被輕輕推開,一抹清朗的輝光流瀉而至,稍稍沖淡了他的侈欲。

漆黑的宮殿中,祁無憂喚道:“鶴郎?”

黑暗無窮,即使萬乘之尊亦身微力薄。夏鶴擡頭,又不可抑制地想到那句,如果她只有他。

如果她只有他,無論刀山火海,還是花團錦簇,她都會緊緊依偎在他懷中,像現在這般,期許地喚他“鶴郎”罷。

“他們說你在裏面,可是怎麽不點燈呢?”祁無憂像尋常人家的妻子埋怨著丈夫,親自點了一盞銀燈,“祁如意又給你氣受了?”

她說著,仔細瞄了瞄銅像一樣巋然不動的男人,不知他知道了多少。

“沒有,”夏鶴動了動,淡淡笑道:“他很乖。”

“乖?”

祁無憂不以為然,認定了當爹的寵溺包庇。

“若是他乖,你就不會一個人坐在這裏生悶氣了。”

她將燈盞擱在案頭,主動側坐到他膝上,捧起他的俊顏,道:

“我不喜歡你冷著臉,我喜歡你對我笑。”

夏鶴一手摟住她,一手覆上她撫著他的手,深深地吻了下來。迷人的嘴角總算有了些許弧度。

祁無憂久旱逢甘露,勾著他糾纏了許久才罷手。

“鶴郎,回去吧。”她癡迷地吻著他昳麗的側顏,渴求的聲音夾了一絲媚,“我想你了。”

若是幾天前,她這樣表現,必勾得夏鶴如癡如狂。但今晚,他卻稍稍拉開了她,說:“無憂,我有話對你說。”

祁無憂不悅又不安:“什麽?”

“我想了許久,禁軍還是不應該交給郡主的舅父。”夏鶴道:“她未嘗沒有野心。”

“說好給我當面首的,怎麽又提這些?”

祁無憂從他身上離開,站了起來。

這已經是夏鶴第二回提禁軍的事了。他的顧慮,她也有所考慮。可夏鶴不僅是她的情郎,還是太子的生父。若他只是前者,她倒不妨考慮將禁軍交給他,就像當年英朗一樣。

但她不得不考慮那萬分之一的可能,即,一旦他和太子父子聯手,她便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祁無憂目光觸及堆積成山的案牘,卻也知道,夏鶴不可能只需要跟她談情說愛。面首之類的玩笑話,只是閨房之中助興的甜言蜜語罷了。他們都有野心和抱負。

夏鶴擡頭望向她,咄咄逼人:“你這些年找了那麽多面首,還不夠解氣的嗎。”

“他們不是面首。”祁無憂蹙眉:“還有,你憑什麽斷定我跟他們在一起只是為了跟你賭氣?”

有些念頭一旦滋生,便如影隨形。夏鶴當然知道,她不僅是為了跟他賭氣。所以他更遏制不住胡思亂想到將來,自己帶兵出征,在外刀光血影,祁無憂卻在宮中左擁右抱。他嫉妒得發狂,恨不能把自己撕成兩個,一個鞍前馬後,另一個只負責填滿她的欲望。

他醋意大發,冷嘲熱諷:“別告訴我,你愛他們。”

“若是你不走,又哪來的他們?”

“我不走,你要送誰去做這些,”夏鶴指著二人面前的地圖,厲聲問道:“晏青還是王懷?”

祁無憂不置一詞,轉身便走。

濃情蜜意化作烏有,眼見二人又要為了舊賬爭執,夏鶴長嘆一口氣,驀地起身。他追上前,將祁無憂抱回案上哄完,即發了狠地掠奪。鋪在幾案上的圖紙很快遍布汙漬。

“說,我是不是最好的?”

“還找不找別人?!”

祁無憂顫抖地咬著唇,就快一潰千裏。

從前她是公主,就不服夏鶴的強勢。她如今是九五至尊,更不肯讓他管這管那。即使覺著其他男人已經索然無味,此刻也不要在口舌上落了下乘。

“你膽敢怠慢我,”她咬緊牙不松口:“我還不能找別人?”

夏鶴按著她,目光淩鑠逼人:“哪裏‘怠慢’?”

“……慢,就是慢!”

如此拉鋸半天,直到二人氣喘籲籲,兩敗俱傷,也沒有得出滿意的結果。

祁無憂枕在男人汗涔涔的胸膛上,雖愛不釋手,但就不肯說一句軟話。夏鶴擁著她,攏了攏她的長發,聲音低沈暗啞:

“在孩子面前說得頭頭是道,轉頭對著我,就忘了那些話是怎麽說的了,是不是。”

她裝傻:“什麽話,我怎麽不記得。”

“你對如意說的,我都聽見了。”夏鶴微微支起身子,看進她的眼睛裏,“我雖不讚成你幹預他們的婚事,但卻覺得你對他們的考驗合情合理。”

祁無憂亦擡起臉望向他。

他撫摸著她的頭,一字不差地學她說話:“給不了心愛之人唯一的身份,就沒有資格說愛。”

祁無憂望著他灼熱的目光,心中頗不是滋味。

夏鶴在跟她討要唯一的身份。一個不同於禦前近臣的身份,一個不同於東宮仲父的身份,一個不同於……她的男人的身份。

可她……還能給他什麽呢。

月落星沈,宮闈裏的鴛鴦相濡以沫。宮外,另一對有情的小兒女也在花前月下,含情脈脈。

因夏鶴又滯留宮中,祁如意尋了機會,再次扮作女郎潛入了武安侯府。見到夏如陵後,他便解了外衫長裙,只著一件單衣,散下了如瀑的長發。

侯府後園浮光躍金,靜影沈璧。少年少女似一對璧人,藏在無人的廂房,竊竊私語。祁如意低聲問:“母親會廢了我的,這樣你也情願跟我嗎?”

夏如陵怔了怔,隨即道:“詩中說,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別說太子妃,就算是皇後的寶座,也不及殿下真心萬一。”

祁如意微微一笑。一剎那,月朗風清,天地都失了秀色。夏如陵直直地看呆了。莫說皇後的寶座,她甚至明白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真諦。

倏忽,祁如意取出隨身攜帶的寶刀。寒光一閃,夏如陵方才回神,驚嚇道:“殿下,你這是做什麽?!千萬別想不開啊——”

然而祁如意手起刀落,已經割下了一縷青絲。

“……殿下?”

“聽聞我父母當年便是各自取下鬢發,結為一股,定下了終身。”祁如意拿出珍藏已久的荷包,給夏如陵看,“就放在這裏面。”

夏如陵看著荷包,目瞪口呆。

“如陵,我也願效仿他們結發盟誓,以表真心。你呢?”

夏如陵還是說不出話來。

祁如意這才發覺不對:“如陵?怎麽了,你不願意?”

“不,殿下,”夏如陵失措道:“不是,我不是不願意,而是……”

“什麽?”

“哎呀,我也說不清楚!總之,你等我——”

夏如陵說著,跑出了房門去。祁如意不防她溜走,抓也抓不住,只得在原地焦灼地等著。

過了片刻,她急匆匆地提著裙子跑回來,喘著氣伸出雙手,給他看其中的乾坤。

少女的手裏,躺著另一只一模一樣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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