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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夜來幽夢 今天還是頭一回讓祁如意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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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夜來幽夢 今天還是頭一回讓祁如意撞見……

95. 夜來幽夢

祁無憂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寢殿左右的宮人屏息靜氣, 進退維谷。

夏鶴回頭顧睨那屏風一眼,問:“有必要嗎?”

“君臣有別,自然有必要。”

祁無憂說著,倒沒趕他出去, 不過她強調似的裹緊了寢袍, 攏在胸前。但她這一番動作, 反而引得夏鶴凝目向她身前看去。他垂著眼睫的面龐如玉雕般華美動人, 細致的目光又撓得她渾身癢癢的。

臨近夏日, 白天幹燥的熱氣到了夜晚尚未退盡。和著溫熱的燭光, 和遠處漫天的烈火,祁無憂不多時就感到燥熱難當,前胸潮悶一片。

她無心猜測夏鶴所謂的“陪她睡覺”,是真有心爬床,還是惹惱她的玩笑話。她只知自己望著他在燈下的俊顏, 便克制不住懷念與他無所不談的良宵,懷念那些如今只存在於夢中的場景。

可她欲言又止,“你就陪我聊聊”又說不出口。

她不說話, 夏鶴又道:“離天亮不到兩個時辰了,你去睡吧。我在外面守著,不會有事。”

原來不是那樣“陪”她睡覺。

“你還是不要出去了。”祁無憂馬上說。一句“外面冷”到了嘴邊, 又囫圇吞了下去,“明天外面傳出去, 說我讓堂堂一品大員站哨, 還不知道怎麽議論。”

“那我在這坐一會兒。”

夏鶴說著,看向屏風外面的玫瑰椅,轉身便要出去,不肯解一點風情。

祁無憂氣得沒話可說了, 順手抄起手邊的長劍,也要往寢室裏走。

但夏鶴卻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不由分說從她身後握住了劍柄,嚇了她一跳。

他說:“這些利器殺氣重,你抱著它,怎麽能睡好。”

祁無憂和他拉扯了兩下,頑強地說:“我這十年都是這麽睡的。你現在倒來關心我睡得好不好,不覺得假惺惺嗎。”

夏鶴的手松了松。

祁無憂一把奪過劍,氣勢洶洶鉆進煙紫色的床幃,好似要夢中殺人。她將長劍擺在床邊,根本無心安寢,甚至懶得躺下。

須臾,沈悶的床幃教夏鶴層層撩開,四目相對,他卻駐足不動,沒有上前。

祁無憂坐在床邊,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如同在等他進來一般。她的長發披在肩頭,仍是那個新婚時千嬌百寵的公主,哪裏還像白日裏高高在上的君王。

這一方朦朧的天地之中,沒有身份的桎梏、尊卑的亙隔,甚至連時空的距離也消失不見了。夏鶴宛如回到了新婚燕爾,每至夜晚,他們便迫不及待共赴巫山。他心中一軟,險些忘記今夕何夕,差點抱住她伏上去纏綿。

夏鶴腳步一動,一聲幻音卻落在了他的耳邊——

“即便結為夫妻,陰陽結合也未必是順理成章的事。”

“強行有了肌膚之親,非但不能心心相印,反而成了怨偶。”

他收回腳步,背過身,一忍再忍。

夏鶴不得不承認王懷棋高一著,但他也不願承認自己一定比王懷遜色。於是,他停頓片刻又折回來,上前拿走了祁無憂的劍,將它放在了她看得見的地方。

然後,他坐回床邊,說:“我陪你。”

祁無憂轉身掀開被子躺下,不為所動道:“以人代劍,就想讓我抱你不成。”

夏鶴沒應聲,也沒有跟著躺下。

她更加打定主意不去抱他了。

可祁無憂從前做了噩夢,和他溫存一會兒,很快就能睡得安穩。

雖說永安宮走水是天災意外,但她這麽多年謹慎慣了。小心駛得萬年船,不等禁軍調查個明白,她不敢酣睡。

夏鶴都知道,所以他拿走了她枕邊的利劍。

但他在她身邊守著,也就什麽都無需點破。

多年過去,他身上的氣息早已變得陌生冷冽,怯於觸碰。但祁無憂閉著眼睛,輕輕地嗅著他的味道,知道他就在那裏,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

她的呼吸漸漸均勻平穩,不多時就睡著了。但十年朝夕養成的習慣一時改變不了,她並未徹底熟睡。當夏鶴傾身靠近時,她一下就察覺到了。

祁無憂放在枕邊的手下意識動了動,夏鶴便離得她遠了一些。

如果是以前呢——午夜夢回,她總要纏上去,和他相擁廝磨。他呢,也只有在那些時候熱情似火,有求必應。

祁無憂流連於舊夢,很快又放松下來,睡了過去。半夢半醒時,夏鶴的氣息再度包圍了她。

曾經的情郎又一次傾身上前,他吻了她的臉頰不夠,還要來吻她的唇。

祁無憂昏昏沈沈地閉著眼,如同不願醒來,一動不動。

夏鶴頓了一會兒,幹燥的唇瓣像在花蕊上經停的蝴蝶。他輕輕銜住她的雙唇摩挲,但一直未敢深入。如此纏綿了許久,他才悄悄離開,再也沒有貼上來。

……

這一覺,祁無憂睡到了臨近天明。

她如平時一般醒來,只是榻邊多了個男人。

夏鶴斜倚在床梁邊閉目養神。她一醒,他便睜開了眼睛,就像一夜未眠。

祁無憂坐起來,若無其事地叫了人進來。

漱冰和照水見到夏鶴坐在龍床邊,皆是一怔。等她們看見他衣冠整齊,又是一怔。

“陛下,”照水道:“太子殿下來請安了。”

“這麽早。他有事?”

“殿下他聽聞昨夜永安宮走水,擔心您,宮門一開就來等著了。”

祁無憂“哦”了一聲,穿好衣裳坐下梳妝。梳頭宮女默默近前,為她綰發。她望著圓鏡,瞧見夏鶴在鏡中用照水端來的水盆擦了擦臉,一切就如十年前一般理所當然。

祁如意就在乾元殿裏候著,夏鶴只要走出這間寢殿,兩人就非撞上不可。

祁無憂又瞥了一眼夏鶴在鏡中頎長的身姿。

他已經洗漱妥當,從容不迫地整著衣襟。

今天還是頭一回讓祁如意撞見她房裏有男人留宿。

之前的那些男人都知道分寸,祁無憂從來不用多做安排。最不濟碰上和今天一樣的場面,他們也甘心在屋裏藏一藏,等祁如意走了再出去。

夏鶴?憑他的性子,怎會肯當被金屋藏嬌的那一個。

一大清早,祁無憂不想和他吵架,便懶得提要求,梳好頭便出去了。

殿中央已經擺上了早膳,原本圓桌一頭一尾各擺著一副碗筷,照水狠了狠心,又叫人拿來了一副。祁如意坐在一邊,死盯著多出來的一副碗筷,神情莫測。

須臾,祁無憂走出來,他斂容起身,問安道:“母親。”

祁無憂也看見了第三副碗筷。

這時,夏鶴跟在她後面,從屏風後現身。雖說他衣衫整齊,但明眼人見了,都會誤以為他承了恩澤,剛剛和皇帝陛下度過了旖旎的一夜。

祁如意關心祁無憂的話本就難說出口,如今見了他,更是如鯁在喉。

他盯著他,抿緊雙唇,一個字也不說了。

祁無憂瞄向夏鶴,想知道他的反應。

祁如意位尊,無論如何都該夏鶴向他行禮。其他人不知情,早就因為此事彈劾過夏鶴狂尊自大,見了東宮竟不跪拜。祁無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她的近臣都知道怎麽回事,也全都一齊默契地裝看不見。但祁如意不見得心無芥蒂。一直避而不談,恐怕她們母子之間的矛盾也會愈來愈深。

祁無憂思忖著,突然驚奇地看見夏鶴合攏雙袖,晏然自若地向祁如意行了拜禮:

“下官拜見太子殿下。”

這下,祁如意蔑視地瞥著他,不啻於目睹公雞下蛋一樣鄙夷又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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