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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不與相守 她移情別戀幾日,又有什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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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不與相守 她移情別戀幾日,又有什麽等……

88. 不與相守

賀逸之不日離開了京城, 前往雍州上任。盡管此地是個肥缺,但在外人眼中,他就是那只落敗的小公雞,在後宮角逐中輸給了夏鶴, 黯然離場。

祁如意聽完宮人稟報, 漫不經心說了一句:“賀逸之比我想的沒用。”

說完, 他重新拿起弓箭, 瞄準遠處的畫像, 倏地射中了畫中人的左眼。

單薄的畫紙上已經插滿了羽箭, 每一支箭都狠狠地釘在了畫中人的五官上。此人的相貌被亂箭毀得千瘡百孔,幾乎不能辨認。整幅畫只剩下男人優美的唇角與下頜緣還算完整。

祁如意放下弓,陰鷙的情緒填滿了他美麗的眼睛。

“晏姊姊,你說他和母親那位駙馬有多像,比賀逸之還像嗎。”

“駙馬仙逝的時候, 我還小,”答話的少女穿著幹練利落的武服,正是晏青的侄女晏韶, “可惜無緣親眼看一看那位的風采。”

“太傅說像,那就應當是勝過賀逸之了。”祁如意丟了弓箭,旁邊的宮人立即端上手盆。他慢條斯理地凈了手, 說:“可是他就這樣把賀逸之趕走,母親一定會大發雷霆。”

“是, 聽說南華殿已經好幾日沒召過他了。”

賀逸之一走, 夏鶴算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眾人確信他拜倒在了皇帝的石榴裙下,勢必要當她的男人。

盡管內廷的 宮人都清楚,賀逸之一走,祁無憂就遲遲沒有給夏鶴好臉色。但眼前的男人位高權重, 文武雙全,又像極了曾經的駙馬,一表非凡。九五之尊到底是個女人,哪怕她現在再抗拒,守不住身心亦是早晚的事。

祁無憂的近臣和當朝權貴們都謹慎觀望著。因為“愛臣太親,必危其身;人臣太貴,必易主位”。夏鶴不像賀逸之,他有顛覆皇權的雄厚實力。

賀逸之的“落敗”亦不僅僅是男人之間的爭風吃醋。他的“落敗”暗示著朝臣,祁無憂的君權在夏鶴的軍權面前是如此的軟弱。而一個軟弱的君王,不值得百官為其效忠。

所以,賀逸之的離去非但沒有拉近她和夏鶴的關系,反而讓他們愈加勢不兩立了。

祁如意是一國儲君,隨著他日漸長大,愈來愈多的人期待他有所作為。特別是此時臣重君輕的局面。但他自從得知祁無憂要廢太子,就不再枉費心思,奢望母親能喜歡上自己。至於這江山是否會被夏鶴奪去,他也漠不關心。

晏韶靜靜地望著少年過分標致的側臉,擔憂隱隱浮出了水面。

傍晚,她回到晏府。算上晏府兩位公子的未亡人,晏氏祖孫三代也不過寥寥六口人,勉強維持著晨昏定省的老規矩。偌大的府邸日夜空寂,除了偶有仆役出入,就像死宅一般。宅院深處茂林修竹,晏和被迫致仕後,便在此處頤養天年。

晏青披著月色回府時,晏韶已經陪晏和下了兩局棋了。

晏和落下一子,道:“阿韶,太子還是之前那副喪氣樣子嗎?”

“太子殿下從小就沒得過母親的關愛,就是換了鐵人兒也會難過呀。依阿韶看,太子殿下還是跟其他男兒一樣,有淩霄之志。這些日子,無論是課業還是工部的差事,他都沒有懈怠。”晏韶道,“不過,殿下他應當是真的對今上心灰意冷了。”

晏和怪笑了兩聲。

在他看來,祁無憂為了收買民心,不惜用這種傷及國體的昏招。根本就是自廢武功,不想當這個皇帝了。

既然如此,何不成全了她?

他瞥了瞥晏青,又說:“太子年少,離不了開導。你身為太傅,要多加上心。皇帝那邊若無把握,僅是憑著一片丹心進言,還要再生齟齬,過猶不及。”

晏青沈默寡言地立著,不知聽進去沒有。

晏和亦沈默地下著棋,不作聲地看著對面的孫女。

上天多半是為了懲罰他早年那樣對待自己的兒子,如今晏青遲遲不肯成婚,他們晏家算是徹底斷了香火。幸而晏韶像她母親,年少巾幗,值得好好栽培。

晏和的話,晏青自是無從反駁。他只是被動地站著,聽著玉石棋子與棋盤相碰的脆響,默默沈思。

公孫以前說過,他們這些人裏面,除了曾經的夏鶴,最得聖心的就是王懷。他曾以為公孫是王婆賣瓜,但如今看來,恐怕真的只有王懷清楚祁無憂的野心,也只有他真正知道她想做什麽。

普天之下,還能殺一殺夏鶴威風的、讓他知道自己並非天下無雙的,不是賀逸之,亦不是他晏青。而是非王懷莫屬。

祁無憂這回太心急,實在是因為她意識到,即使是九五至尊,在樹大根深的王朝體制面前也力所不逮。整肅吏治便要殺貪官、利以平民就是輕稅薄征、銓選女官得以與朝中的老匹夫分庭抗禮……這些幼時的想法,沒有一個觸及了體制下的痛處。

而僅是這些隔靴搔癢般的變革,就足以令朝中百官群起而攻之。這次稅改令顯貴嗅到了徹底失權的危機,連以晏青為首的文臣都苦口婆心地勸說:即使朝廷這次將新稅法順利地推行下去了,屆時輕稅薄征,倉廩府庫亦會空虛。她失去了賞罰的本錢,就無足維系她身為帝王的了。

這個時候,夏鶴多半後知後覺到賀逸之以退為進,自己落了下乘,態度猛然軟化下來。他上奏將自己在宥、安兩州的職分讓渡了出去,其中還包括了英朗的門生,也就相當於交給了她的心腹。

祁無憂這一陣子跟他針尖對麥芒,賭氣般地各不相讓,王懷都看在眼裏。

七月流火,君臣二人在綠意盎然的禦苑中,圍著水畔賞荷散步。王懷勸祁無憂從善如流,接受了夏鶴這番誠意。

“他這是在跟我談條件呢。”祁無憂不為所動,“你不了解他的為人,他是不肯讓我稱心如意的。”

王懷略一恍惚,道:“武安侯確有延宕之嫌。不過陛下也可借機緩和朝中的氣氛。待他的勢力慢慢分化了,再推行稅改不遲。”

祁無憂緩緩停下腳步,立在水邊,看起了零落的荷花沈思。王懷跟著停下,也看著眼前的秋景出了神。

五年前,他就是在這個時節與她辭別的。但長春宮苑內的荷花,他回來後卻一直無緣再見。

祁無憂像是聽見了他的心聲,冷不防側頭問道:“王懷,你怨我嗎?”

“不怨。”

“即使你走後,我又找了別的男人尋歡作樂,你也不怨?”

祁無憂沒說,夏鶴就是因為怨著她,所以才跟她屢屢作對。

王懷沒有馬上作答,不長不短的沈默即是他無聲的怨言。可他終究什麽都沒說。

怨言只要不曾付諸於口,就未嘗不是不存在的。

涼風卷起玻璃一般剔透的水面,二人的倒影皺成了幹枯的花瓣。王懷恍惚又回到了那個被細雨填滿的夜晚,聲音空靈而惆悵: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祁無憂輕輕一震。

她當時隨口說的一句情話,讓王懷當成了誓言。這些年,他懷抱著這渺茫的希望,才堅守至今。若是兩情長久,她移情別戀幾日,又有什麽等不得的。

王懷歸京後,一直恪守臣子本分,進退有度。祁無憂以為他早就放下了,卻不知原來他只是在等。

她眼睛一酸,自知償還不起他長久的相思,不知怎麽,竟鬼使神差地說:

“若當年瓊林宴上,我們能多說幾句話就好了。”

王懷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動容地望著她的眼睛,全然拋卻了君臣之禮。他只是以一個男人看著心愛的女人的目光,款款地望著她。

“臣也不止一次這麽想過。”

“如果當年瓊林宴,臣能放下一身清高,主動攀談,您會不會對那時最風光的王懷青眼有加。”

“如果那時臣就能與您一見如故,是不是就不會白白錯過那麽長的年華。”

“如果早知今日,臣一定不會答應給駙馬畫那幅畫!”

相知多年,王懷第一次傾吐他的悔恨。

時隔多年,他再想起那個尋常的午後,記得陽光異常刺眼。他還記得,自己步入水榭,仔細地觀察著那個風神秀異的男子。未曾想,落筆入畫,一筆一畫,誤的卻是自己的終生。

王懷起初覺得自己畫得不好,只是勉強促成了公主的婚事。後來他恨自己畫得太好,讓心上人對其一見便定下終生。

現在他重新見到了夏鶴,又覺得自己當年的筆觸實在蒼白。

在心上人面前,哪怕早就痛不欲生,王懷依舊強作釋然。

“可是陛下,該來的還是會來。沒有王懷,也會有李懷、張懷把那幅畫呈給陛下。”

可是祁無憂知道,根本不是因為那幅畫。

她還是會選夏鶴當駙馬,還是會偷偷跑去看他,還是會愛上他。

是的,該來的還是會來。

可是她望著王懷,四目相對,誰都沒有真的釋然。

祁無憂動了動嘴唇,想像以往那樣同他玩笑,說,王懷,你真不會說謊。

可這樣一戳破,只能使他更加心碎,也令自己格外負心罷了。

她知道王懷根本不信他那番話。僅憑他望著她痛徹心扉的眼神,就知道他仍然篤定著他們才是勝卻人間無數的眷侶。他像夏鶴一樣懂她,又比他更包容她。他一點兒也不輸給他,還比他更適合她。

但事已至此,誰都不能重頭再來。唯有相信“該來的還是會來”,才能稍稍平息那波濤洶湧般的遺憾。

於是,她只得側過頭去,低聲說道:“你說的是。該來的還是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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