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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天衣無縫 一個將她惹哭了,一個趕緊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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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天衣無縫 一個將她惹哭了,一個趕緊接……

65. 天衣無縫

夏鶴。

祁無憂眼睫輕顫, 迅猛地扇出了一陣疾風。

她紅了眼睛,怒問:“你還敢提他?!”

英朗何曾提到夏鶴,是她自己放不下,看到眼前的花想起他, 吹了陣風想起他, 聽見雨聲想起他……

見到他, 更會想起他。

英朗拿不準她是還在生夏鶴的氣, 還是生他的氣。若是前者, 則不見得會遷怒於他。

他望著祁無憂泫然神傷的模樣, 徹底相信夏鶴果真死了。

英朗說:“我不提。你不想聽,我以後都不提。”

祁無憂難道稀罕他這點退讓?

她冷漠地砸給他一個字:“滾。”

英朗出了她的門,腳步一頓,順道去了趟無名苑。祁無憂沒給夏鶴設立靈堂,只有到他的葬身之處吊唁。

苑門同樣被燒毀, 外墻幾乎全部坍塌。晏青站在無名苑的廢墟前,清瘦的背影臨風而立,焦土瓦礫之外開滿了爛漫的姹紫嫣紅。這座庭院對他意義非凡, 只是這番心意如今都付與了斷井殘垣。

英朗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但總歸不是在祭奠夏鶴的亡魂。

晏青聽見聲響,回首和英朗打了個照面。

他們通力合謀, 好像都只是為了離祁無憂更近一些。到頭來,這目的似乎達到了, 他們卻是朝著她攜手共進, 近身相搏。就像現在,一個將她惹哭了,一個趕緊接上來哄,真是配合得天衣無縫。

夏鶴地下有知, 也會笑他們諷刺至極。

*

祁無憂之前從農莊回來,曾派照水去找紀鳳均,送些補品和藥材給小喜。照水很快帶回一封紀鳳均的手書,上面細細陳述了小喜母子的狀況。

孩子不是足月生的,天生羸弱,需要悉心調理,恐怕才能有一線生機。然後紀鳳均筆鋒一轉,說小喜產後得了蓐勞,恐怕撐不過去了。最後代小喜問她:願不願意抱養這個孩子。

祁無憂問照水,照水見了產婦一面,說是的確不大好。

她拿著信沈默,許久都沒說話。

有生命降世,就有生命消亡。

但就算是祁無憂也不會想到,閻王造訪的地方是祁天成的寢宮。

她得了貴妃的傳召進宮時,太醫院正幾乎被囚在了乾元殿。祁天成躺在內殿昏迷不醒,唇色發暗,不知中了什麽毒。

據吳進忠說,現在知道這件事的人都在這乾元殿裏,也就是他自己、貴妃、祁無憂,和在裏面診察的院正。至於是誰下的毒、怎麽下的,現在都顧不上考慮,最要緊的是瞞住消息,然後把人從鬼門關裏拉回來——祁天成的性命和他中了毒這事本身哪個更重要一些,不是吳進忠能做的主,是由貴妃定奪的。她沒有召集所有太醫會診,解這生死攸關的毒,而是以自己的名義,單獨叫了院正來,以求隱密。

祁無憂就是在這種情勢之下,被貴妃拉進了宮。

空寂的宮殿裏氣氛緊繃,吳進忠垂手站著,貴妃來回踱步,思索對策。一個沒有成年儲君的皇帝就是這麽岌岌可危。一旦突發個重病,誰都有理由黃袍加身。

下毒的幕後之人,未嘗不是瞄準了祁天成這一弱點,等著她們方寸大亂,伺機而動。

祁無憂想得更遠:這個人現在敢鴆殺祁天成,將來就敢殺她。如此一想,才漸漸感到真切的緊張。

她問院正:“皇上的毒可有解法?”

院正早就獨自斟酌了許久。能不能醫,只有一成的把握,但是要不要醫,看的卻是貴妃母女的態度。

他面露難色,不好說有沒有解法。

祁無憂沒表露自己的心思,但貴妃卻少見地疾聲厲色,要他不惜一切把皇帝救過來。

若真的“不惜一切”,如今乾元殿就不會只有院正一個人束手無策了。貴妃該把所有人叫來。

她提及祁天成時的憂懼是真的,但以他的性命為代價,為她們爭奪權力換取時間的決心也是真的。

祁無憂打消了對貴妃的懷疑。

摸清眼前的形勢之後,兩個阻礙清晰地擺在祁無憂面前。

一是沒有傳位詔書和玉璽,二是成王、許威,甚至守舊的大臣都會跳出來反對。

她暗暗計算了皇城和京師所有的兵力。禁軍總計兩萬人,其中五千駐守皇城,其餘的分管各個城門及城內巡防。皇城這五千人由英朗管轄,但禁軍統領卻是許威。只要他一聲令下閉鎖城門,剩下的就是甕中捉鱉了。

祁無憂只來得及跟貴妃粗粗商議了一番,馬上回府部署。再次進宮前,她在衣衫裏面換上了刀槍不入的金絲軟甲。

乾元殿被夜色籠罩著。

傳位祁無憂的詔書,貴妃早已著人擬好,只是還差幾道印。

祁無憂按貴妃的意思,在床前“侍疾”:“父皇,您感覺好點了嗎?”

祁天成躺在床上,彌留之際,聽見了她身上的甲胄在動作間發出的微妙的聲響。

他覷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祁無憂問:“您以為是我下的毒手嗎?”

“不是你。”

祁天成有氣無力地說完,又閉上了眼睛。

祁無憂這時候逼宮,拿不出玉璽和傳位詔書,只會功敗垂成,為他人做嫁衣。

他說:“……我知道,你並不是我的親生骨血。”

祁無憂剛裝模作樣拿起藥碗,聽見這句,又把碗放下了。

窗戶紙已經捅破,拔刀相向就在頃刻之間。她才剛做好準備,又聽祁天成說:“但你就是我的女兒,這點已經改變不了了。”

祁無憂看著他虛弱的病容,說:“父皇,您病糊塗了。我當然是您的女兒。”

祁天成桀桀笑了起來:“你這些小伎倆還想騙我。”

祁無憂不答話。

他又說:“從古至今,多少骨肉至親為了權力反目成仇,自相殘殺。我們一家人,到底也成了這個樣子。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當年你小的時候,我是多麽期望你將來繼承我的一切,我親自教你拉弓,騎馬……”

祁天成越說越遠。

祁無憂知道,他是快死了,才有餘力回憶年輕的時光。她耐心聽著,結果聽著聽著,面頰一片濕潤冰涼。

她小時候跟著祁天成走南闖北,幾乎在他的馬背上長大。他那時的確很愛她。戰亂時流矢如雨,他曾像個父親一樣,用肉軀保護著她,自己血流如註。幾曾何時,她獲得過許多兒子都得不到的看重。

從小到大,祁無憂曾無數次被這樣的父愛收買。即使她早就無法繼續視眼前的男人為父,聽到他這番語重情深,又想到他不久於人世,還是不能無動於衷。

“……直到你搬出滴血驗親,我確信你就是我的女兒。因為她可以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不擇手段……!”

祁無憂問:“你是何時知道的?”她並非他親生。

祁天成的目光無力地滑下去,落在了張貴妃悄然出現的裙裾上。

一開始。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子憑母貴,愛屋及烏。不過如此。

“你不用逼我。”祁天成命令吳進忠去取玉璽,又道:“……你現在應該去做更重要的事。把我病危的消息放出去,召所有人入宮。你的皇位想要坐穩,就趁這 個時候把反對你的人一網打盡。尤其是老二。”

玉璽很快送到。祁天成還多給了她一道驍健營的兵符。

這是一支拱衛王畿的騎兵營。雖然只有五千人,卻是天子親軍。

祁天成道:“許威會閉鎖城門,你要趕在他之前……”

祁無憂怔怔地盯著陌生的兵符,眼前又漸漸一片模糊。

人之將死,舐犢情深。煽情的話語或許虛情假意,兵符卻是實實在在的權力。

祁天成又說:“無憂,我身為一個父親……如今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他說完不再開口,等她一個答覆。

只要她想要這個皇位,就必須認他為父,死都不能拋棄她姓祁的身份。愛與權力怎會毫無條件。

祁無憂說:“父皇,我一直都說我是你的女兒。”

祁天成點點頭。

“不過你要答應我,不許傷害許氏母子的性命……!”

這時,一直沒有出聲的張貴妃不無淒涼又怨恨地說:“你一個人該多寂寞,我讓她們跟著下去陪你好不好?”

權位就要到手,她無需再忍。

祁無憂如同沒聽到貴妃的瘋言瘋語。她按著祁天成的手臂,感受到他的脈搏愈來愈虛弱了。她的聲音蓋過了貴妃,說:

“父皇,我答應你。”

“我一定替你守好江山,不會讓任何人的血白流。”

祁天成張了張嘴,隱約覺得不對,卻無力去想她是什麽意思。

他死了,死不瞑目。

祁無憂坐在床邊,一聲不響地擦完了眼淚,然後望向貴妃。

“母親,您將來不願意跟他合葬嗎?”

她以為愛是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生生世世。她跟夏鶴都活著,尚且不能比翼雙飛,死後更無可能結為連理。

但張賦月呢,她也不願意和她的丈夫同棺。她的眼淚仿佛流淌不盡,但淚水中的情感卻在過往的歲月中徹底流逝了。貴妃神情平淡,除了雙眼泛紅。好像她的臉上只是被潑了點水。

“卑不動尊。我跟他合葬,不合規矩。”

祁無憂點點頭,明白了愛大抵是一去不回。

皇位尚未真正到手,宮中肯定秘不發喪。祁無憂按部就班,兵分三路,禁軍把守皇宮,驍健營一路直取城門,一路控制以成王府為首的敵對派系。

敵眾我寡,有了天子親軍也不太夠用。祁無憂一早就請了英朗來,全然不顧自己上次見他是何等的不客氣。

夏鶴走後,她依然不知悔改,對男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對英朗,她甚至變本加厲。

今非昔比,祁無憂難道看不出來英朗打的什麽主意?她就是想看看,他有心趕走夏鶴,取而代之,究竟是有多少夏鶴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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