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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成何體統 他不仁,他也不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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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成何體統 他不仁,他也不義了。……

56. 成何體統

“駙馬如此舉止, 與面首何異。”

晏青目光凜然,逼問起夏鶴根本不留情面。

他的身姿挺拔卓然,好像替天行道的正義之士,要將他捉拿審問。

夏鶴慢條斯理地系起衣帶, 對晏青的氣焰視若無睹。

少頃, 他堪堪穿好衣裳, 把不該給人看的都掩了起來。不過在晏青眼裏, 還是不知體面的作風。

“不錯, 我是駙馬。”他反將一軍, “除了對她寵溺呵護、令她滿足,還有什麽是我的分內之事?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閣下呢。”

無非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晏青未能即刻回應,霎時落了下乘。但他亦未顯半點窘迫, 甚至鋒芒更勝。這一絲難以衡量的微弱劣勢,又只有他們二人才能察覺。

他道:“駙馬恐怕忘了,你的分內之事還有不能讓她蒙羞。”

夏鶴笑了一聲:“今日之事只是我們夫妻二人之間的情趣, 若非閣下湊上來撞見,恐怕天底下再沒第三個人知道。不過建儀向來敬你是正人君子,想來你也不至於將此事宣揚出去吧。”

晏青竟也笑了一聲, 笑他荒謬。

他逼近一步,聲音既輕又冰冷:“不錯, 駙馬形同辟陽之寵, 往小了說,最多是公主殿下的閨闥之樂。只要你沒有忘乎所以,在外耀武揚威,的確, 誰也不會知道。”

夏鶴側目而視。

果然,晏青稍作停頓,又道:“可是你的出身呢?”

夏鶴聞言,面不改色,但雙眼已經直視過來。

“你改變不了自己的出身。”晏青聲音徐緩,“用不了多久,她應天受命,富貴尊榮。你身為她的丈夫,卻是她這一生唯一的汙點。但凡有些自知之明,也該無地自容。”

他說著,目光也移向夏鶴臉上。他見他仍然方寸不亂,便多提點了一句。

“我勸駙馬,早做打算。”

“不愧是滿腹經綸的國朝名士,連威脅也能說得如此矜持。”

夏鶴自是不會領情。

晏青重重地冷笑一聲,又是不曾在祁無憂面前展現過的面目。

二人各不相讓,劍拔弩張,實在是積怨已久,乍一交鋒才瞬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他不仁,他也不義了。

這時,殿中懸掛的珠簾輕輕一響,她俏麗的主人從內室中緩步而出。

跟夏鶴不同,祁無憂穿戴整齊了才姍姍來遲。

夏鶴瞥了瞥她熨帖的衣領和新點的胭脂,端莊秀美,從頭到腳何曾有一絲剛剛沐浴過雲雨的痕跡。

祁無憂若無其事地步入廳中,仿佛剛才跟他顛鸞倒鳳的另有其人。

夏鶴冷眼看了片刻,銳氣難消。他總是對妻子很憐惜,現在卻不免輕視這些君子行徑。情到濃時,就應該也在她身上留下點什麽才算真摯。

但祁無憂要跟晏青商談,他的性子斷然做不出死乞白賴的事,不過一言不發地掃了他們一眼,便提著衣裙揚長而去。

門外轉角處,山長水闊。照水等了許久,這才從夏鶴的手中接過他換下的行頭。

她稍作整理,準備善後,卻見精美的羅裙早已被他擰成了破布。

“唉,真是……”

……

殿內,祁無憂只當沒看見駙馬的臉色,言笑晏晏請晏青入座。晏青也假裝與夏鶴的對峙不曾發生,泰然自若地跟她問了好,甚至笑道:

“皇上擔心你和駙馬,特地讓我來說和。現在看來,他老人家是多慮了。”

祁無憂微微一哂,見了他倒是直白,也不說自己跟夏鶴已經和好,而是打一開始就在做戲。

晏青神情一滯。

祁無憂坐在咫尺之外,言談情態像犯了錯的孩子,央他幫忙:“現在只有我那幾個貼身的宮女知道。父皇那邊,還得請你幫忙遮掩遮掩。”

他見了自然心軟,大包大攬,別無二話。

“你我之間何須用上‘請’字。”晏青的神色很快恢覆如初,道:“皇上那裏如何說,我有分寸。”

祁無憂道了謝,晏青又問她可對幕後主使的身份有了頭緒。

她搖搖頭,道:“起初我和駙馬將計就計,是想親自揪出幕後主使。但現在卻覺得,不如讓對方誤以為計策成功,我也有時間慢慢安排我的事。且交給下面的人查吧,我也想讓她們歷練歷練。”

晏青這才明白,原來祁無憂自始至終未把這點小事放在眼裏,甚至沒打算親力親為。

她看重的是西邊的兵變。順安慘案之後,軍民激憤,一觸即發,開戰與否已不是一兩人能左右得了了。

“借這次機會,我打算跟皇上提,讓駙馬點兵,到西邊去把沙家軍降了。不然到時跟蕭氏打起來,內外夾擊就不可收拾了。”

祁無憂將自己的想法一一說了,跟晏青探討。他聽完沈思片刻,問:“可兵從何來?”

剿匪雖是個沒人樂意領的差事,但朝廷缺的畢竟不是帶兵的將,而是底下無數個兵。

祁無憂也知道這點。她鉆研許久,若說從別處調兵,也是拆東墻補西墻,更沒有哪個將軍願意領命,接下這個燙手山芋。所以,這個機會的確不是她餵給夏鶴的。

她道:“正因如此,才能打消皇上的疑慮,讓他以為我是故意為難駙馬。若他剿匪失利,便要按軍法處置。”

祁無憂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的本事。如何籌集兵力,再撫平叛亂,是等閑解決不了的難題。如果他力所不逮,僅能紙上談兵,軍法處置亦不是說笑。

朝廷糧餉不足,能撥給夏鶴的只有杯水車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無兵無米,能撐幾天都是問題。在皇帝眼裏看來,她必是鐵了心不給夏鶴活路,不可能懷疑。

晏青眸中幽色浮動了幾個來回,道:“說來慚愧,我與駙馬只有數面之交,還沒機會了解他的為人和才幹,不敢說他能否勝任。不過我信你有識人之明。只要你信得過他,未嘗不可。”

祁無憂舒心一笑,道:“是他性子太孤傲了,不愛與人結交,怪不得你。不過這人領兵打仗的本領,姑且值得信任一番。”

說完,又按捺不住與晏青分享她與夏鶴談論軍政民生時引發的見解。這一說,便說了一下午。

晏青坐得住,他的修養和風度足夠使他耐心聽完,不至於像夏鶴那樣說走就走。而祁無憂主意已定,戲也演得差不多了,明日就可以去跟皇帝提。

“不過,”晏青最後說道:“駙馬此去雲州,是否放虎歸山?”

祁無憂慎重地說:“若說他回去後會不會跟夏元洲徐昭德串通一氣,我也不能打包票。不過我時常與夏鳶通信,他和他爹意見大不相同,也主動應許幫襯駙馬,或許可以從中周旋。而且我還打算讓英朗也去。上次的差事他就辦得很好,我也需要他們替我多出去走動。”

晏青聽完,知道她心中有數,更是用定了夏鶴了,遂不再多言。

祁無憂這次選了英朗和夏鶴一起,除去一筐冠冕堂皇的理由,還想讓他盯緊夏鶴。她在晏青面前顯山不露水,但其實他的顧慮就是她的顧慮。

夏鶴就像一只風箏,她把他放出去了,也得用上英朗這根線。這樣的男人不捏在手裏,沒法安心。

英朗雖跟夏鶴感情好,她卻不怕這兩個男人狼狽為奸。

順安之前,十年前的雍州也曾經歷過一場屠城大案。英朗是那場屠殺的幸存者,梁人也是殺了他全家的仇人。這次伐梁的前提就是順利平叛。家仇國恨在前,手足兄弟也算不得什麽。

可是臨行前,祁無憂還是少不得把人叫來敲打敲打。

春光明媚的書房裏,她屏退了左右,單獨留下英朗,說夏鶴和她,他只能信從一人,問他選誰。

英朗沈默寡言地立在階下,其實不太耐煩應付祁無憂這些無理取鬧的問題。

他垂目敷衍道:“下官只為公主效忠。”

祁無憂十分鄙夷他這態度。

“你和駙馬過去的私交,我都知道了。”她道:“你們是兄弟情深,但這回我讓你跟他去雲州卻是公差。你膽敢徇私偏袒他,就是瀆職。”

說完,也不見英朗有什麽反應。

祁無憂有時懷疑這男人沒有心,沒有感情。他平得像一塊冰封的湖面,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甚至想鑿他都鑿不動。

她這般想著,說話又用了幾分力氣:“如果你騙我,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

英朗站在下面聽了半晌,聽到最後這句,心中竟隱隱滋生出一種失常的渴望,一時又沒有答話。

祁無憂嫌棄他木楞,大聲問道:“聽到沒有?!”

這時,英朗才收斂起心思,應道:“是。”

但他的表態並未得到什麽回應,祁無憂還在說個不停。

張口“駙馬”閉口“駙馬”。

駙馬駙馬駙馬。

英朗不知何時擡起了雙眼,目不轉移地看著高位的少女生動又神氣的臉龐,心裏的念頭愈演愈烈。

如果她真的那麽為夏鶴著迷,又為何還要刺激他。

慢慢地,記憶中那震動的屏風上映出的繚亂的影子,攝人心魄的紅玉髓的光,都在英朗的眼前晃動,幾乎把他的精魂勾走。

但祁無憂今日已經對他的死板無趣忍耐到了極點,說話間又把他趕出了門外。

晚上回到房中,祁無憂故技重施,又把夏鶴弄過來玩樂。不過正事比享受重要,她先交代了對他的安排。

“這下你有機會出去做事了。我還把英朗送給你用呢,你可不能說我待你不好。”

夏鶴順著她謝主隆恩,卻也清楚她這好是有條件的。若嘗敗仗軍法處置,更不是玩笑話。

說罷,夫妻倆又仔細商量了分別後的安排。最後祁無憂道:“沒什麽要事,就盡早啟程吧。”

按她的意思,越早越好,明天來不及,後天也成。離別猝不及防,定下期限時,她卻未露半分不舍。

夏鶴推脫了一句:“還有一件,辦完便走。”

“什麽?”

“私事,不便說。”

祁無憂見他的意思是一點都不想告訴她,恨他恨的牙癢,不由分說,也將他趕出了門外。

夏鶴站在門前,隔著一道香紗跟她私語:“死牢裏的囚犯砍頭前都有一頓飽飯,你這樣是否不講情面了些。”

“滾。”

他輕笑一聲,滾了去辦私事了。這斷頭飯最後到底是沒吃上。

到了駙馬離京當天,晏府卻收到一套占地不小的匣子,說是以駙馬的名義送來的。

這下知道的都暗道: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 心。

果然,晏青命人拆開,一個個匣子裏裝的卻是婦人衣裙、頭面簪花等物。

他房裏的侍從皆臉色大變。

晏青不過看了一眼,平淡不驚地吩咐:“合上,拿去燒了。”

侍從們不明白夏鶴是什麽意思,他卻瞬間意會。

夏鶴無非自恃駙馬的地位,借送禮暗示:現在他離家在外,若想像上次一樣趁虛而入,請他自便。只是衣服送到他手上了,他也不可能像他一樣,甘願扮成女子取悅祁無憂。

晏青像是未把這事放在心上,轉頭便問:“英朗那裏安排妥當了?”

春暉答道:“公子放心,該給的都給了。英郎君說萬分順利,您只需等他回來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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