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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芙蓉帳暖 我是你的夫君,不是你的面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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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芙蓉帳暖 我是你的夫君,不是你的面首……

47. 芙蓉帳暖

晏青肯說出來, 便是手上已經有了證據。

但他懂得分寸,點到即止,不忍祁無憂聽了難受,也顧慮過猶不及。

祁無憂甫一聽到這無稽之談, 險些啼笑皆非。只憑夏鶴的氣度涵養, 也不會信他有著卑賤的出身。但這話出自晏青之口, 她還是會審慎掂量。

國公府的舊人可以證明, 夏鶴是十五歲後才認祖歸宗的。但他一直待在雲州, 天高皇帝遠, 所有人都想當然以為他跟著夏元洲在軍營長大。

晏青走後,祁無憂還是叫來了漱冰照水。

“我要你們……去查一查駙馬的身世。”

漱冰照水俱是一楞,但都及時應下。

祁無憂回房後,不免盯著夏鶴看得聚精會神。

他的外表是那樣完美。即使她的門客都眼紅他的風儀,作詩時也不得不在他身上用盡綺麗的詞藻。他自稱胸無點墨, 卻不露半分粗鄙。獨到的見解總是映襯出他的風致卓爾不凡。

她想,晏青所說的或許有些誤會。等她的人查明真相,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夏鶴翻了一頁書, 卻難以忽視妻子溫熱的目光。夫妻之間對這類不可言傳的暧昧有些默契。

他放下書本,祁無憂果然從另一側伏了過來,手也伸進他胸前的衣襟裏撫弄。

但他卻按住了她的手。

夏鶴知道晏青剛剛過府, 和祁無憂私下獨處了半個時辰。不知他們在一起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才使她一回來就想入非非, 仿佛要從他身上尋求安慰。

“你把我當什麽人?”

祁無憂不解:“什麽?”

“我是你的夫君,不是你的面首。”

夏鶴不縱著她,立馬將她的手抽了出來。

祁無憂惱怒極了。

“你什麽意思?!”

“殿下,”照水罕見地慌慌忙忙, “宮裏來信,鳴鸞宮被皇上下令封鎖。娘娘被軟禁了……!”

祁無憂當即跟夏鶴分開,沖下榻來問:“怎麽回事?!”

夏鶴也擡起頭來。

這個時候,誰也無所謂避嫌。照水馬上答道:“說是玉娥姑姑向皇上指認了娘娘,聲稱娘娘故意在蓬萊閣縱火謀害惠妃和皇嗣。”

“玉娥?!”

“……是玉娥姑姑。奴婢懷疑是傳話的出了紕漏,否則怎會是玉娥姑姑。可皇上今天突然就把鳴鸞宮封了,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怎會如此……”

玉娥是自幼陪伴在張貴妃身邊的婢女。四十年的主仆情分,不知在一起經過多少風浪。誰背叛貴妃,玉娥都不可能背叛她。

祁無憂無法相信。

萬幸公主府還未聽到封鎖的風聲,大抵皇帝並未認為她是同謀,也可能因為沒有證據,無以定罪。

她急忙入宮,但皇帝並不見她。

寒風凜冽,祁無憂在殿前等了一夜,也並未喚出皇帝的舐犢之情。等到天光大亮,一國之君開始處理朝政,她也不死心地在皇帝的寢宮前面苦等。

一名面白無須的宦官悄聲走到她身側,說道:“殿下,奴婢是慎刑司韓持壽。玉娥說想見您一面,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祁無憂看向他。

玉娥本是重犯,誰也不能見。但張貴妃多年經營,勢力滲透朝野內外。即使她現在身陷囹圄,也不至於人人退避三舍。只要祁無憂這個成年皇嗣無恙,貴妃就能東山再起。今日雪中送炭,他朝必得新君另眼相待,直上青雲。

祁無憂點點頭,記住了這個相貌不俗的太監。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祁無憂走下慎刑司的石階時,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玉娥如何才能給她們母女留下一絲慰藉。

她雖痛恨母妃糊塗,但也認為不能怪她太信任玉娥。

如果連自幼朝夕相伴的莫逆之交都無法信任,世間還有人能相信嗎?

“無論你有什麽苦衷,母妃都不會原諒你的。”祁無憂怒視著眼前泣不成聲的女人,恨自己一直將她當作姨母看待,“當年都是母妃自己留下拖延時間,讓你逃出去向父皇求援,才會被蕭廣侮辱!她待親生姐妹都沒有像待你這樣好!”

玉娥跪伏在骯臟的牢房中,全身上下仍很體面,唯一遭罪的地方只有她哭腫的眼睛。

“……殿下,就是這個,就是因為這個。”她匍匐著爬了幾步,恨不得貼上祁無憂,“殿下,我們本該瞞您一輩子,但是現在我見不到娘娘,只能告訴您。”

祁無憂下意識地反感,退了半步。玉娥涕淚橫流的臉由是更加絕望。

“昨日成王擄了我,逼我向皇上指認娘娘,否則他就把您的身世昭告天下。”

“我的身世?我的什麽身世?”

“……您是娘娘在綏和二年十月懷上的。”

祁無憂腦袋一空。

綏和二年十月。

她僵立半晌,慢慢才記起綏和二年是皇帝元氣大傷、損兵半數之多的一年。他被蕭廣打得節節敗退,幾乎丟盔棄甲。十月,蕭廣更是攻入了祁天成的老家,奸擄燒殺,雞犬不留,祁氏祖宅首當其沖。

那是他們家人的噩夢,更是祁夫人張賦月的噩夢。

“不可能!”祁無憂大叫出聲,然後才想起壓下聲音,“我的生辰分明已經到了綏和四年!”

“我們辛辛苦苦藏了數月,讓娘娘看上去是過了一陣子才有孕的。您是娘娘懷胎十月生下來的,並非只有七個月……”

“為此我們殺了大夫,穩婆……”

玉娥的聲音很輕,幾乎氣若游絲。

“這世上本該只有我和娘娘知道,但成王又不知從何得知……以此要挾。”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成王怎麽會放棄這個大好機會,一舉除掉我們母女兩個?”

“當年娘娘和我為了隱瞞此事,已經斬草除根,不會留下任何痕跡。成王手裏肯定沒有證據!”

“荒謬……!”祁無憂還是不信:“既然如此,為什麽你還要聽他的要挾?!”

“……我不敢賭,殿下。如果我不答應他,他立即昭告天下,就全完了。至少……玉娥這條命可以拖延時間。他不知道韓持壽受過我的恩情,自是想不到我還有通風報信的機會。”玉娥抓住她的裙角,苦苦哀求:“殿下,哪怕只有三天,一天……您要想出辦法,應對成王的陰謀,扭轉乾坤。”

“陰謀……?”

祁無憂像被她拽倒,跌在了陰濕的石板上,寒氣迅速侵入體內。

她打了個冷戰:“若我……我不是皇上的骨血,你我現在籌劃的才是陰謀。”

玉娥拼命搖頭。

“可殿下,您要想想娘娘。她為了你才忍辱負重,茍且偷生。”

“她是對的。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所以您就算是為了娘娘,也要想法子繼承皇位,讓她當上皇太後。”

祁無憂呆坐了一會兒,根本無法思考。

突然告訴她,她不是皇帝的女兒,還有什麽心思去想那金鑾寶殿,玉座珠簾……!

她是誰都成了問題。

玉娥殷切的淚目註視了她許久,她才動了動腥甜的喉嚨,問:“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我的父親是誰?蕭廣嗎……?”

玉娥答不出來。

就連張貴妃自己也不知道。她痛恨去想。

祁無憂意會了她的沈默,幾欲崩潰大哭。

韓持壽在牢房外遠遠地咳了三聲。

時間到了。

玉娥仍逼著祁無憂堅強,將死之人的眼中遍布狂野。

“殿下,記住。為了娘娘,為了你的母親。”

“這是你欠她的。”

……

直到玉娥伏法的消息傳來,她淒厲的囑托也沒有在祁無憂腦中淡去。

世上知道這秘密的人少了一個,又多了一個。

祁無憂回府後就待在溫泉殿,如同蜷縮在母親的腹中,不肯出世。

她的反常並未引起許多關註。貴妃被禁足,她意志消沈是情理之中。晏青一得到消息就前來探視,卻被祁無憂拒之門外。連每日雷打不動的講學也取消了。

他見不到她,旁人就更無可能見到。夏鶴占了近水樓臺的便利,偶爾垂問她的婢女,但祁無憂的回應總是“不見”。

公主府還有大小事務需要她裁決,她的小朝廷亦需要首腦才能運作。公文愈積愈多,府僚們見不到公主,不免氣餒憤懣。

夏鶴起初料理了公主府堆積的雜務,然後便以祁無憂的名義面見了她的府僚,代為安撫。

祁無憂聽說後,並未如侍女們料想的那樣沖出來斥責他越俎代庖。她心灰意懶,對一切權力都失了興致。

成王比她更有資格繼承皇位。他那些不成器的兒子,祁玄則,祁玉堂……甚至祁蘭璧,也都比她更有資格。更不用說許惠妃肚中的孩子,才是皇帝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而她……貍貓換太子,其罪當誅。哪日東窗事發,必死無疑。

祁無憂神游著走到平日接見門客的花廳,停在竹窗外面附耳聆聽。

她招徠的讀書人恃才傲物,向來對夏鶴頗有微詞,不屑他以色侍人的行徑,認為他有辱將門的家風。但沒想到才短短數月,他們就能促膝而談了。

“梁不如我朝地大物博,但土地富饒,人力充足。他們疆域有限,所以朝廷征收耗時短,賬目清晰,帑項累積反而更加迅速……”

……

廳中只有夏鶴一個人陳說,其他人時不時發出受教的喟嘆。

他們雖讀了萬卷書,但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沒見過山川大海,見識始終有限。

他們正聽夏鶴講得如饑似渴,卓爾不凡的駙馬卻生生止住,轉眼到了門外。

殿外青樹葳蕤,蟲鳥相鳴。凈甃玉階之上,唯獨沒有佳人的身影。

這就是妻尊夫貴。只要祁無憂不想,哪怕是夫妻,想見上她一面也是這樣的難。

夏鶴在殿外站了片刻。

果然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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