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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有名無實 你也算正頭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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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有名無實 你也算正頭夫君?

38. 有名無實

祁無憂剛才在李府就喝了醒酒湯, 又睡了一會兒,酒醒得已經差不多了。不過溫柔鄉裏太愜意,她才懶了許久,不想起來。

但夏鶴把她撇下, 她頗為不滿, 撐著身子坐起來質問:“駙馬, 你到底什麽意思?”

他漠然地看著她。

祁無憂氣悶:“你不是來求我的嗎……怎麽, 怎麽還是冷若冰霜。”

剛才在李府, 她睡得迷迷糊糊, 睜眼看到許久沒見的郎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不過夏鶴現身來接她回家,就是有心低頭。

她心中暗喜,但一早就決定了不能輕易心軟,沒有立馬答應。無論她怎麽埋怨怎麽罵他, 他都不還口。等她自己都覺得言辭過分了,說夠了,他就低下頭來吻她, 給她渡蜜。

原來一邊親一邊哄只是忍辱負重,把她騙回來就翻臉不認人,不管了。

祁無憂背靠車壁坐著, 恨恨地哼了一聲:“口蜜腹劍。”

“我口蜜腹劍?”夏鶴的眉眼還是漠然冷淡,但語氣裏已帶薄怒:“你是不是還不知道你的經筵官做了什麽。”

祁無憂警惕:“什麽?”

“他今晚特地叫我去看你, 給了我一個下馬威。他明知道我們 之間有矛盾, 還再三暗示你們關系匪淺。你說他想幹什麽?”

夏鶴只當是晏青借梁飛燕的名義請他來,而祁無憂喝醉了,又哪裏知道究竟是誰傳的話。總之她絲毫沒想質疑晏青的用心,不假思索反駁了他:“你別含血噴人, 長倩才不會——”

她一時氣急,未退的紅暈霎時更加鮮明,一如懷春少女的嬌羞。

夏鶴的表情繃得更緊,怒意已浮現臉上。幽暗的車廂裏,似有一道劍光在他的眼中影影綽綽。

祁無憂昏昏沈沈的腦袋晃了晃,話說到一半才回過味兒來。剛才的柔情蜜意原來是逢場作戲,夏鶴只想在晏青面前挽回他身為男人的面子。

她又氣又委屈,用力地拍了拍車壁,叫外面調頭回李府。然後又覺得不對,還讓夏鶴滾下車,說什麽都不讓他如意。

夏鶴一把將她從車門口掠回來。

“聽見晏長倩為你出頭就這麽高興。你左擁右抱,在外面風流快活,我還不能生氣?”

祁無憂一把甩開他:“你有什麽資格生氣。”

他有什麽資格生氣?

夏鶴的表情不無譏誚,命外面繼續往公主府行走。

車轂繼續轔轔轉動,車內又開始微微顛蕩。

夏鶴見祁無憂一臉懵頭轉向,如坐雲霧,又將她拉近,抱著質問:

“你是不是真的喝糊塗了,忘了誰才是你的結發之夫?你說我有沒有資格生氣。”

祁無憂“呵呵”一笑:“有名無實,你也算正頭夫君?”

釅紫深宵中,馬蹄聲響,儀鈴輕晃。輿車走過鄰水湖畔,徐風送進一陣枯荷草木香,烘托得她身上的熏香愈加幽甜。

夏鶴嗅著靠近,又俯身幾許,幾乎貼著她的粉面問:“你我下過婚書、拜過天地,房也圓了,信物也給了,還有哪裏有名無實?”

祁無憂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眨了眨眼,頭昏腦漲,一時被他問住。滿目只有他低垂的睫毛,滿腦只有悅耳的鈴聲,滿心都是熾烈的火樹銀花。

外面的車輪耐心地轉動著,轆轆不停。

還有哪裏有名無實?

祁無憂細想了一圈。都怪她聲稱“夫妻之間該做的事一樣都不能少”,所以他們的確樣樣都做了。真要吹毛求疵,就是還少了兩句海誓山盟。

“沒實就是沒實!”

祁無憂不管她是不是睜眼說瞎話,反正她就是王法。

夏鶴已無話可說,抱著她的手臂松開了些許。

“胡攪蠻纏。”

他冷冷撂下一句公道話,松開的手又緊了回來,抱起祁無憂抵在了自己身上。吻她之前,落下一句:

“這就讓你說不出抵賴的話來。”

之前的吻都是細水長流,這次卻湍急洶湧。車廂內水氣蒸騰,很快由雲化雨,急促地澆了滿地。

兩人拌嘴拉扯了大半路途,剩下的距離一晃就走完了。快到公主府的時候,漱冰和照水走在兩邊,已經聽見了車裏面動靜。

明明剛才還鬧著分道揚鑣。她們不敢多聽,不知怎麽一不留神,裏面就滾到一起去了。

車駕總停在公主府前必鬧出滿城風雨,於是圍著整個升平坊轉了好幾圈。等到裏面消停了,才不緊不慢地駐車。

車簾拉開,夏鶴又是抱著祁無憂下來的。她在車裏一直抓著他,這會兒出於習慣也不肯放。進了院子,夏鶴仍不假手於人,漱冰照水又放了假,幾個小宮女在外面守了一夜,亦無事可做。

春宵帳暖,紅燭早已融成一灘,但祁無憂還是死倔。夏鶴軟的硬的都用了,她就是不要喊聲“夫君”。

夜晚重歸寧靜,一窗涼月,滿地銀光。新婚未及三月,鸞鳳和鳴的喜帳還未扯下,繾綣如斯。夏鶴仰看著頭上一方情意綿綿的小天地,緩緩閉上了眼睛。

想他過去殲敵無數,在金沽谷鏖戰三天四夜沒合眼,現在卻只一晚上就被小妻子磨得身心俱疲。

唉。

祁無憂仍伏在他懷中,不安分地動了動。真怕她還不夠。

少女光滑的雙臂掛上他的肩頸,口齒不清地說了一句:“我還是不明白,怎麽小時候沒有在軍營裏見過你呢。”

夏鶴睜開眼,又聽她小聲說:“咱們要是早點認識,說不定今天就不用你死我活了。”

“為什麽想起這個?”

“因為我突然想到,你和長倩同歲,也只比定安大一點。原本能一塊兒長大。這樣,今天你也可以跟我們其樂融融地飲酒、高歌,多好。”

祁無憂閉著眼窩在溫柔鄉中,身上一根刺都沒了,連說話的聲音都是軟綿綿的。

她不禁想到:若他們小時候就認識,他們就會像她和晏青一樣兩小無猜。日積月累,不用多說一個字,也會相信彼此的心意,而不是沒完沒了地猜忌。

夏鶴沒有答話。

他和晏青同歲,卻同人不同命。

祁無憂幻想著和他青梅竹馬的可能,只是因為她不知道,在她和晏青眾星捧月的兒時,他在過著怎樣的人生。

夏鶴只用兩個字就可以概括他十歲以前的日子:畜牲。

衣不蔽體、與狗爭食已不足為道。他的生母不是夏元洲的姨娘,也不是外室,甚至更不體面,只是一個下等的軍妓。

所以他的確在軍營長大。

傳統的軍隊裏只有男人,且等級森嚴,暴力和正義也並無界限,連□□幾兩肉都是權力的象征。

無論打了勝仗還是敗仗,幸存的士兵都充滿劫後餘生的恐慌。若打了敗仗,那銷金窟更是他們彌補權力在戰場上缺失的地方。幾乎任何一個將領都不會取締營妓。因為士兵們每日被同類教訓如何殘殺同類,如果沒有一個發洩的地方,便會導致更加混亂的秩序。

從夏鶴有意識起,就親眼目睹那些柔弱的女子被如何蹂/躪。那些腌臜齷齪的成年士兵於孩童而言,只是醜陋骯臟的野獸。龐大的軀幹處處藏汙納垢,一只只臟手像猥瑣的觸角,殘忍地伸向一切弱小的生命。

而他在孩童時期已生得十分美麗。若不把腰間那塊臟兮兮的布扯下來,誰也分不清男女。那些窮兇極惡的官兵欲壑難填,總把他當成小妓子。

或許,夏鶴敏捷的身手也是那個時候練出來的。因為如果他被抓住,母親就得想辦法代他受過。

第一次,他試圖將母親從惡人手中解救出來,拿起地上的碎石子便砸,但事後卻遭到了母親的毒打。都是因為他試圖反抗,她才承受了更多的虐待。

他明白了這點反擊毫無用處,於是研究起了殺人。

但五歲的孩子刺殺一個成年男子談何容易。若被母親發現他在帳子附近徘徊,他就會沒完沒了地挨打。

“你怎麽這麽不聽話?!這麽不懂事?!”

他娘總嫌自己打得不夠狠,恨不得把自己遭受的一切在他身上重現。又怕她打得太狠,在他身上留下疤痕。

她蹲下來才能與他平視,用近乎瘋狂的眼神瞪著他:“只有你全須全尾,你爹才肯認你,我們才能過上好日子。”

說完又抱著他哭,一遍又一遍地哭訴“娘都是為了你”。

她不惜一切地保護他,又好像是為了保護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總之只有他完好無暇,夏家才有可能用榮華富貴把他買回家。

所以他從小就明白:一身清白,只為換取榮華富貴。

可惜母親等了五年,也沒能等到夏元洲回到宥州。

其實夏鶴並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哪一天。他娘只讓他牢牢記著廣政十六年四月,那是她被夏元洲欽點進主賬伺候的年月。

他只好往後推算了一年,當作自己的生辰,大概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來到這個世上的。從此凡是涉及年歲的事情,前面須加個“大概”才算嚴謹。比如,他的母親大概是在他五歲時就染疾亡了。如定國公夫人所說,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大概在他十五歲的時候,才完成母親的遺願,清清白白地當上了定國公府的公子。跪了祖宗,進了族譜。

但清清白白的夏鶴公子卻從小不知尊嚴為何物。

所以讓他做兄長的替身,竊取他的軍功,他沒有二話;

讓他放棄一切前途尚主,像個面首一樣以色侍人,他也答應。

……

夏鶴低頭看了看祁無憂恬靜的睡顏。

夏元洲誇讚他是天生的殺人魔鬼,大抵只是因為他殺起那些禽獸來,沒有一絲負疚。而且一旦覺得自己的命賤,就不會珍視其他人的生命,提起刀來才不會手軟。

祁無憂和他正相反。她每次看完征兵的消息,心情都很糟糕。

所以遇見她之後,夏鶴才意識到自己有尊嚴,只是一直未被喚醒。他身上的傲骨也並不比晏青這些清貴少一分。

他閉上眼睛,說:“還是不要早點認識的好。”

憑他對祁無憂的了解,她若得知自己的駙馬有如此不堪的過去,只會大發雷霆、感到羞辱。莫說看得起,一劍殺了他亦有可能,怎會舍得讓她那高高在上的青梅竹馬與他飲酒高歌,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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