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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貴妃醉酒 說說駙馬多麽後悔多麽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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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貴妃醉酒 說說駙馬多麽後悔多麽可憐。

34. 貴妃醉酒

濯雪回道:“晏學士縱橫捭闔, 自是不在話下。但他也不是日夜陪伴在殿下身邊的人不是?”

這話說得夠明顯了。

濯雪心道,若夏鶴想通透了,陪著妻子日夜談天,她們殿下豈還用得上夏鳶。

夏鶴輕嘆一聲, 不再多言, 但總算撥開雲霧, 神色朗霽許多。

不過, 濯雪覺得他的脾氣還是好。她信口雌黃, 將他比喻成寵妃, 他也不惱。只是他想攏住祁無憂的脾氣和芳心,還得花費不少心思才行。

想到這裏,濯雪又覺得自己像那紅娘,須少不得提點這一根筋的駙馬。

走到無名苑,裏面已經燈火通明。一眾宮女宦官齊齊候在門口, 遠遠瞧見濯雪領著夏鶴過來便跪下行禮。

祁無憂身邊的大宮女親自跟著駙馬過來,意味著兩夫妻不是當真鬧翻。既安撫了夏鶴,保全了他的體面, 讓他知道祁無憂還念著他,濯雪回到祁無憂那,也能誇張地說說駙馬多麽後悔多麽可憐。

一來二去, 各自很快就會心軟。用不了兩天,又要繼續眉來眼去。

濯雪送到門口, 說:“不過您放心吧, 殿下就算再作難,也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她不會為難那位紀大夫的。”

她還沒讓夏鶴松口氣,又補充道:“只會一心跟您置氣。”

“好。”夏鶴還是嘆了口氣, “多謝濯雪姑娘周旋。但我還是想知道,今晚這番話是公主的意思,還是姑娘你賣我一個人情?”

“說出來駙馬可能會失望,但是我自己的意思。”可如果沒看懂祁無憂的心思,濯雪不會做費力不討好的高力士。

她今晚這番操勞,少說值晏青兩筐金葉子。

夏鶴也不是完全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他示意濯雪借一步說話,離得無名苑的宮人遠了些,方問:“有什麽我幫得上忙的,請說吧。”

“駙馬擡舉我了。”

濯雪道,冰水霜雪,她排末位。一不如漱冰和祁無憂從小相處的情分,二不及照水忠心耿耿,三又比不上鬥霜的身手,總是不上不下。之後祁無憂有心放她們幾個到朝裏做官,第一個未必輪得到她。

她旁觀了許久,確信夏鶴這位“楊貴妃”能吹枕邊風,這才動了巴結的心思。

夏鶴失語。

所謂上行下效,祁無憂的心腹說話和她一樣直白。夫妻獨處時打情罵俏說說私房話還是情趣,但夏鶴在祁無憂的宮女面前聽見“枕邊風”這類詞,就尷尬得無地自處了。

“既然如此,今後我們還是少接觸,對你我都好。”

他算是答應下來,濯雪滿意地笑著點點頭:“駙馬真是聰明人。”

話雖如此,這枕邊風還不知道哪天才能吹上。

他們之間沒有信任,說再多都是枉然。

她姓祁,他姓夏;她是君,他是臣;她對他的猜疑天經地義,他對她的忠心卻不是生來就有。

她說的不錯,他們之間不會對等。

夏鶴轉身走進簟紋如水的無名苑,庭院燈火青熒,說不出的滿地冷清。

……

翌日,公孫蟾一紙無名落款的書信送進了晏府。

這通風報信來得及時。

公孫在信上寫到,駙馬昨晚被公主趕了出來,孤身一人好不狼狽。他就說自己沒猜錯,公主和駙馬這貌合神離終於演不下去了。

晏青晨起看完,就著昨夜還未燃盡的燭火點著了信紙,靜待火舌將字跡吞盡,才面無表情地將殘紙丟進了銅盆。

他知道祁無憂是個倔脾氣,有時跟她說好話,她偏不聽。可他勸她和夏鶴好時,根本是黯然魂銷,豈有心思神機妙算。

她回去後是這個結果,屬實意料之外。

今日到了南華殿,晏青多看了祁無憂一眼。但她心不在焉,思緒又不知道去了哪上面。直到皇帝再次提到木蘭軍開始征辟,她才回過神來。

“兒臣以為征辟木蘭軍一事還需從長計議,眼下還……不可行。”

皇帝的臉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怎麽又不可行?”

“兒臣聽聞叛民的首領沙天波膽識過人,豪俠尚義,短短幾月已經籌得了數千人馬。”祁無憂特意強調了這點,因皇帝也是從數千兵馬起勢的,“恐怕不是木蘭軍三五日間就能對付得了的。”

祁蘭璧忍不住說:“建儀姐姐,你自幼習武,又隨聖上南征北戰,怎會如此迂腐?”

“你自幼錦衣玉食,飽讀詩書,只會背‘提攜玉龍為君死’,沒聽過‘一將功成萬骨枯’。”祁無憂目不斜視,“也是,多曬一刻太陽都嬌弱無力的人,自是向往上陣殺敵了。”

祁蘭璧哪裏聽不懂她的諷刺,臉委屈得通紅。

祁無憂卻沒有高擡貴手,愈加盛氣淩人:“丹華,我問你,若這些娘子最終捐軀赴難,你是擔起這個責任,還是跪到金鑾殿去聽封受賞?!”

這一問直接把祁蘭璧震住了。

她也不過才十五歲,初涉軍政,哪裏想過這些。

成王清了清嗓子:“丹華,忘了怎麽教你的?要對你姐姐多加忍讓。”

“是。聖上恕罪,建儀姐姐恕罪。”

祁蘭璧一請罪,無異於給皇帝火上澆油。

同樣是女兒,她對成王言聽計從,祁無憂卻一再駁回他的命令。成王父女父慈女孝,他們父女卻在臣工面前貽笑大方!

夏鳶和晏青見形勢不對,都想站出來幫腔。但不約而同伸了腳,竟同時出了列。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電光石火,暗流湧動。

皇帝坐在高處,又豈會註意不到他們兩個掐尖兒。

“你們兩個又有什麽要說。”

夏鳶和晏青聽到君上話裏只有威脅,也顧不上較勁了,只怕說什麽都是給祁無憂火上澆油,一時全都銷聲匿跡。

皇帝冷哼一聲,只道他這個女兒的確魅力無邊。多少國之棟梁,青年才俊,一個兩個都願意當她的裙下臣。只要有心經營,不愁沒人為她肝腦塗地。可她居然想不到向這些男人施舍一點恩惠,也就收攏不住他們。

他當即沖著丹墀下斥道:

“先管好自己家裏的事,再來議論朝政!”

一個父親若被子女忤逆,便會惱羞成怒。皇帝現在就是讓祁無憂嘗到加倍的滋味。

祁無憂直挺挺地站著面對父親的怒罵,但在皇帝面前,她卻必須低著頭。這姿態本身便是一種“認錯”。為人臣者,為人子女者,沒有資格拒絕這種羞辱。

她低著頭,忍著沒哭。

皇帝這一發怒,今日的商討也就到此為止。祁無憂隨眾臣走出南華殿時,臉上宛如被扇了一個耳光似的發燙。成王父女走在前面,卻是有說有笑。

她昂首挺胸,不肯露出半點破綻。

此消彼長,其他大臣不免覺得她有些可憐。皇帝今日發怒確實毫無道理。可他是皇帝,沒理也成有理。

大臣們竊竊私語著出來,經過她時一一用眼神示意。兵部尚書李脩甚至破天荒放慢腳步,低聲落下一句:“殿下剛才忠勇可嘉,只是勸諫陛下議和這事還是急不得,會過猶不及。”

祁無憂略感意外。

她擡頭看去,只見王鴻振也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這些眼高於頂的老家夥向來對她熟視無睹。祁無憂知道,作為一個天真耿直的少女,她會期望他們就此改觀。但她對自己的期望是萬乘之君,無論李脩這幫老家夥是當真對她刮目相看,還是發現她的身份有利可圖,此次轉變都不失為她在朝中樹立的良機。

祁無憂忽地冷靜下來,心道:不問緣由,但求結果。

李脩又勸道:“走吧,殿下,咱們還得去衙門議一議哩。”

“但李大人剛才也聽見了,皇上不讓我插手。”

“哎呀,皇上說的那都是什麽氣話。你看老夏那兒這麽多事,現在又來個木蘭軍,”李脩沒說,皇帝又不用自個兒親力親為,但意思卻到位了,“不只有公主你能指望?走吧走吧。”好說歹說要她坐鎮。

祁無憂到兵部忙了一整日,天黑了才回到府上。

天氣逐漸轉涼,進入了孤枕難眠的季節。

祁無憂迷迷瞪瞪睡了一夜,晚上又突然害冷,習慣性朝身側靠去,卻只摸到了更為冰冷的床褥。

清晨醒來,她竟下意識看了看身側。短短月餘,已經習慣了身邊還有一個人。床笫間少了他溫暖柔和的氣息,竟烘托得一個人這麽孤寂。

僵臥了一會兒,祁無憂想起警惕閨怨,飛速下床。

她不會喜歡夏鶴的。

她不會喜歡上他的。

這一下床,祁無憂頓覺身上黏黏膩膩,下腹墜痛不已。

她的心猛地一慌,卻聽漱冰“呀”地叫了一聲,隨即是照水的道喜聲。

“殿下,當是見喜了。這下您能安心了。”

祁無憂一看,原來床褥上多了一塊暗紅色的血跡。

遲來的癸水終於來了。

祁無憂逃過一劫,大大松了口氣,又裝模作樣賞賜了紀鳳均。但這口氣出來以後,卻又沒有想象中高興。

真是怪事。

唐明皇見不到她的寶貝貴妃,臉色總不如朝朝暮暮時痛快。

濯雪手捧鮮花,跟著漱冰照水進來,在祁無憂鬢邊簪上一簇紅色的山茶。不等她問,便主動提起:“殿下,奴婢已經照您的吩咐,把駙馬打發去無名苑了。”

“他說什麽了沒有?”

“您的安排,駙馬怎會置喙半個字呢。不過,駙馬昨夜是借酒澆愁愁更愁,十分落寞呢。”

祁無憂態度不見松動:“他該。”

濯雪想了想,還是揀了一些夏鶴說過的話,覆述給她聽。她也是女子,也知道什麽樣的話最為悅耳。

“駙馬說,他心裏絕沒有那些算計您的意思,只想跟您好好地做夫妻。因為遺憾您二人之間結合的緣由就不是十全十美,若婚後再算計,豈不是一直都是算計。他不想這樣。”

說完,又逐字逐句按原話說了一遍。

祁無憂乍一聽完,對鏡怔忡了片刻。

須臾,她惱道:“還說不是算計?他故意這樣跟你說,再讓你回來講給我聽,分明就是想讓我信以為真!”

濯雪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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