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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入幕之賓 千萬不要給他們機會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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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入幕之賓 千萬不要給他們機會殺你。……

6. 入幕之賓

定國公府,皇帝敕封夏鶴為明威將軍和賜婚的聖旨如期而至。

大周開朝以來,皇室婚嫁還是頭一遭。定國公夫人楊少婉率領全府上下焚香更衣,齊齊跪下聽了旨。一套虛文縟禮下來,井然有序,有條不紊。

耗費了半天辰光,眾人再起身時,夏鶴就是貴不可言的帝婿,闔府無論高低,都該對他恭恭敬敬。

然而,楊少婉面上連一絲喜色都看不見,更不提謹慎恭敬。不知道的都以為國公夫人榮辱不驚,早就對尚主的富貴胸有成竹。待宮官們離開,她便半點誠惶誠恐的樣子都沒有了。

夏鶴隨楊少婉步入正堂,靜待她發話。

楊少婉年不過五旬,穿著命婦服坐在堂上,一身威儀。

家婢們布置好熏香茶水,悄聲退到了屋外。只有一個家仆模樣的魁梧中年,和一個上了年紀的女管家立在楊少婉身側。

兩人都是夏家的親信,十幾歲時就追隨夏家軍出生入死,彼此早已超出了主仆情誼。楊少婉下面要講的話,也不瞞著他們。

“聖旨下了,心事總算了卻一樁。”她看向夏鶴:“既沒見到公主,你又是怎麽表現的?”

夏鶴答道:“自是照父親教的,一字一句說了一遍。”

楊少婉點點頭,還算滿意。

“尚公主於我們夏家而言是天大的榮耀,於你更是天大的殊榮。你該懂得感恩。”她說起這話來,語氣不鹹不淡的,“你娘沒享過一天富貴榮華,你最孝順,可要替她多享,多想想。”

夏鶴負手站著,垂目聽完,道:“既是國公府的嫡子,我便只有夫人一個母親。”

話雖如此,他是不喚楊少婉“母親”的。

夏鶴擡起眼,望向高堂之上雍容華貴的婦人,“您怎會沒享過一天富貴榮華,以後的福氣還多的是。”

楊少婉猝不及防被他面刺,杏眼一脧,顯然不滿他伶牙俐齒。

“老爺不嫌棄你的出身,給你國公府嫡子的身份,讓你和你大哥一樣讀書習武,但我卻只認你哥哥一個兒子。”她和夏元洲一樣出身草莽,講起話來猶不客氣:“若非老爺讓你認祖歸宗,別說娶個如此尊貴的妻子,我這輩子都不會容許你踏入京城。”

夏鶴面不改色,應道:“我能有如此機遇,的確多虧了您和大哥慷慨相讓。不過夫人此言差矣。”

“什麽?”

“公主地位尊貴,府上是高攀,該說尚才嚴謹。否則這話傳到天家耳裏,是要問罪的。”

楊少婉臉色大不好看。

起初,這尚主的差事是落在她的獨子夏鳶身上的。

尚主尚主,尚,不過是將“入贅”化作一個字,聽起來順耳些。

但夫為妻綱,楊少婉不忍心她世上無雙的兒子在一個女人面前卑躬屈節,像個面首一樣窩囊,所以想了個辦法,說服夏元洲選定夏鶴去當那個不討好的駙馬。

反正夏鶴隨他親娘,生了一張勾魂奪魄的臉。嬌生慣養的金枝玉葉沒經過什麽男人,令其傾倒輕而易舉。

待夏鶴走後,楊少婉身側的女管家慎娘說道:“夫人,萬一到時候這二公子真把公主給迷住,唆使公主替他出氣,反過來恩將仇報該如何是好?”

楊少婉卻不怕夏鶴有這個本事,“長春宮那位尊貴的主兒心高氣傲,和丹華郡主不一樣,怎麽可能受得了自己嫁了一個雜種。所以,也不怕這個小雜種敢說。他若敢對公主說半個字,咱們家倒黴之前,他必先吃不了兜著走。”

另一側的中年是夏元洲的親隨呂興,這次就是他護送夏鶴回京,一路打點監視。

他道:“二公子今日進宮並未見到公主。聽說,那位對這樁婚事還頗有怨言,二公子想贏得她的芳心,未必有那麽容易。還是夫人說得在理,姑且不用擔心。”

慎娘不以為然。

呂興是男人,自然不懂夏鶴的容貌對女子而言是多麽大的誘惑。到洞房花燭夜,兩人見了面,就是天雷勾動地火,一切水到渠成。

另一邊,夏鶴獨自進了屋,房中沒有一人侍候。

他習以為常,徑直步入臥房,對著鏡子自己動手更衣,換上了一件墨色的袍子。夏鶴系著扣子,瞥見銅鏡裏自己,又何嘗不清楚夏氏一族的算盤。

所有人都認定祁無憂是個膚淺的女子,見了他的面就會死心塌地,倒讓他真為自己這未婚的妻子擔憂起來。

他驀地想起奉先殿外那碧綠的芭蕉。驚鴻一瞥。

少女的身手很好,藏在那裏,連吐息都很輕。躲得也很快,芭蕉葉連被風吹動的痕跡都沒有。

他從沒見過建儀公主,畫像也不曾。夏元洲找上門之前,他也不曾好奇過這位王朝唯一的明珠有著怎樣的風姿。但剛才那芭蕉葉子一動,心有靈犀似的,他一下認定了來者就是自己未婚的妻子。

匆匆的一眼如流光瞬息。或許只是蝴蝶扇動了一下翅膀的功夫,夏鶴已經牢牢地記住了祁無憂的模樣。

十六七歲的少女有著一雙冰清玉潤卻不谙世事的眼睛。她直楞楞地盯著他,就像夏元洲說的,會對他一見鐘情。

不過……

如果有朝一日教她發現了自己真正的出身,莫說死心塌地,恐怕治夏家一個欺君之罪還差不多吧。

*

拿到皇帝的諭旨,祁無憂如願支了不少銀子。

長春宮裏,漱冰照水、鬥霜濯雪四人各執一筆記錄,祁無憂一面思忖著踱步,一面說道:

“這兩年京城裏百廢待興,公主的車架儀仗所經之處,街市道橋總不能寒酸吧。除了朱雀大橋是前朝留下的,城裏哪座橋不是破破爛爛,走車都難。之前邸報上說戶部跟南陵令為這些事扯皮,這回就以婚典的由頭修了吧。到時候就說是父皇出的錢,也算給我當嫁妝的。這樣老百姓感念他老人家的恩情,也記得有我一份。

“所以還要重新定一個游街的路線,長一點的,最好走上大半天。街道兩邊都掛上綾羅綢緞,銅燈銀盞。府庫裏的八成不夠用,跟他們伸手少不了受氣。幹脆不要用了,到那些最大的綢緞行去訂。

“回頭跟長倩說,叫他去找那些富戶。說宮裏給了他們這號那號這麽大的面子,有了’禦用’二字,將來不知道會有多少生意。怎麽能不讓他們捐些銀子給朝廷,非狠敲他們一筆不可。等他們捐了,別的商行也就不好意思不捐了。這樣一年的軍需總該有了。”

長倩是晏青的表字。祁無憂到了這時候還沒忘想著他。

“這樣等送嫁的隊伍走完了,婚典結束了,這些東西都留給街坊就是了。綢緞、銅器、燈油都讓他們拿去做家用。銀器就讓他們熔了換成銀子吧。”

祁無憂心知,祁蘭璧躬行節儉的路子自己走不通,也不好再走,索性換一條路,撒開手去做。花大錢辦大事。如此一來城也修了,南陵令的線搭上了,軍費有了,跟富商的關系有了。老百姓也知道真金白銀才是攥在手裏的,他們或許還不會像傳頌祁蘭璧一樣稱讚她,但他們會記住建儀公主的。

“對了,能省的地方還是省些。”祁無憂如夢初醒,緊忙吩咐:“父皇給的錢再多也不禁花,最好給我留一點。開府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她的手裏也得攥些真金白銀。

這時鬥霜回到長春宮,卻還未想好如何覆命。

未來的駙馬心細如發,高深莫測,且一心尚主,大有不做不休的勢頭;晏大學士城府深沈,既深得祁無憂的青眼,又是她的逆鱗。豈敢一句一句照實說。

思前想後,還是眾姊妹出了些主意。

漱冰道:“你也說了耳聽為虛,殿下是不會信的。給晏學士穿小鞋,殿下說不定也怪你搬弄是非,兩頭得罪。再說,他們若生了齟齬,對殿下來說也不是好事。”

濯雪說:“聖旨已下,總歸殿下還是萬分在意這樁婚事的。只要殿下知道未來的駙馬心裏有她,未嘗不是皆大歡喜。”

只有照水憂慮不已,嘆了口氣:“現在好了,殿下身邊已有兩個勢同水火,裏頭那個又不知是什麽光景。”

……

長春宮裏,殿中已經點燃了柔和怡人的熏香。祁無憂穿過一片如霧的紗幔,身形似疾風一樣淩厲。

內殿中久坐的青年察覺了她的腳步,很快從榻前站了起來。

祁無憂總是走得很快。頃刻之間,她便步入簾內,兩人的目光倏地對上了。

英朗沈默地跪下,行了禮又站起來。

暮色已至,他似乎已經沐浴更衣過了,身上穿著一件硬挺的官袍。幹凈嶄新的鴉青色仿佛在為今夜的媾/和鋪墊。高大的身影站在祁無憂旖旎綺麗的寢殿裏,壓迫得氣氛局促不已,琉璃盞裏的燈光在暧昧的芬香中緩緩流瀉著。

但祁無憂煩透了。

英朗是她的貼身侍衛,張貴妃也默許他可以自由出入她的寢殿。甚至,今晚都不是英朗第一次來到她的床邊。

早在兩年前,她十三歲的時候,張貴妃便指使了英朗來破她的身。她彼時還沒個主意,一味地任憑母妃擺布。直到最後關頭,她看見了彼此赤/裸的身體,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反感,頭也不回地推開英朗逃了出去。

其實她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張貴妃的命令,英朗根本就恨不得繞著她走,又豈會願意和她水乳交融。

瞧他,從進屋起,何曾願意跟她說一句話。

祁無憂隔著五步遠站在英朗面前。兩人啞巴似的對峙了片刻,誰也沒有將誰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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