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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94)“我再也不會懷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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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94)“我再也不會懷疑你了”

臨近年關,京中各大寺廟道觀本就開始籌備舉辦祈福法會、感恩法會,臨山觀如今香火正盛,再加上曾經荒廢多年,因此對此次的法會也格外重視。

前些日子,禮部已經奏請聖旨,批準了幾場年底的法會,也撥付銀兩,欽定了臨山觀由行界子大師主持法會。法會前夕人員流動,還請去了其他幾位大師坐鎮。因為北海境使者還在京中,這些事主要是由杜侍郎負責,然後將結果報給他的。

只是,最近臨山觀來往的僧道香客,實在有點太多了。就算年底祈福的人多,再加上其他大師帶去了自己的弟子,可人數已經遠遠超過臨山觀交給禮部的文書中寫明的人數,恐怕有人借由法會,藏匿人員。

柏康剛吩咐完多盯著些,話鋒一轉,道:“明日我親自去一趟,你多帶些人,挨個檢查他們的度牒。”

這半年來,臨山觀上下很是安分,也不再售賣手串,只接受法物開光,柏康觀察了一陣,再加上蓮枝之前定期會去臨山觀捐幾兩香火錢,再去和那個崇山套套話,他便沒再額外關註過。

現在突然想起,自從那時蓮枝離開後,府上就沒有人去捐香火錢了,也沒人嘰嘰喳喳地在他耳邊抱怨山路難走了。

他已經好幾日沒敢去面對蓮枝了。

放值時,車夫駕車要回尚書府,柏康道:“去別院。”

車夫似是早有預料,應了一聲調轉方向。快到別院門外時,柏康卻又道:“還是回府吧。”

轉日,柏康帶人去臨山觀。臨山觀僧道共百餘人全部候在殿外,光是挨個檢查度牒就要用上大半天。主殿內講經的崇山道人也出來,陪著笑跟弟子們一起接受盤問。

柏康看著他臉上的小胡子和諂媚的笑臉就覺得煩,這麽一個人怎會是高人。盤問行界子時,他額外多問了幾條清規戒律,對方倒是都對答如流。

“大人,臨山觀八十名弟子,並玉城觀二十三人都已盤問完畢,度牒無誤,審查無誤。”

“和遞交的籍冊上人數一樣?”柏康問。

禮部郎中點點頭,柏康眉頭皺起。

這就不對了。來之前他估計臨山觀估計是收留了未經批準私度的道人,或是更嚴重的,收留了流民之類的。

人數和上報的一樣,那明顯是藏了人的。

“大人。咱們上下弟子一直嚴守律法,該交的稅款一直只多不少,您看看……”

崇山道人諂媚地搓搓手,柏康冷冷瞥他一眼。

“走。”柏康擡手一揮,腳步帶風,“跟我去後面的殿宇。”

他交代了每一處殿宇都不要放過,經書也要徹查。盡管外面也有侍衛在監視,但為防止擾亂民心,今日並未禁止香客入觀,查起來格外困難些。柏康站在法堂外,盯著過往的人,目光一凝:“那幾個人是誰?剛才查度牒時並未看到。”

他指著幾個穿著道袍,正在搬東西的人。崇山道人解釋:“大人,那幾位居士並不是咱們觀內的人,臨近法會,他們自願來做義工幫忙,為其他信眾答疑解惑。他們都是京中百姓,您若是……”

“不必了。”柏康擺擺手,讓人在此處守著,臨走之時,低聲交代了一句:“註意那幾個人,像是練家子。”

後面的靜室院門掩著,柏康剛帶人來時便想搜查此處,聽說有官員家眷在,他不方便進去。在外面轉了幾圈,總覺得裏面有古怪。正在想什麽時候能進去之時,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從靜室院內鉆出來,貼著墻邊往外走。他當機立斷,一個箭步沖過去,將人扣住低吼道:“什麽人!”

“放開。”

熟悉的聲音。柏康一怔,突然覺得手滾燙刺骨。他連忙松開,蓮枝活動了下手腕,就要往外走。

“蓮兒!”柏康如夢初醒,趕忙追上去,“你怎麽在這?”

“我來捐香火錢。”蓮枝低著頭,看著委屈巴巴的,頭頂烏發柔軟地垂落,都顯得垂頭喪氣的,“我每個月都來捐香火錢的。”

這語氣,倒像是在怨他。

“怎麽不和我說?年底禮部例行檢查,你是知道的。若你換個日子……”柏康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麽,抓起蓮枝的手替他揉揉手腕,“抓疼你了嗎?”

蓮枝還是低著頭,臉頰微微鼓起,像是在賭氣,“我去哪裏和你說?你都不願意見我了,我去哪裏和你說?”

柏康一時語塞。蓮枝甩開他往外繼續往外走,身邊也沒個人跟著,像是獨自前來的。柏康看著他的背影,想追上去,又顧忌著現在正在處理公事,一咬牙,將蓮枝拉到自己身邊。

盯著蓮枝震驚的目光,柏康輕聲道:“聽話,等我。”

蓮枝抿了抿唇,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反駁。

最後當然是沒查出什麽。

人數無誤,經書無誤,倒是有不少百姓往來進入做義工,似乎異樣的人多就是因為這一點。但柏康的懷疑還沒消退,這種情況當然沒辦法上報,便讓人繼續暗中盯著,尤其是那些像是練家子的。

蓮枝還等在山門外。

他沒走,柏康松了口氣。這天晚上,柏康和蓮枝一起回了別院。只是蓮枝反倒不願意讓他碰了,柏康每每要去拉蓮枝的手,就被蓮枝哼一聲甩開。柏康默默跟在後面,和蓮枝一起進了房間,將門關上。

誰都沒有說話,沈默地用了晚飯,洗漱,躺在床上——蓮枝沒趕他走,看來是不怎麽生氣了。突然,蓮枝一個翻身撐著柏康身上,咬著唇,長發垂落在柏康臉上。

“你還在生我氣。”蓮枝眨巴著大眼睛。

這話從何說起?不是蓮枝先在生他的氣?柏康不知該怎麽回答,蓮枝鼓著嘴巴道:“我都知道,你心情不好時就叫我的小名。你肯定是生我的氣,是不是!”

“如果我說是呢?”柏康試探著問。

剛說完,蓮枝的眼淚就不停往下落,像是最鋒利的武器,紮得柏康一下子就心軟了。

蓮枝真厲害啊,知道自己哭的這麽可愛,會惹人心疼。

“騙你的,我沒有,我怎麽會生你的氣呢。”柏康把人抱在懷裏,輕輕拍著蓮枝的背,“是我不好,我最近冷落你了。”

“說過只許我生你的氣,你要遵守承諾。”蓮枝哭的鼻頭紅彤彤亮晶晶的。柏康替他擦幹凈眼淚,嗯了一聲。蓮枝吸吸鼻子,聲音不再哽咽:“為什麽冷落我?”

柏康猶豫一瞬,問道:“你還記得,從前宮裏有個姓燕的侍衛嗎?”

“我怎麽記得?”蓮枝蹙眉,“連侍衛都要我記是誰嗎?”

的確是蓮枝的作風。柏康手中動作不停,繼續拍著他的背,將燕夕娘對他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總結道:“她覺得……與你有弒兄之仇。”

“不記得了。區區一個侍衛,我怎麽會記得。我哪有殺過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蓮枝不屑地撇撇嘴,“你因為她這幾句話,懷疑我嗎?所以你最近心情不好,就因為這個?”

當然不是。

柏康相信自己的判斷,蓮枝是有些嬌氣蠻橫,但本性從來不壞,不是濫殺無辜的人。這一點,在他到蓮枝身邊不久後就體會到了。

他無法面對蓮枝的是,自己從前懷疑過他,以及,自己帶著目的性接近蓮枝這件事。如果是從前,他不怕蓮枝不同。

但現在不一樣。現在蓮枝是他媳婦了,如果蓮枝知道自己目的不純,那一定會很難過吧。

突然,蓮枝捏住他的鼻子,狠狠擰了一下。

“我被人懷疑的多了,還差這一件嗎?燕夕娘認錯了仇人,是她的問題。你為此耿耿於懷,真是蠢。”蓮枝撇撇嘴,“為了這個不來看我,更蠢!”

柏康嗯了一聲,把臉埋在他軟乎乎的肚子上:“是我不好。”

蓮枝學著他的樣子,也在他背上拍拍。兩個人互相拍了幾下,蓮枝想起什麽:“他是在宮中死的?”

柏康點頭,蓮枝思索片刻:“曾有幾名侍衛觸怒太後,被處死了。我不知道那些人裏有沒有燕夕娘的兄長。你可以把這件事告訴她,讓她想辦法去查。這事與我沒有半分關系,如果她不信就罷了。”

現在柏康正陷在濃濃的愧疚裏,當然是蓮枝說什麽就是什麽。就算蓮枝說人是柏康殺的,恐怕他也會信。他在蓮枝額頭親了親,“我向你賠罪,寶寶,我再也不會懷疑你了。”

聽到想聽的稱呼,蓮枝嘴角翹起,在柏康堅硬的胸口咬了一口。起先柏康不為所動——他明日還要上朝,而且蓮枝今天走山路也累了。但蓮枝眨巴著水汪汪的眼睛,雙手趴在他胸前,用柔軟的臉蛋蹭了蹭:“我也有不好,我向你賠罪。康大哥我原諒你了,你也原諒我吧。”

太可愛了。

如果他還是不為所動,那他就有問題了。

翌日清晨,柏康早就醒了。

昨晚蓮枝說讓他多陪自己一會,晚點再走。柏康便提前洗漱妥當,坐在床邊盯著蓮枝的睡臉,想等他醒來再離開。青禾來催了幾次,柏康都想再等等。但蓮枝太能睡了,最後別說青禾等不及了,柏康也知道再不走便要錯過點卯的時辰,匆匆離開了。

他剛走不久,蓮枝就醒了。

“還是沒留下啊。”他嘀嘀咕咕地,“我還以為……”

“夫人您說什麽?”梁葉樂呵呵地端著水盆進來,“大人今早看了您很久才走呢,我們都覺得是舍不得您!大人對您真的很好!”

蓮枝沒接話,擦了擦臉:“今兒什麽日子了?”

“臘月初十了。”梁葉老實回答。蓮枝哦了一聲,拋下毛巾坐在桌前:“替我梳頭吧,我今日要出去一趟。”

今日禮部的事務格外多,藩坊那邊有些亂,處理用了不少時間。柏康回去時已是深夜,還擔心自己回來晚了,蓮枝會不會發脾氣。別院卻不見蓮枝,玉瑤在此處,正在安慰梁葉。

見到她,柏康沒由來的心慌。

“你們夫人呢?”柏康焦急問道。

梁葉支支吾吾地,玉瑤看不下去,替他回答:“今日,一道聖旨宣珠珠進宮了。”

……進宮?

“柏大人,你應該記得。”玉瑤冷淡的聲音裏帶著擔憂和一絲埋怨,“他回到大寧,是為了來和親的。”

近來陛下沒再提過此事,還讓禮部安排好,在年前將北海境使者和漠北使臣平安護送,離開大寧。他以為,陛下已經歇了這個心思。

不,也不對。

如果蓮枝不願,以他的脾性,沒有人能強迫他。

“大人。”青禾也擔心起來,“現在宵禁,咱們沒法進宮,怎麽辦啊……”

“大人!”

還沒等青禾說完,被柏康派出去的侍衛闖進別院,胸口劇烈起伏著,急急匯報:“臨山觀有變,疑似觀內道人出逃,往京中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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