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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77)都愛他,都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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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77)都愛他,都恨他

他從前和薛將軍算不上熟悉,對方是難得的忠臣,每每入朝見他,都要勸諫許久。蓮枝不討厭他的忠言,只是在太後面前,總要裝出一副忍不下去的模樣。

薛將軍也總是提起他母妃,說他母妃的是,說娘娘若是還在世,一定會痛心自己的皇兒長成如今這副模樣。可他都不清楚他的母妃是什麽樣的人,趁著太後的人不在時,他問過一次薛將軍,能不能和他講講母妃的事。

可薛將軍只是楞了一瞬,回答道:“臣也只在娘娘入宮前,與娘娘有過一面之緣罷了。”

那次是他唯一一次與薛將軍獨處。

唇上又傳來痛感,蓮枝眼冒淚花,擡眸瞪了柏康一眼。柏康專註地看著他,提醒道:“寶寶,專心點。”

“別親了,疼。你屬狗的嗎。”軟綿綿一掌落在柏康胸口,像是小貓踩奶,蓮枝氣喘籲籲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啊,薛將軍的兒子都比我大了。”

“我屬馬的。而且我和他不對付,你又不是不清楚。”柏康認真回答。他和薛將軍關系在朝中不算敵對,關系卻也算不上好。蓮枝想說他不是看不慣朝中許多人麽,又不單單一個薛將軍,又被柏康捏住臉頰。

柏康鼻頭在蓮枝鼻尖蹭了蹭:“寶寶,我看你挺喜歡的啊。”

他湊得太近,那雙澄澈的黑眸中閃爍著蓮枝此時的模樣,眼角緋紅,還帶著幾分顫抖的笑意。他這才知道柏康為什麽說他挺喜歡的,莫名紅了臉:“你住嘴,我有正事問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酒裏有毒的事?”

又是一口咬在臉頰上,柏康裝沒聽見。蓮枝急得催促好幾聲,他才得意道:“你猜猜。猜不出來,你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你肯定知道。你要是不知道,早就主動請罪了。”蓮枝篤定道。他才不主動親柏康呢,還不知道要哄騙他做什麽。

禮部雖然不負責宮宴事宜,但漠北使者藏了毒酒,禮部竟然對此毫不知情,豈不是明晃晃告訴所有人禮部辦事不力。

除非柏康早就知道,有能成功脫身的辦法,又或者說,他知道那毒酒和漠北使者根本就沒有關系。

腦海中閃過好幾個可能,蓮枝喃喃自語道:“不會是你下的毒吧?”這念頭很快被他壓下去。柏康不會的,他沒那麽大膽子,也不會行他認為的不忠不義之舉。

柏康悶聲笑起來,蓮枝被他抱在懷裏,都分不清是柏康胸腔的震動,還是馬車太顛簸了。既然知道這事不會牽涉到柏康,蓮枝就不急了——不對,他本來也沒有擔心柏康!

馬車避開官道,甩開後面的車馬,慢悠悠從小路回了驛館。確定附近沒人,蓮枝才下去。赫蘭部使者也才回驛館,正在陸續下車。柏康抱臂擋在門邊,蓮枝看著他,最終也沒趕柏康回去。

屏退了跟上來的仆從,剛回房,樓下便傳來激烈的爭吵聲。蓮枝開窗向下看,發現幾名赫蘭部使者聚在一起。北海境人不擅長吵架,才說了幾句就面紅耳赤,嘴裏嘰裏呱啦地冒北海境語言。柏康近來補習了赫蘭部方言,聽出來他們在罵誰死纏爛打。

又說了幾句,那幾人竟動起手來,開始推搡人群中央之人。過了片刻,他們稍稍讓開,蓮枝發現,和他們吵起來的人,竟然是薛將軍。

薛將軍一個笨嘴拙舌的武將,和北海境人一比,竟也能以一敵百舌戰群儒。他倉惶地藏手中的玉笏,人聲嘈雜,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但看唇形,應當是:“我要求見赫蘭部王子。”

不知道他又說了什麽,那幾人將人放行,薛將軍進了驛館。不一會,外面響起敲門聲。

“快躲起來!”蓮枝低聲道。

“我還怕他不成?”柏康挑眉,被蓮枝抓住袖子塞到床上,“誰說那個了,你快去床上!”

柏康也知道讓旁人看到他和赫蘭部王子關系親近不太妥當,但心裏就是不服氣。他磨磨唧唧坐在床上,一把將床帳扯了下來。見他藏好,蓮枝才打開了門——

謝天謝地,門外只有薛將軍一人,穿著便服,乍一看只是個健壯些的普通老頭。薛將軍定定望著他,行了一禮:“果然是您。”

“你認得我?”蓮枝意外。

“長公主的信物,是您……”他沒說完,床上傳來一陣咳嗽聲。蓮枝將門關上:“房中有貓,不必在意。”

他熟稔的態度,更讓薛將軍確定了自己的猜測——自己並沒有亮明身份,而這位王子,顯然認得他。

蓮枝讓他自己找地方坐下,薛將軍沒有推辭,坐在桌前,表情還有點著急。蓮枝看出來了,卻沒有問。

他把玩著空瓷杯故意問道:“將軍有何事找我?若是不介意,我就叫侍從進來了。”

“是您托犬子送來的。”薛將軍將方才的話說完,“恕老臣冒昧,能否借您的信物一看?”

蓮枝本來還想說他是不是老糊塗了,那信物不是都交給薛楠了嗎,還看什麽?他想了會兒,才理解薛將軍指的是能證明他身份的信物。

他摘下玉牌遞過去,薛將軍仔細看過,突然激動起來:“是……就是這個。”

“您若是還需要我為您聯系長公主,請盡管吩咐我。”薛將軍起身,深深行了一禮。蓮枝沒有多言,淡然受了他這一禮。

來之前,薛將軍早做好了這位“長公主下屬”性子惡劣的準備,畢竟聽兒子說,那人長得和先帝幾乎一模一樣就不說了,言行舉止也很像,跟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沒想到見了人,與想象的完全不同。

就是不知道養了什麽貓,動靜太大,頻頻傳來響動聲,很是吵鬧。

薛將軍下意識忽略了貓怎麽可能發出人的咳嗽聲,還是好幾次。待他離開,蓮枝掀起床帳,柏康悠哉悠哉翹著腿躺著,看上去居然還挺愜意。

“康大哥。”蓮枝用食指戳戳他的胸口,“你不生氣啊?”

“嗯,嗯?”柏康睜眼,剛才竟然瞇了一覺,“啥?”

蓮枝眨著水汪汪的眼睛看他,柏康緩緩哦了一聲:“你騙我的事還多嗎,不差這一件了。”

“康大哥你真好。”蓮枝在他臉上嘬了兩口。

他本來還想追問柏康宮宴上的事,薛將軍的到來打得他措手不及,他都有點心虛了,一時之間也不好再提。

接下來幾日,宮裏都沒傳出一點風聲,柏康也沒再來找他。蓮枝讓人私下去問過幾次,都說柏大人最近政務繁忙,住在禮部了。淳於鷹和達奚宓也應召入宮,一同調查毒酒之事。建光帝下令除了他們二人外,其他使者都需留在驛館中,無事不得外出。他們也不想給自己惹麻煩,倒沒有人亂跑。

玉瑤對著他嗤笑道:“想去見他啊?”

“才沒有。”蓮枝撇撇嘴,正要懟她,突然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雜亂起來,似乎外邊的人就在他們門外。

侍女上前開門,格日爾慌慌張張闖進來:“不好了!王子,王女,皇宮遞消息出來,說內……說大寧的人查到酒中的毒與咱們北海境有關呢!”

“你急什麽?”玉瑤皺眉,“難道你覺得,這事真的和我們有關?不相關的事,哪有著急的必要。再說了,大寧既然要與我們結盟,難不成敢動我們?”

蓮枝和格日爾到底不是純正北海境人,都知道這事攀扯起來有多嚴重。蓮枝嘆了口氣:“可有說太後情況如何?”

格日爾:“柏大人說太後還沒醒。”

據宮裏傳出的——也就是柏康傳給他的消息,宮中徹查了幾日,那酒雖是漠北使者進貢的,但在送進金鑾殿前有太監驗過,裏面的酒還是無毒的。內務府也不是白食俸祿的,怎麽可能隨便什麽都能送到陛下面前。

而在宮宴上,碰過酒壺的,只有禦膳房的太監,以及太後身邊的雪梅嬤嬤。宮人被審訊了幾日,終於有人忍不住招了,說曾見過赫蘭部的使者和禦膳房的太監見過面。

幾乎就是在明著說,這毒其實是赫蘭部下的。畢竟,赫蘭部也不是完全沒有下毒的理由。

聽完格日爾的回稟,蓮枝立馬站起來:“達奚宓呢?”

“達奚大人一口咬定當日並沒有赫蘭部的人離開大殿,也只與宣禮太監接觸過。但漠北要求重新徹查此事,禦膳房又有人以性命擔保見過赫蘭部使者。”格日爾急得不行,“他們就在金鑾殿呢!”

和他相比,蓮枝倒沒那麽急躁不安。他沒辦法……不,還是有辦法的。

“隨我進宮。”蓮枝起身道。

路上,蓮枝看著窗外,一言不發。格日爾還是一臉擔憂,並非擔憂達奚宓,而是擔心蓮枝:“王子,您有吩咐讓我給柏大人傳信便是,您何必親自入宮。陛下今日見了您,本就……”

“所以我去,效果更好,不是嗎?”蓮枝冷靜道,“柏康和此事沒有關系,他哪有說話的立場?”

皇宮西偏門外,一輛沒有懸掛任何標識的簡陋黑色馬車悄然停在宮墻之下,馬車上的金鈴掛飾被卸下,連馬蹄踏在地上都悄無聲息,幾乎沒有巡邏的侍衛發現,馬車繞過官道,來到了此處。

車夫掀開車簾一角,露出那張帶著異族特征的漂亮面容。蓮枝剛走下馬車,西偏門的侍衛便上前:“皇宮重地,你……”

看到那張格外熟悉的臉,又齊齊低下頭,看著蓮枝摘下身上的所有飾物,完全沒有能藏暗器的可能性後,才道:“珠蘭王子請隨我們來,陛下等您很久了。”

金鑾殿內,建光帝端坐於龍椅之上,下方,漠北使者跪倒一片,口中不斷用官話罵著赫蘭部,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之中回響。達奚宓單膝跪在旁邊,冷眼瞪著他們。

氣氛劍拔弩張,兩方使者眼看著就要當場打起來,建光帝敢怒不敢言——怒是對著漠北使者,不敢言則是對赫蘭部。路公公及時上前,在建光帝身旁耳語幾句,建光帝疲憊的雙眼忽然就亮了:“請進來吧。”

隨後,那抹紅色身影緩緩步入大殿。蓮枝沒有跪,甚至連一個赫蘭部的禮都沒有行,挺直腰站在達奚宓身邊:“見過陛下。”

片刻的安靜後,建光帝竟笑了一聲。

蓮枝也不管他的反應,自顧自道:“我赫蘭部帶著誠意而來,欲與大寧交好,又怎麽會做出下毒的事。請大寧皇帝讓我們一同調查此事,我向陛下保證,定能查清真相。”

“陛下不可!”巴哈爾慌忙磕頭行禮,“這不公平,赫蘭部本就狼子野心,對您不尊,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掩蓋罪證,挑撥您與我們漠北的關系啊!”

“赫蘭部從無野心,只有與大寧交好的誠摯之心。多年來,赫蘭部一直與世無爭,若不是漠北欺人太甚,又怎會出兵?”蓮枝打斷他,淡淡道,“若說狼子野心,從前也看不出漠北如此忠於大寧啊。”

巴哈爾顧不得現在在金鑾殿上,大罵出口:“你血口噴人,分明是你們先攻打我們漠北,還冠冕堂皇地說什麽與世無爭!”

“夠了。”建光帝敲了敲龍椅扶手。

“巴哈爾,此事尚未蓋棺定論,還說不上罪證二字。朕不是也沒定你們的罪,還給了你們陳情的機會?”建光帝說完,饒有興趣地看向蓮枝,突然問道:“珠蘭王子的大寧官話說的很好啊。”

“不及巴哈爾使者。”蓮枝咧嘴,皮笑肉不笑道。

上首傳來玉珠滑動的聲音,建光帝指上的玉扳指輕輕摩擦過龍椅,半晌,才笑著說:“朕可以答應你。”

巴哈爾面露震驚之色,蓮枝倒是沒說什麽,還直直看向建光帝。建光帝繼續道:“只是朕能答應王子的請求,巴哈爾卿恐怕不會願意。朕愛莫能助啊。”

真是……故意的。

“想必陛下也清楚此事蹊蹺,否則也不會給我們雙方對峙的機會。”蓮枝擡眸直視帝王,“我向陛下請命,三日之內,必定抓到真兇。若是不成,甘願下入大獄,任憑陛下和巴哈爾使者處置。”

達奚宓扯了扯他的衣袍。

“巴哈爾使者若不信我,也請來協助我吧。”蓮枝輕聲道。

巴哈爾的眉頭終於舒緩了一些,看向他的目光仍有不解。建光帝點點頭,應允道:“可。那朕就給珠蘭王子三日時間。”

三天。不算多,但足夠了。

蓮枝這才淺淺行了個極為敷衍的禮,一旁的路公公氣得齜牙咧嘴,看得蓮枝心裏發笑。遺憾的是,建光帝並未被他氣到。

大殿上,建光帝已經答應蓮枝,允許巴哈爾和他們一起調查,因此,巴哈爾也跟著出了金鑾殿。他看著蓮枝,心緒覆雜:“為什麽替我們說話?”

“本就是有人汙蔑赫蘭部名譽,順帶提起你們罷了。”蓮枝說完,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再拋去一個眼神。

巴哈爾對赫蘭部出兵漠北的原因毫不知情,他清楚,達奚宓也清楚,所以,到了大寧後,達奚宓從沒對巴哈爾冷嘲熱諷過。小太監帶著他們往禦膳房走去,達奚宓用北海境語問他:“為什麽說那些話?你是覺得,真兇是大寧人?”

“這還不明顯嗎?”蓮枝笑笑。達奚宓仍舊沒想明白:“大寧人為何要對他們自己的太後下手?我認為,也許是巴哈爾栽贓假話。他一直仇恨我們,設局將事鬧大,也有可能。”

“也許吧,但那酒總歸是漠北進貢的,就算他栽贓成功,也難保大寧皇帝不會遷怒。如此有風險的事,換做我,我不會做。”蓮枝輕聲回答。

但達奚宓的話,有一句提醒了他。

大寧人,為何要對自己的太後下手呢?

就算是建光帝一派的官員幹的,他們恨太後不是一日兩日,選在這麽個時候下手,顯然不是個明智之舉。

小太監並沒有帶他們去禦膳房,而是去了宮中慎刑司。即使是白天,慎刑司內也昏暗無比,紅墻似是鮮血染就,鐵門上拴著沈重鎖鏈,宮女太監的求饒聲不斷傳出。小太監遞來一塊令牌,戰戰兢兢道:“就是這裏了。珠蘭王子,陛下吩咐過,您拿著這個,這三日內若要進慎刑司,拿出這塊令牌便可,奴才聽憑您差遣。”

幾位使者到底是尊貴客人,小太監沒領他們進去,而是搬了軟椅,請他們坐在外間。

那兩壺酒還放在桌上,天氣冷,酒氣混雜著冷風的氣味,並不難聞,反而有一股濃郁香氣。蓮枝上前嗅了嗅壺嘴處的氣味,被人猛地往後一拽,趔趄了一下。

他回頭,意外發現,拽他的人竟然是巴哈爾。

“別聞,有毒!”巴哈爾緊張兮兮地說。

不是還覺得赫蘭部汙蔑漠北嗎,現在怎麽提醒他了?蓮枝瞥他一眼,對達奚宓道:“你來聞聞。”

達奚宓上前嗅了嗅,眉毛也擰起來。小太監見狀,更為膽顫。達奚宓又深吸一口氣,對巴哈爾道:“巴哈爾使者,你來聞一聞。”

這是怎麽回事?小太監都懵了,巴哈爾瞪她一眼,上前也嗅了嗅。只一瞬間,他也皺起眉毛,兩人對視。

“太醫可查驗過酒壺?”蓮枝看向小太監。

小太監點頭:“太醫院上下皆查驗過此酒,銀針發黑,的確有毒。只是……院判說,驗不出是什麽毒,恐怕不是大寧國產出的毒藥。”

蓮枝伸手,在壺嘴處扇了扇,忽然笑了。

“果真是有人汙蔑……咱們的罪名能洗清了。”蓮枝哈了一聲,“這的確不是大寧的毒。”

“珠蘭王子此話怎講?”巴哈爾不解,“難道您要說,是漠北的毒?”

“當然不是。我怎麽知道漠北有什麽毒?”蓮枝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不是漠北的毒,也不是赫蘭部的毒……我們赫蘭部不喜歡這種味道,至於漠北,巴哈爾大人可以自己去解釋,畢竟,你們在藩坊應該也有常駐的商隊人員吧?”

蓮枝不精通香料,但他熟悉香味,且聞多了的味道,他就能輕易記住。

這個氣味他不算熟悉,卻聞到過和它相似的味道——

羌人商隊售賣的香料。

這是羌人配置的毒。

赫蘭部與羌人商隊毫無關系,漠北使者抵達京城後,也一直住在宮中,表面上看,都不可能接觸到羌人。只要證明赫蘭部使者和漠北使者近日未曾接觸,也未曾派人接觸過羌人商隊,便可還兩方一個清白。

至於是誰下毒暗害太後……藩坊處在鬧市,能接觸異族行商的人又太多,還要從羌人商隊那邊排查。而最能接觸他們的人……

蓮枝嘆了口氣。

還是得拜托柏康。本來他都不打算將這事告訴柏康的。

蓮枝收好令牌,讓小太監帶他們出宮。經過剛才的一番推論,巴哈爾對他已經沒那麽敵視了,只是看著達奚宓的眼神還是算不得友善。皇宮西側門,他們的簡陋烏蓬馬車還停在原地,只是旁邊站著一個熟悉的,穿著紅色官袍的人。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西側門距離六部甚遠,柏康也就沒有掩飾,就那麽往馬車邊一站,跟訓練過的禦林軍似的。見到蓮枝和達奚宓,他先是朝達奚宓行了個禮,又笑著看向蓮枝:“聽說珠蘭王子向陛下請旨,徹查太後中毒一案?可有下官能協助的,珠蘭王子請不要客氣啊。”

前幾句還算得上規矩守禮,說到最後時,他的語調忍不住上揚,已經裝不下去了。

蓮枝無聲地看著他。

“既然尚書大人請纓,那就一起走吧。”蓮枝也跟著他笑。

裝傻誰不會。

柏康又裝模作樣地對他行了個禮,蓮枝瞥他一眼,轉身上了馬車。柏康也跟著爬上來,挨著他坐下。

車簾放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達奚宓不在,柏康終於忍不住了,兩指捏著蓮枝的臉:“怎麽自己偷偷進宮了,不讓人傳信過來?”

“傳信有什麽用?赫蘭部與漠北的事,你又插不上話。”蓮枝哼哼道,“我可沒有偷偷的,你現在不是知道了?我這次可沒有騙你哦。”

這麽說,還算進步了?柏康挑眉,他擔心的不是蓮枝進宮,而是蓮枝見了不該見的人:“陛下他……”

“反正他見過我一次,也不在乎第二次了。”蓮枝無所謂道。

來的路上,格日爾說他沒有必要進宮,不只是為了不牽扯柏康,而是他進宮面聖,才是最有用的。

達奚宓未嘗不會自請調查此事,她也不是沒有頭腦之人,不會撇清幹系。只是,他的臉出現在建光帝面前,是最有說服力的。

為了他這張熟悉的臉,建光帝必定會答應他的要求。

這才是他的目的。

只是想到自己站在建光帝下方,雖然沒有俯首稱臣,但還是喊了那個人陛下,蓮枝心情就不好,臉臉色都變差了不少。柏康看著他忽晴忽暗,像是吞了蒼蠅一般的臉色,也知道他是怎麽回事,心疼地安慰:“都說了,讓你不要進宮面聖,可不是其他的原因。讓你喊他陛下,你心裏不好受了吧。”

讓蓮枝對害過自己,還得位不正的人俯首稱臣,他心情能好才怪。柏康心裏雖然覺得自己這想法實在不是忠臣所想,但看著蓮枝不悅,還是忍不住這麽想著。

蓮枝只是奇怪地瞥他一眼:“那又如何?成王敗寇,我倒是沒因為那事生過氣,未免小肚雞腸。”

“此話當真?”柏康表明了不信。

蓮枝嗯嗯兩聲。

事實上,只要讓他看見建光帝,看見他恨得那個人,他就已經很厭惡了。至於誰在那個位置……

他以前,現在,都沒有在意過。

馬車一路到了藩坊。三日時間緊迫,他們來不及回驛館休整,今日便要繼續調查下去。柏康先下車,看著外面所處的地界,心中了然。

他心裏有了些猜測,估計是蓮枝猜到了酒中的毒出自何處。眼看著蓮枝要下車,他連忙道:“藩坊臟亂,我背你。”

若是平時,他也許還會撒個嬌,抱怨兩句自己金尊玉貴怎麽會來這樣的地方。但現在,蓮枝只是擺擺手:“沒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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