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章 （31）柏康認清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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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31）柏康認清心意
難道柏康看到他和薛楠見面了？蓮枝心頭一緊，不知道柏康有沒有聽到他和薛楠之間的對話。他現在是個涼州出身的小小孤兒，當然不可能認識薛小將軍。
不能說，不能讓柏康知道他認識薛將軍。
“什麽人啊？我不知道。”蓮枝茫然的睜大眼睛，眼神無辜，像是懵懂的小鹿。這副模樣卻騙不到柏康——柏康太了解他了，這樣的表現，反而是心虛。
要不然，蓮枝早大發脾氣，質問自己憑什麽冤枉他了。
身後聚集了幾個小廝和侍衛，看著柏康的背影，小聲討論起來。柏康聽清他們說話的內容，走進屋內，將門一把拍上。關上門，蓮枝才發現他還帶著蓮子和管家。
“蓮枝。”柏康的聲音低沈嚴肅，暗含著壓抑的失望，“你現在說，我不會怪你。”
他靜靜等著蓮枝的反應，對方倚著墻，垂眸一言不發。這樣的姿態讓他怒火更旺。
為什麽，蓮枝一直不願信任他？
為什麽，什麽都不和他說？
“蓮子，你說。”柏康把人推出來，沈聲開口。蓮枝終於動了，眼珠一轉，看向了蓮子。蓮子扣著手指，唯唯諾諾地開口：“我……”
他一咬牙：“昨日在宮中，夫人私下與北海境的使者見面，兩人交流了許久。”
又是蓮子這家夥！蓮枝眼裏都要噴火了，卻松了口氣。還好，昨日宮宴上，北海境的使者自報了自己的身份，他和淳於使者也只是規規矩矩地對話、行禮。他正要辯解，蓮子繼續道：“夫人與使者相談甚歡，使者還說夫人與他相熟已久。大人，北海境使者到底不是咱們大寧人，您又身在禮部，傳出去會讓人怎麽想？”
相熟已久？
蓮枝一怔，回憶了半天才想起來，淳於使者說了句他長得眼熟。
“他說的是真是假？”柏康緊緊盯著他，似乎只要蓮枝開口解釋，就會無條件相信他。
蓮枝立馬上前去拉他的胳膊，沒拉動，便可憐兮兮地說：“不過蓮子的一面之詞，他一直不喜歡我，肯定是故意誣陷！康大哥你要相信我。我昨日才初次見到那位使者，還覺得他樣貌格外奇特，康大哥你不是知道嘛。”
一向寬縱他的柏康卻仍冷著臉，冷得有點嚇人。蓮子道：“並非我的一面之詞，來尚書府前，我在宮中有幾名交好的朋友，昨日宮宴也在，才將這事告訴我的。柏大人大可傳喚來一一對峙，也免得夫人誤會我。”
這蓮子，今兒怎麽伶牙俐齒的，還有人證，明顯有備而來。見他生氣，蓮子嘴角莫名噙起一抹笑：“夫人更是與使者說好，要私下互通書信。大人您堂堂禮部尚書，指不定夫人與使者謀劃了什麽，意圖對您不利……”
話沒說完，蓮枝已經氣得不行，沖過去就要揍他一頓。柏康把人攔住，下意識攥住蓮枝的手：“別亂跑。”膝蓋還沒好呢，就到處亂跑。
“他汙蔑我！”蓮枝氣道。那話更是添油加醋的無稽之談，北海境雖依附於大寧國，到底也是邊塞部族，他怎麽可能和北海境使者通信，還謀劃，蓮子分明是指著他鼻子，要說他通敵叛國了！
“康大哥，我怎麽可能做那種事？”蓮枝抱住柏康的胳膊晃了晃。他今日如此聽話又乖巧，柏康肯定會偏向他的。況且蓮子所說之事子虛烏有，柏康又不傻，怎麽可能信。
但柏康松開了他的手。
“我要調查一番。”柏康又關上了門，帶著蓮子離開了臥房。木門隔絕了他和蓮子的身影，也隔絕了蓮枝的視線。
柏康沒信他？
柏康信了蓮子的無稽之談！
蓮枝氣得直跺腳，想去拽門，門外的侍衛卻沒有一個願意為他開門。蓮枝指著木門，大罵了幾句。
沒人理會他。
直到此時，蓮枝心裏才有些慌，還有點茫然——柏康沒信他。
雖然他也不信任柏康，但是，但是柏康怎麽能不信他呢。蓮枝坐在床邊發呆，心裏委屈得厲害。他突然覺得，最近過得有些太安逸了。
明明以前在宮裏也被軟禁過，幽禁過，卻也沒有現在委屈。
從清晨候到傍晚，那扇門都沒再打開過。就在蓮枝打算硬闖之時，終於有人來為他開了門。青禾站在外面，手裏提著食盒。
“你要放我出去嗎？”蓮枝眸光一亮，很快又道，“怎麽不是康大哥過來？”
“柏大人還沒說要放您出去。”意外的是，青禾這樣說，“我是來給您送飯的。”
蓮枝接下食盒，心裏更是難受得緊。他道：“小文子呢？你讓他來伺候我。”
就算要把他關起來，也得把小文子留給他吧？等小文子來了，再想想辦法向外傳訊，或者其他對策好了。
青禾咧嘴笑了笑：“大人有吩咐，已經將文公公調走審問了。您的事查清楚前，就委屈您一個人了。”
憑什麽調走小文子！
“我要見柏康！”蓮枝喊道，“你們憑什麽審問他？進宮的是我，他又沒進去！你讓他審我，不許審小文子！”
說完，他就想往外沖。青禾擋在門口，不讓他出去。蓮枝見狀，舉起食盒又要摔。青禾記得柏康的囑托，怎麽可能讓蓮枝摔東西，更何況飯摔沒了，總不能讓這位大少爺餓肚子：“只是問問話罷了，蓮枝少爺，您別為難我啊。這也是為了證明您的清白，咱們大人最忌諱這種事了。再說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大人的性子，真要是懷疑您，不得直接審問您？您不必擔憂的。”
“真的？”蓮枝蹙眉。
青禾用力點頭，他才終於相信，沒有再鬧，放人走了。等青禾離開，他坐在桌前準備用飯，打開食盒，看清裏面的東西，自嘲一笑。
還說不必擔憂，全是殘羹冷炙。若是柏康沒懷疑他，怎麽可能讓人給他送這些東西。
吃了餿飯，肚子便一直不舒服。蓮枝睡到夜半，總覺得小腹疼得厲害。他被疼醒，想讓人請個大夫過來瞧瞧。
敲了半天門，卻沒人應答。他更用力去砸，過了許久，終於有人走了過來。
“幹什麽？大半夜的，鬧什麽？”外面的人不滿道。
聽上去是個侍從。蓮枝也顧不上計較他的無禮，吩咐他盡快去請個大夫入府。沒想到那人冷笑一聲：“蓮枝少爺，您的事兒還沒查清楚呢。等真相大白了，我肯定給您請大夫！”
說完，竟是直接走了。
蓮枝又氣又痛，在心裏把柏康狠狠地罵了千百遍，只能回去睡覺。肚子疼得睡不著，他翻來覆去想白天的事。
有人想害他，這個人，估計不是府裏的人。
蓮子沒那個腦子，也沒那個膽子汙蔑他這種事。以他的性子，頂多汙蔑個什麽偷偷東西這類的小事。
可能是他那些“朋友”的手筆。但他想不明白的是，他現在在外人眼裏，不過一個小小樂伎，一個男妻，誰會閑到要害他？
除非是……有人發現了他做的事，察覺了他的身份？
蓮枝心亂如麻，理不清頭緒。再醒來是第二天早上，蓮枝也不知道自己是睡著了，還是痛暈了。小腹還是一陣絞痛，蓮枝捂著肚子起身，真有點想哭了。
說什麽“可以信任他”，還不是把他關起來，把小文子抓走了。
該死的柏康！
門被打開，蓮枝帶著幾分驚喜地望過去，看到站在門外的是蓮子時，頓時失落。蓮枝拿著一張紙，走過來放在他面前，輕聲道：“柏大人要你寫，昨天都與淳於使者說了什麽。”
蓮枝沒動。
“那個太監已經招了。”蓮子的聲音依舊膽怯又柔軟，卻聽得蓮枝想給他兩拳，“你快寫吧。說不定柏大人會對你網開一面，從輕發落。”
“從輕發落？”蓮枝冷笑一聲，蒼白的面容上寫滿譏誚，“你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你自己最清楚。”
“他真的無事？沒有鬧脾氣？沒有埋怨？”
書房之中，柏康聽完侍衛的匯報，有些奇怪。那個嬌縱的蓮枝，居然沒有抱怨？
“的確如此。蓮枝少爺一直呆在房中，沒有傳喚過我們。”侍衛道。
這話語更加重了柏康的懷疑，但他肯定不會相信，蓮枝會私下聯絡北海境人。
倒不是他對蓮枝的人品有多放心，事實上，就算是自己的親族中人，他也不能完全放心。無非是他調查過蓮枝的底細，知曉他的確不認識北海境使者，也沒有聯絡對方的渠道——就連涼州知府和未歸京的隴西王，也是沒見過北海境使者的。
不過，他還是願意相信蓮枝是一個好孩子的。
“那他吃飯了嗎？今早的早飯送過去了嗎？”柏康又嚴肅問，“他昨夜睡得可好？膝蓋的傷如何了？你看他行走，有沒有腿疼或是其他癥狀？”
一連串問題把侍衛問懵了。侍衛悻悻道：“這……小的沒有進蓮枝少爺的房間，也不清楚。不過，飯應當是送過去了。”
聽了這話，柏康松了口氣：“你回去吧。他有什麽問題，盡快來找我。”
把人打發走，柏康轉頭，看到一臉興味盎然的常玉竹，臉頓時拉了下去：“你傻笑什麽？”
“這麽在意啊。怎麽不親自去看看？”常玉竹壞笑著問。
在涼州時，他就覺得這兩人不一般了。都是樣貌相似的，柏康偏偏對蓮枝一人上心，蓮枝也喜歡跟著柏康。
果然，柏康就是對人家有意思。
“看你的書，沒事就回你們府上去。”柏康開始轟人，“你不是要借書嗎？書被你尋到了，那就走吧。”
“嘿，我這都多久沒來你府上了，就開始趕我。”常玉竹倚在軟塌上，“我說的是實話，你既然在意人家，就去看看啊！拉著侍衛問來問去的，自己去看，不是什麽都知道了？”
沒成想，聽了這話，柏康面容上居然浮現糾結之色：“他看到我，必定會生我的氣，太鬧騰了。”
常玉竹嗤一聲笑了：“怎麽還不好意思了？”
柏康本意也不是真關著蓮枝，昨日宮中那麽多人，想打聽清楚蓮枝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對他來說還是很容易的。作為禮部尚書，他與北海境的幾位使者也見過幾面，想查清楚也不難。
他不過是想讓蓮枝在屋裏歇歇，正好養養他那膝蓋，免得滿府邸的溜達。再說了，他出門碰上蓮子，倆人肯定要打起來。
順帶假裝一下，冷著蓮枝，看看那小家夥什麽反應。
預想中的，蓮枝在屋裏罵罵咧咧的情景沒發生。柏康竟巴不得蓮枝像平時一樣，偷偷罵他，也好過這樣這樣反常。
“柏康，你說，你對你那夫人到底是怎麽想的？”常玉竹問。
柏康：“什麽怎麽想的？”
“你到底喜不喜歡人家啊？”常玉竹直接問出口，把柏康都問懵了，“都回來倆月了，總不可能還當陌生人吧？”
喜歡？
又有人說，他，喜歡蓮枝？
“別開玩笑了。”柏康哈哈兩聲，語氣僵硬且尷尬，“我怎麽可能喜歡蓮枝。是蓮枝喜歡我，我不忍他傷心，才對他好的。”
蓮枝可是男人，還比他小了十歲啊。
他不可能喜歡蓮枝。
“還騙兄弟？”常玉竹卻似根本沒信他的話，“那孩子那麽小，咋懂得喜歡你。你喜歡人家還差不多。”
“你——”
“砰——砰——”
“柏大人，屬下有要事求見。”
聽到下屬的聲音，柏康頓時松了口氣，如臨大赦地撂下一句“看你的書！”便匆匆跟著下屬走了。
昨日，柏康便遣下屬去往驛館。據北海境使者身邊的隨從稱，昨日他們使者所說，昨日的確在宮中見到一名身著吉服的少年。
他與那少年只說過一句話，少年沒有久留便離開了。
這些內容，和他們在另外幾名曾出金鑾殿的大人那聽到的差不多。
“蓮子在宮中有三名交好的太監，昨日應當是不在金鑾殿當差的。”下屬道。金鑾殿的事，他們的手沒那麽長，伸不過去，但某些官員家中的下人，還是很好打聽的。
柏康下意識便覺得是蓮子不喜歡蓮枝，故意誣告。下屬又說：“夫人昨日在宮中，見了薛小將軍。除此之外，我們還拿到了這個。”
柏康狐疑地伸手，倒沒對這個有什麽懷疑。見了貴人，行個禮打個招呼罷了。但看清下屬拿過來的東西時，他動作一頓。
那是一塊紅色手帕，極為眼熟，柏康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這是……”
抖開手帕，上面寫著“明日午時，醉月樓相見”一行字。
雖然還不知道這帕子是誰的，又要交給誰，但柏康心中有預感，這帕子，就是要交給蓮枝的。
誰要約他見面？涼州的人嗎，還是京中其他人？
而且，帕子上寫著明日午時，若是宮宴上想要交給他的，時間也已經過了。
柏康把帕子原封不動折好，打算讓青禾在晚上送飯之時交給蓮枝，看他作何反應。又問了幾句禮部的事，柏康才讓人離開，又把青禾叫進來交代他。
“他有什麽反應，都告訴我，包括他說的話……”柏康說到一半，改口道，“算了，我自己去看看！”
一日沒見，他實在好奇蓮枝究竟怎麽樣了。想見對方的心已按捺不下，這是他怕蓮枝偷偷生氣，對身體不好，絕不是他太過在意蓮枝。
就是這樣。
柏康坐立難安，等到傍晚時，才悄悄跟在青禾身後。青禾站在門外，敲了敲門。
沒人應答。
青禾又用力敲敲，他也以為蓮枝是生氣了，不願給他開門。正打算開口喚人時，柏康已經走過來推開他，目光沈沈地盯著大門。
然後，一腳將門踹開。
屋裏又黑又暗，沒有點燈，蓮枝趴在床上，頭從床邊垂下來，不知道時睡著了還是昏迷了。柏康心裏一驚，跑過去把人抱起來晃了晃：“蓮枝？蓮枝！”
蓮枝沒說話，慘白著一張臉，像是暈了。
再睜眼，蓮枝以為自己被疼死了，但那高大熟悉的人影站在他床頭，他又能確定那是柏康。
“誰讓你們不給他好飯吃，不給他請大夫？讓你們事無巨細的匯報，你們當耳旁風了？”
“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柏康指著地上跪著的幾名護院和小廝大罵，低沈的聲音聽著卻像要爆發一般。蓮枝被他的喊聲吵的耳朵痛，用力伸出手拽拽他的衣角：“康大哥。”
方才還雷霆大發的人一下子噤了聲。
“康大哥，我肚子痛。”蓮枝的聲音更委屈了。柏康立馬回身，蹲下，握住他的手柔聲道：“大夫已經為你看過了，也餵你喝藥了。肚子還疼嗎？還有哪裏難受？”
“你少說兩句我就不難受了。”蓮枝的聲音還有幾分虛弱，“你聲音好大，我耳朵痛。”
還好還好，沒出毛病，還是那麽嬌氣。
柏康讓人把地上跪著的人都拉下去。求饒聲此起彼伏，蓮枝大概猜到了實情，卻還是委屈巴巴地看著柏康，眼淚半落不落的，我見猶憐：“你也出去，你給我吃餿飯，我討厭你。”
“不是我，我不知道他們會苛待你。”柏康心裏都要後悔死了，他以為經過上次的事，沒有人會再對蓮枝不敬，也高估了蓮枝的人緣。
況且，他見蓮枝和梁葉關系好，還以為他已經和府裏大部分人打成一片了。
這麽嬌氣，果然只有他受得了。
“是我疏忽，我給你賠罪。”柏康的聲音溫柔的不像話，若是讓禮部的人，哪怕是柏家的弟弟妹妹們聽見，恐怕都要以為他鬼上身了。
“都是我馭下無能，讓你受委屈了。你想怎麽使喚我都可以。”柏康輕輕撫摸蓮枝的臉，“先不要生氣了。”
聽到滿意的答案，蓮枝仍是不依不饒：“我要痛死了，你去把他們都殺了！”
一顆糖丸塞進嘴裏，蓮枝止了話語。柏康拍拍他的頭：“都聽你的，先不要說話了。”
蓮枝這才不再鬧了。又過了片刻，腹部的疼痛果然減緩許多，他坐起來：“我要吃好飯！”
“你還沒好，喝點米粥。”
柏康早就準備好了軟和好消化的食物，就放在桌子上。蓮枝不高興，他沒有縱容，而是道：“聽話，等你好了，帶你去醉月樓吃好的。”
“你別騙我。”蓮枝哼哼唧唧的，拿起勺子開始小口小口喝粥。趁著他吃飯，柏康掀起被子，看他的膝蓋。
方才人多他不方便瞧，現在一看，膝上的傷果然完全好了，一點紅痕都沒留下。
“你別看了。”蓮枝搶回被子，蓋在自己腿上，“那麽一點紅印，不上藥也沒關系，睡一覺也好了。”
那可不行。
蓮枝挺愛漂亮一個小孩，身上可不能留痕跡。
蓮枝吃過飯，終於踏實地睡下了。他連著腹痛一整日，又餓肚子，根本睡不安穩。
半夢半醒之間，聽到院裏傳來的慘叫聲和求饒聲，蓮枝瞬間清醒，下床去門口，打開一條小縫往外偷看。
管家和幾個侍衛拎著兩個血淋淋的人往外拖，是沒給他開門的侍衛。
他知道柏康是有點手段的，從前做禦前侍衛時，身邊的人就很信服他，如此年輕便當上禮部尚書，絕不可能是靠建光帝的猜忌和憐憫，否則，禮部早就亂套了。
但他沒想到，柏康這麽狠，罰的也比上次重。
看到門開了條小縫，柏康急忙跑過來，推開門，看到站在門口，弱不禁風似的的蓮枝，心裏湧上一陣疼惜。
他現在也說不清楚，自己是否喜歡蓮枝了。
蓮枝很嬌氣，也有很多秘密。他最討厭嬌氣的人了，也不喜歡別人對他有所圖謀，帶著秘密接近他。
但他不反感蓮枝。如果是別人，早被他趕出去了。分明是相似的外貌，可換成那幾個蓮，柏康覺得自己應該是忍受不了的。
又或者說，他想照顧蓮枝。
但是他比蓮枝大十歲。
蓮枝很漂亮很嬌貴，像從前的陳鳳蓮一樣，應該是被人捧在手心裏的矜貴少年郎。他不好說自己喜不喜歡蓮枝，又或者自己該不該喜歡蓮枝，但他已經見不得蓮枝受委屈了。
既然不能確定，那就對他再好一點吧。就算鬧騰一些也沒關系，不是挺有活力的嗎。
“怎麽穿這麽少，不冷嗎？”柏康脫下外袍，把蓮枝整個裹起來，抱到床上。
蓮枝睫毛顫抖了一下。柏康本以為他是怕自己太狠，正要說話，只聽蓮枝的聲音隱含著快意和笑意：“康大哥，謝謝你，就應該教訓他們！”
柏康卻沒有接話。
他已拷問清，那幾個人是收了好處，聽從別人的吩咐，故意苛待蓮枝。
是誰想要蓮枝的命？
那張手帕，還是讓文公公交給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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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柏康看到他和薛楠見面了？蓮枝心頭一緊，不知道柏康有沒有聽到他和薛楠之間的對話。他現在是個涼州出身的小小孤兒，當然不可能認識薛小將軍。
不能說，不能讓柏康知道他認識薛將軍。
“什麽人啊？我不知道。”蓮枝茫然的睜大眼睛，眼神無辜，像是懵懂的小鹿。這副模樣卻騙不到柏康——柏康太了解他了，這樣的表現，反而是心虛。
要不然，蓮枝早大發脾氣，質問自己憑什麽冤枉他了。
身後聚集了幾個小廝和侍衛，看著柏康的背影，小聲討論起來。柏康聽清他們說話的內容，走進屋內，將門一把拍上。關上門，蓮枝才發現他還帶著蓮子和管家。
“蓮枝。”柏康的聲音低沈嚴肅，暗含著壓抑的失望，“你現在說，我不會怪你。”
他靜靜等著蓮枝的反應，對方倚著墻，垂眸一言不發。這樣的姿態讓他怒火更旺。
為什麽，蓮枝一直不願信任他？
為什麽，什麽都不和他說？
“蓮子，你說。”柏康把人推出來，沈聲開口。蓮枝終於動了，眼珠一轉，看向了蓮子。蓮子扣著手指，唯唯諾諾地開口：“我……”
他一咬牙：“昨日在宮中，夫人私下與北海境的使者見面，兩人交流了許久。”
又是蓮子這家夥！蓮枝眼裏都要噴火了，卻松了口氣。還好，昨日宮宴上，北海境的使者自報了自己的身份，他和淳於使者也只是規規矩矩地對話、行禮。他正要辯解，蓮子繼續道：“夫人與使者相談甚歡，使者還說夫人與他相熟已久。大人，北海境使者到底不是咱們大寧人，您又身在禮部，傳出去會讓人怎麽想？”
相熟已久？
蓮枝一怔，回憶了半天才想起來，淳於使者說了句他長得眼熟。
“他說的是真是假？”柏康緊緊盯著他，似乎只要蓮枝開口解釋，就會無條件相信他。
蓮枝立馬上前去拉他的胳膊，沒拉動，便可憐兮兮地說：“不過蓮子的一面之詞，他一直不喜歡我，肯定是故意誣陷！康大哥你要相信我。我昨日才初次見到那位使者，還覺得他樣貌格外奇特，康大哥你不是知道嘛。”
一向寬縱他的柏康卻仍冷著臉，冷得有點嚇人。蓮子道：“並非我的一面之詞，來尚書府前，我在宮中有幾名交好的朋友，昨日宮宴也在，才將這事告訴我的。柏大人大可傳喚來一一對峙，也免得夫人誤會我。”
這蓮子，今兒怎麽伶牙俐齒的，還有人證，明顯有備而來。見他生氣，蓮子嘴角莫名噙起一抹笑：“夫人更是與使者說好，要私下互通書信。大人您堂堂禮部尚書，指不定夫人與使者謀劃了什麽，意圖對您不利……”
話沒說完，蓮枝已經氣得不行，沖過去就要揍他一頓。柏康把人攔住，下意識攥住蓮枝的手：“別亂跑。”膝蓋還沒好呢，就到處亂跑。
“他汙蔑我！”蓮枝氣道。那話更是添油加醋的無稽之談，北海境雖依附於大寧國，到底也是邊塞部族，他怎麽可能和北海境使者通信，還謀劃，蓮子分明是指著他鼻子，要說他通敵叛國了！
“康大哥，我怎麽可能做那種事？”蓮枝抱住柏康的胳膊晃了晃。他今日如此聽話又乖巧，柏康肯定會偏向他的。況且蓮子所說之事子虛烏有，柏康又不傻，怎麽可能信。
但柏康松開了他的手。
“我要調查一番。”柏康又關上了門，帶著蓮子離開了臥房。木門隔絕了他和蓮子的身影，也隔絕了蓮枝的視線。
柏康沒信他？
柏康信了蓮子的無稽之談！
蓮枝氣得直跺腳，想去拽門，門外的侍衛卻沒有一個願意為他開門。蓮枝指著木門，大罵了幾句。
沒人理會他。
直到此時，蓮枝心裏才有些慌，還有點茫然——柏康沒信他。
雖然他也不信任柏康，但是，但是柏康怎麽能不信他呢。蓮枝坐在床邊發呆，心裏委屈得厲害。他突然覺得，最近過得有些太安逸了。
明明以前在宮裏也被軟禁過，幽禁過，卻也沒有現在委屈。
從清晨候到傍晚，那扇門都沒再打開過。就在蓮枝打算硬闖之時，終於有人來為他開了門。青禾站在外面，手裏提著食盒。
“你要放我出去嗎？”蓮枝眸光一亮，很快又道，“怎麽不是康大哥過來？”
“柏大人還沒說要放您出去。”意外的是，青禾這樣說，“我是來給您送飯的。”
蓮枝接下食盒，心裏更是難受得緊。他道：“小文子呢？你讓他來伺候我。”
就算要把他關起來，也得把小文子留給他吧？等小文子來了，再想想辦法向外傳訊，或者其他對策好了。
青禾咧嘴笑了笑：“大人有吩咐，已經將文公公調走審問了。您的事查清楚前，就委屈您一個人了。”
憑什麽調走小文子！
“我要見柏康！”蓮枝喊道，“你們憑什麽審問他？進宮的是我，他又沒進去！你讓他審我，不許審小文子！”
說完，他就想往外沖。青禾擋在門口，不讓他出去。蓮枝見狀，舉起食盒又要摔。青禾記得柏康的囑托，怎麽可能讓蓮枝摔東西，更何況飯摔沒了，總不能讓這位大少爺餓肚子：“只是問問話罷了，蓮枝少爺，您別為難我啊。這也是為了證明您的清白，咱們大人最忌諱這種事了。再說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大人的性子，真要是懷疑您，不得直接審問您？您不必擔憂的。”
“真的？”蓮枝蹙眉。
青禾用力點頭，他才終於相信，沒有再鬧，放人走了。等青禾離開，他坐在桌前準備用飯，打開食盒，看清裏面的東西，自嘲一笑。
還說不必擔憂，全是殘羹冷炙。若是柏康沒懷疑他，怎麽可能讓人給他送這些東西。
吃了餿飯，肚子便一直不舒服。蓮枝睡到夜半，總覺得小腹疼得厲害。他被疼醒，想讓人請個大夫過來瞧瞧。
敲了半天門，卻沒人應答。他更用力去砸，過了許久，終於有人走了過來。
“幹什麽？大半夜的，鬧什麽？”外面的人不滿道。
聽上去是個侍從。蓮枝也顧不上計較他的無禮，吩咐他盡快去請個大夫入府。沒想到那人冷笑一聲：“蓮枝少爺，您的事兒還沒查清楚呢。等真相大白了，我肯定給您請大夫！”
說完，竟是直接走了。
蓮枝又氣又痛，在心裏把柏康狠狠地罵了千百遍，只能回去睡覺。肚子疼得睡不著，他翻來覆去想白天的事。
有人想害他，這個人，估計不是府裏的人。
蓮子沒那個腦子，也沒那個膽子汙蔑他這種事。以他的性子，頂多汙蔑個什麽偷偷東西這類的小事。
可能是他那些“朋友”的手筆。但他想不明白的是，他現在在外人眼裏，不過一個小小樂伎，一個男妻，誰會閑到要害他？
除非是……有人發現了他做的事，察覺了他的身份？
蓮枝心亂如麻，理不清頭緒。再醒來是第二天早上，蓮枝也不知道自己是睡著了，還是痛暈了。小腹還是一陣絞痛，蓮枝捂著肚子起身，真有點想哭了。
說什麽“可以信任他”，還不是把他關起來，把小文子抓走了。
該死的柏康！
門被打開，蓮枝帶著幾分驚喜地望過去，看到站在門外的是蓮子時，頓時失落。蓮枝拿著一張紙，走過來放在他面前，輕聲道：“柏大人要你寫，昨天都與淳於使者說了什麽。”
蓮枝沒動。
“那個太監已經招了。”蓮子的聲音依舊膽怯又柔軟，卻聽得蓮枝想給他兩拳，“你快寫吧。說不定柏大人會對你網開一面，從輕發落。”
“從輕發落？”蓮枝冷笑一聲，蒼白的面容上寫滿譏誚，“你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你自己最清楚。”
“他真的無事？沒有鬧脾氣？沒有埋怨？”
書房之中，柏康聽完侍衛的匯報，有些奇怪。那個嬌縱的蓮枝，居然沒有抱怨？
“的確如此。蓮枝少爺一直呆在房中，沒有傳喚過我們。”侍衛道。
這話語更加重了柏康的懷疑，但他肯定不會相信，蓮枝會私下聯絡北海境人。
倒不是他對蓮枝的人品有多放心，事實上，就算是自己的親族中人，他也不能完全放心。無非是他調查過蓮枝的底細，知曉他的確不認識北海境使者，也沒有聯絡對方的渠道——就連涼州知府和未歸京的隴西王，也是沒見過北海境使者的。
不過，他還是願意相信蓮枝是一個好孩子的。
“那他吃飯了嗎？今早的早飯送過去了嗎？”柏康又嚴肅問，“他昨夜睡得可好？膝蓋的傷如何了？你看他行走，有沒有腿疼或是其他癥狀？”
一連串問題把侍衛問懵了。侍衛悻悻道：“這……小的沒有進蓮枝少爺的房間，也不清楚。不過，飯應當是送過去了。”
聽了這話，柏康松了口氣：“你回去吧。他有什麽問題，盡快來找我。”
把人打發走，柏康轉頭，看到一臉興味盎然的常玉竹，臉頓時拉了下去：“你傻笑什麽？”
“這麽在意啊。怎麽不親自去看看？”常玉竹壞笑著問。
在涼州時，他就覺得這兩人不一般了。都是樣貌相似的，柏康偏偏對蓮枝一人上心，蓮枝也喜歡跟著柏康。
果然，柏康就是對人家有意思。
“看你的書，沒事就回你們府上去。”柏康開始轟人，“你不是要借書嗎？書被你尋到了，那就走吧。”
“嘿，我這都多久沒來你府上了，就開始趕我。”常玉竹倚在軟塌上，“我說的是實話，你既然在意人家，就去看看啊！拉著侍衛問來問去的，自己去看，不是什麽都知道了？”
沒成想，聽了這話，柏康面容上居然浮現糾結之色：“他看到我，必定會生我的氣，太鬧騰了。”
常玉竹嗤一聲笑了：“怎麽還不好意思了？”
柏康本意也不是真關著蓮枝，昨日宮中那麽多人，想打聽清楚蓮枝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對他來說還是很容易的。作為禮部尚書，他與北海境的幾位使者也見過幾面，想查清楚也不難。
他不過是想讓蓮枝在屋裏歇歇，正好養養他那膝蓋，免得滿府邸的溜達。再說了，他出門碰上蓮子，倆人肯定要打起來。
順帶假裝一下，冷著蓮枝，看看那小家夥什麽反應。
預想中的，蓮枝在屋裏罵罵咧咧的情景沒發生。柏康竟巴不得蓮枝像平時一樣，偷偷罵他，也好過這樣這樣反常。
“柏康，你說，你對你那夫人到底是怎麽想的？”常玉竹問。
柏康：“什麽怎麽想的？”
“你到底喜不喜歡人家啊？”常玉竹直接問出口，把柏康都問懵了，“都回來倆月了，總不可能還當陌生人吧？”
喜歡？
又有人說，他，喜歡蓮枝？
“別開玩笑了。”柏康哈哈兩聲，語氣僵硬且尷尬，“我怎麽可能喜歡蓮枝。是蓮枝喜歡我，我不忍他傷心，才對他好的。”
蓮枝可是男人，還比他小了十歲啊。
他不可能喜歡蓮枝。
“還騙兄弟？”常玉竹卻似根本沒信他的話，“那孩子那麽小，咋懂得喜歡你。你喜歡人家還差不多。”
“你——”
“砰——砰——”
“柏大人，屬下有要事求見。”
聽到下屬的聲音，柏康頓時松了口氣，如臨大赦地撂下一句“看你的書！”便匆匆跟著下屬走了。
昨日，柏康便遣下屬去往驛館。據北海境使者身邊的隨從稱，昨日他們使者所說，昨日的確在宮中見到一名身著吉服的少年。
他與那少年只說過一句話，少年沒有久留便離開了。
這些內容，和他們在另外幾名曾出金鑾殿的大人那聽到的差不多。
“蓮子在宮中有三名交好的太監，昨日應當是不在金鑾殿當差的。”下屬道。金鑾殿的事，他們的手沒那麽長，伸不過去，但某些官員家中的下人，還是很好打聽的。
柏康下意識便覺得是蓮子不喜歡蓮枝，故意誣告。下屬又說：“夫人昨日在宮中，見了薛小將軍。除此之外，我們還拿到了這個。”
柏康狐疑地伸手，倒沒對這個有什麽懷疑。見了貴人，行個禮打個招呼罷了。但看清下屬拿過來的東西時，他動作一頓。
那是一塊紅色手帕，極為眼熟，柏康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這是……”
抖開手帕，上面寫著“明日午時，醉月樓相見”一行字。
雖然還不知道這帕子是誰的，又要交給誰，但柏康心中有預感，這帕子，就是要交給蓮枝的。
誰要約他見面？涼州的人嗎，還是京中其他人？
而且，帕子上寫著明日午時，若是宮宴上想要交給他的，時間也已經過了。
柏康把帕子原封不動折好，打算讓青禾在晚上送飯之時交給蓮枝，看他作何反應。又問了幾句禮部的事，柏康才讓人離開，又把青禾叫進來交代他。
“他有什麽反應，都告訴我，包括他說的話……”柏康說到一半，改口道，“算了，我自己去看看！”
一日沒見，他實在好奇蓮枝究竟怎麽樣了。想見對方的心已按捺不下，這是他怕蓮枝偷偷生氣，對身體不好，絕不是他太過在意蓮枝。
就是這樣。
柏康坐立難安，等到傍晚時，才悄悄跟在青禾身後。青禾站在門外，敲了敲門。
沒人應答。
青禾又用力敲敲，他也以為蓮枝是生氣了，不願給他開門。正打算開口喚人時，柏康已經走過來推開他，目光沈沈地盯著大門。
然後，一腳將門踹開。
屋裏又黑又暗，沒有點燈，蓮枝趴在床上，頭從床邊垂下來，不知道時睡著了還是昏迷了。柏康心裏一驚，跑過去把人抱起來晃了晃：“蓮枝？蓮枝！”
蓮枝沒說話，慘白著一張臉，像是暈了。
再睜眼，蓮枝以為自己被疼死了，但那高大熟悉的人影站在他床頭，他又能確定那是柏康。
“誰讓你們不給他好飯吃，不給他請大夫？讓你們事無巨細的匯報，你們當耳旁風了？”
“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柏康指著地上跪著的幾名護院和小廝大罵，低沈的聲音聽著卻像要爆發一般。蓮枝被他的喊聲吵的耳朵痛，用力伸出手拽拽他的衣角：“康大哥。”
方才還雷霆大發的人一下子噤了聲。
“康大哥，我肚子痛。”蓮枝的聲音更委屈了。柏康立馬回身，蹲下，握住他的手柔聲道：“大夫已經為你看過了，也餵你喝藥了。肚子還疼嗎？還有哪裏難受？”
“你少說兩句我就不難受了。”蓮枝的聲音還有幾分虛弱，“你聲音好大，我耳朵痛。”
還好還好，沒出毛病，還是那麽嬌氣。
柏康讓人把地上跪著的人都拉下去。求饒聲此起彼伏，蓮枝大概猜到了實情，卻還是委屈巴巴地看著柏康，眼淚半落不落的，我見猶憐：“你也出去，你給我吃餿飯，我討厭你。”
“不是我，我不知道他們會苛待你。”柏康心裏都要後悔死了，他以為經過上次的事，沒有人會再對蓮枝不敬，也高估了蓮枝的人緣。
況且，他見蓮枝和梁葉關系好，還以為他已經和府裏大部分人打成一片了。
這麽嬌氣，果然只有他受得了。
“是我疏忽，我給你賠罪。”柏康的聲音溫柔的不像話，若是讓禮部的人，哪怕是柏家的弟弟妹妹們聽見，恐怕都要以為他鬼上身了。
“都是我馭下無能，讓你受委屈了。你想怎麽使喚我都可以。”柏康輕輕撫摸蓮枝的臉，“先不要生氣了。”
聽到滿意的答案，蓮枝仍是不依不饒：“我要痛死了，你去把他們都殺了！”
一顆糖丸塞進嘴裏，蓮枝止了話語。柏康拍拍他的頭：“都聽你的，先不要說話了。”
蓮枝這才不再鬧了。又過了片刻，腹部的疼痛果然減緩許多，他坐起來：“我要吃好飯！”
“你還沒好，喝點米粥。”
柏康早就準備好了軟和好消化的食物，就放在桌子上。蓮枝不高興，他沒有縱容，而是道：“聽話，等你好了，帶你去醉月樓吃好的。”
“你別騙我。”蓮枝哼哼唧唧的，拿起勺子開始小口小口喝粥。趁著他吃飯，柏康掀起被子，看他的膝蓋。
方才人多他不方便瞧，現在一看，膝上的傷果然完全好了，一點紅痕都沒留下。
“你別看了。”蓮枝搶回被子，蓋在自己腿上，“那麽一點紅印，不上藥也沒關系，睡一覺也好了。”
那可不行。
蓮枝挺愛漂亮一個小孩，身上可不能留痕跡。
蓮枝吃過飯，終於踏實地睡下了。他連著腹痛一整日，又餓肚子，根本睡不安穩。
半夢半醒之間，聽到院裏傳來的慘叫聲和求饒聲，蓮枝瞬間清醒，下床去門口，打開一條小縫往外偷看。
管家和幾個侍衛拎著兩個血淋淋的人往外拖，是沒給他開門的侍衛。
他知道柏康是有點手段的，從前做禦前侍衛時，身邊的人就很信服他，如此年輕便當上禮部尚書，絕不可能是靠建光帝的猜忌和憐憫，否則，禮部早就亂套了。
但他沒想到，柏康這麽狠，罰的也比上次重。
看到門開了條小縫，柏康急忙跑過來，推開門，看到站在門口，弱不禁風似的的蓮枝，心裏湧上一陣疼惜。
他現在也說不清楚，自己是否喜歡蓮枝了。
蓮枝很嬌氣，也有很多秘密。他最討厭嬌氣的人了，也不喜歡別人對他有所圖謀，帶著秘密接近他。
但他不反感蓮枝。如果是別人，早被他趕出去了。分明是相似的外貌，可換成那幾個蓮，柏康覺得自己應該是忍受不了的。
又或者說，他想照顧蓮枝。
但是他比蓮枝大十歲。
蓮枝很漂亮很嬌貴，像從前的陳鳳蓮一樣，應該是被人捧在手心裏的矜貴少年郎。他不好說自己喜不喜歡蓮枝，又或者自己該不該喜歡蓮枝，但他已經見不得蓮枝受委屈了。
既然不能確定，那就對他再好一點吧。就算鬧騰一些也沒關系，不是挺有活力的嗎。
“怎麽穿這麽少，不冷嗎？”柏康脫下外袍，把蓮枝整個裹起來，抱到床上。
蓮枝睫毛顫抖了一下。柏康本以為他是怕自己太狠，正要說話，只聽蓮枝的聲音隱含著快意和笑意：“康大哥，謝謝你，就應該教訓他們！”
柏康卻沒有接話。
他已拷問清，那幾個人是收了好處，聽從別人的吩咐，故意苛待蓮枝。
是誰想要蓮枝的命？
那張手帕，還是讓文公公交給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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