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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魚鉤 “武科殿試第一名,葉嘉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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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魚鉤 “武科殿試第一名,葉嘉菉。”……

嘉菉:“……釣魚?”

話題跨度怎麽大的嗎?剛才還在聊杏幹。

一說起釣魚, 他就想到從前在上京,那些老頭子沒事就去垂釣,一坐一整天, 不知道有什麽趣味。

“下雨天什麽都幹不了,閑著也是閑著, 家裏有兩件蓑衣和兩個釣竿, 要不要跟我去釣魚?”

田酒語速有些快,臉蛋微微紅著, 瞧著居然很興奮。

她的興奮立馬感染了嘉菉,他本來也是個坐不住的主兒。

“當然要去,現在就去!”

嘉菉立馬應下, 就要沖進屋子找蓑衣,田酒拉住他:“等等,得先挖幾條魚餌。”

“幾條……魚餌?”

他從前見過的魚餌都是制好的餌丸,穿上魚鉤直接能垂釣,這會聽見“幾條魚餌”,嘉菉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對呀,你拿鏟子, 我們去墻根底下挖一窩紅蚯蚓做魚餌。”田酒小嘴叭叭,語氣無比自然。

嘉菉默了默,確認般地問:“你說的紅蚯蚓是……”

田酒眨著烏黑圓潤的大眼睛,嘴裏說出來的話卻很可怕:“就是在地裏一拱一拱的長蟲子, 蚯蚓你都不知道嗎?”

嘉菉:“……知道。”但沒想到。

“那我們去挖吧!”

田酒眼睛彎著, 看起來真的很高興。

嘉菉心一橫:“走!”

大不了舍命陪君子, 男子漢大丈夫,一窩蚯蚓而已,有什麽可怕的!

可這玩意兒不是舍命就能克服的啊。

田酒窩在門屋邊上, 袖子挽得高高的,拿著鏟子,在屋檐遮蔽下的墻根裏鏟啊鏟,挖啊挖。

嘉菉蹲在她旁邊,表情難以言說,好奇但又不願湊過去,眼睛睜一會閉一會。

大黃在兩人屁股後面,激動地轉來轉去,爪子也在地上也扒啊扒。

嘉菉問:“你挖到了嗎?”

“還沒,”田酒專註挖泥,頭都不回,“這裏土軟,地面還有小洞,肯定有蚯蚓。”

她說得肯定,嘉菉聽得更難受了,在走開和留下之間猶豫半晌,還是決定暫時不動。

沒一會,田酒驚呼一聲:“挖到了!”

嘉菉嗓音細微顫抖:“……挖到了?”

“你看,好多條呢!”田酒雀躍回頭。

嘉菉:“……我就不看了,我去給你拿罐子來。”

“好。”

田酒一應聲,他松了口氣,忙不疊地跑回屋子裏,找出一個帶蓋的木罐子,反覆打開關上擰緊,直到確定這罐子格外嚴絲合縫,才拿去給田酒。

“罐子來了。”

田酒還在埋頭挖:“哦,你放地上就行。”

嘉菉把罐子打開,放到她腳邊,眼睛不經意一瞥,瞅見一團糾纏亂爬的蚯蚓,細長軟紅,被飄進來的雨點打得東倒西歪,一伸一縮。

嘉菉倒吸一口氣,頭皮發麻,差點嘔出來。

即便立刻移開視線,方才那一眼也深深刻在腦子裏,眼前仿佛還有無數棉線粗細的蚯蚓在蠕動……

“嘔。”

他噔噔噔倒退幾步,哐一聲撞上木門,驚得田酒回頭:“你怎麽了?”

嘉菉臉色僵硬,艱難擺了擺手:“我沒事。”

“可你臉都白了?”田酒說著,忽然明白過來,捏起一根細紅蚯蚓舉起來,“你怕這個?”

蚯蚓在空中掙紮彈動,兩頭纏上田酒的手指蠕動。

嘉菉瞳孔緊縮,只覺得那蚯蚓像是爬在自己手上,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身。

他猛地別開臉,深呼吸,強撐著說:“我……不怕。”

田酒噗嗤一笑,沒戳穿他:“好吧,那你先去把蓑衣找出來,我把蚯蚓裝好咱們就出門。”

“我這就去。”

嘉菉迫不及待地離開這裏。

路過竈房時,既明正在裏面切杏做果醬,聞聲擡頭,正看見嘉菉狼狽逃離的模樣,他輕笑一聲。

嘉菉警覺轉頭,對上既明暗含嘲弄的眼神,他冷笑:“你等著。”

能被螞蟥嚇到癱倒僵直的人,還敢笑他?

嘉菉回屋迅速翻出蓑衣鬥笠,回去時田酒正站著,兩只手伸出去淋雨,沖洗著手上的泥土。

嘉菉掃了墻根,翻開的泥土又被踩實,木罐子安安穩穩放在田酒腳邊。

他看一眼,又看一眼,雖然手臂上雞皮疙瘩越來越多,可心裏使壞的念頭實在揮之不去。

“你先穿,我馬上回來。”

嘉菉把蓑衣往門上一靠,拿起木罐子跑回竈房。

既明蹙眉看他:“做什麽?”

嘉菉手臂僵硬地舉起罐子,臉上掛著獰笑:“既明,你給我看好了!”

他啪地擰開罐子,自己一眼都不看,直接把罐子往既明臉前一送。

既明下意識看了眼罐子,正好和蠕動攀爬的蚯蚓群打了個照面。

他一張臉刷地白了,眼睛瞪得幾乎和嘉菉一般大,一聲響動悶在喉嚨裏,像是要嘔出來,卻又一動都動不了。

嘉菉“哈哈哈”大笑起來,對蚯蚓的惡心感,被看既明吃癟的快樂短暫打敗。

既明按著桌子哆哆嗦嗦起來,手裏還緊緊握著刀。

嘉菉還以為他要來砍人,沒想到既明只是一個勁地後退,臉色青白交加。

“……爬”

既明好不容易說出來一個字。

嘉菉見他被嚇成這樣,樂不可支,掏了掏耳朵,欠嗖嗖的。

“你說什麽?”

“……它爬出來了!”

嘉菉低頭一看,咧開的嘴瞬間合上了。

罐子打開得太久,蚯蚓群攀在壁上往外爬,有一只甚至已經探出罐子口,在空中一伸一縮地找落腳點,眼看著就要挨上他的大拇指。

“啊!!”

嘉菉慘叫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啪地關上蓋子,鎮壓所有蚯蚓。

動作之迅速,心情之急迫,簡直比往日秋狩獵狼還要緊張。

他呼出一口氣,再一擡眼,既明冷冷望著他,手裏的菜刀舉起來。

嘉菉:“……再會!”

扭頭就跑。

田酒正靠著大門看雨,蓑衣鬥笠都穿好了,回頭像只炸毛小熊。

“你幹嘛去了,剛才還聽見你大叫?”

“……沒什麽。”

嘉菉心裏有鬼,壓根沒提自己故意嚇唬既明的事,趕緊穿戴好雨具。

“雨小了點,正好出門。”

田酒從門屋下摸出來兩根纏著麻線的細黃竹竿,遞了一根給嘉菉,叮囑道:“拿著,小心魚鉤勾手。”

嘉菉看著新奇,他還沒見過這樣的釣竿,上上下下翻看一遍。

“你這浮漂是什麽做的?”

一排短短的小短茬,顏色鮮艷,瞧著頗為稚趣。

“鵝毛梗染的色,顯眼又輕便,”田酒拿好釣竿,拉緊蓑衣,邁入雨中,“走了。”

嘉菉趕緊跟上她,雨水劈裏啪啦地打上蓑衣鬥笠,聲響回蕩在耳邊,這感覺頗為奇特。

他快走幾步跟上田酒,和她並排:“我們去哪裏釣魚?”

“山腳下有池塘,裏面有鯽魚。”

雨水順著鬥笠邊緣淌下來,砸在蓑衣翹起的肩部,水花濺到田酒臉上,她呸了聲。

嘉菉抹了一把臉,學她也呸了一聲。

兩人到山腳下,青山水洗過的透亮,池塘不算大,岸邊生著許多野草,但有幾條常走的路,野草稀疏。

田酒帶他坐到岸邊一塊大石頭上,方才還嘩啦啦的雨這會小了些。細雨綿綿如絲,池塘水面一圈圈漣漪無聲泛開,似是蒙著一層氤氳水霧。

泥土和青草的香氣縈繞,田酒吸了吸鼻子,捋開釣竿纏好的麻線,捏住鐵鉤。

“把罐子打開。”

嘉菉:“……好。”

這罐子他拿了一路,已經沒那麽膈應了。

他擰開罐子遞出去:“喏。”

田酒無比自然地把手伸進罐子,甚至還挑了只肥的捏出來。

再一次親眼看見蚯蚓的真身,嘉菉那股子不適感又冒出來。

田酒自顧自捏著蚯蚓一頭,魚鉤直接穿進蚯蚓的身體,蚯蚓細長地裹上鉤子,剩下一小截身體在魚鉤尾部胡亂扭動。

嘉菉只看一眼,腦子裏簡直都要被蚯蚓侵入,一摸手臂,汗毛都豎起來了。

田酒不管他,竹竿一揮,甩鉤坐下,一氣呵成。

鮮紅的鵝毛浮子入水,前面幾截鵝毛梗漂在水上,後面幾截尾巴似的落在水下,輕輕擺動後,安靜地豎直垂著。

田酒一只手拿著魚竿,另一只手敲了下木罐:“穿鉤子,傻站著幹嘛?”

嘉菉原本對釣魚沒太多興趣,只是想陪著田酒。

但眼前青山綠水,雨絲縹緲,田酒行雲流水地一套動作,忽然讓他躍躍欲試。

可一低頭看見罐子裏蠕動的蚯蚓,他蠢蠢欲動的手又按下去。

“真怕啊?”田酒笑。

“我不怕!”

田酒都不怕,他怎麽能在她面前承認自己怕這小小的蟲子。

“真不怕?穿鉤的時候可得用力捏住蚯蚓,用鉤子從頭穿進去,它會在你手裏躲鉤子,一個勁地往裏縮著扭動,你可得捏住啊。”

田酒說得一本正經,眼底都是促狹之意,等著他的反應。

果不其然,嘉菉被她說得快要跳起來,恨不得離木罐八丈遠,卻還要強作鎮定。

“是是是是嗎?”

殊不知他聲音都在抖,結結巴巴,田酒被他逗笑,嘻嘻一笑。

嘉菉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你是故意的!”

明明早就看出來,還要故意嚇唬他。

“行了,”田酒勉強收住笑,拍拍他的腿,“鉤子給我,我給你穿。”

嘉菉被拍得一激靈,仔細回想她是洗過手的,他哼聲,把麻線繞開,找到鉤子遞過去。

“哼什麽哼,小豬才天天哼哼。”

田酒手法利落,沒兩下就穿好了。

她一穿好,嘉菉立刻把罐子蓋上,這才舒服了,又聽見她的話,辯解道:“我能是豬?怎麽著也是頭猛虎吧!”

他挺胸,舉起手臂握拳,蓑衣下的肌肉隆起。

田酒似笑非笑,捏著穿好蚯蚓的魚線往他面前一晃。

嘉菉慌張後退:“你拿遠點!”

“怕蚯蚓的猛虎?”

田酒嘻笑調侃,松開魚鉤,魚線隨之一蕩。

嘉菉生怕扭動的蚯蚓沾上他,趕緊把魚鉤甩了出去。

魚鉤入水,嘉菉這才放松下來,挨著田酒坐下,蓑衣摩擦著發出窸窣聲。

兩人安靜坐了好一會,嘉菉忽然來一句:“我從前是能獵狼獵熊的。”

田酒瞥他一眼:“隔壁村裏的獵戶也能。”

嘉菉:“……”

“我能射下大雁和雄鷹!”

“獵戶也能。”

“我是武狀元!”

田酒終於有反應了,眼睛圓圓,吃驚道:“武狀元?”

這超出了她的認知,她從前只在戲臺子上聽過武狀元。

嘉菉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他和既明暫時不能回上京,應當也不能透露從前的事。

可一看田酒雙眼亮晶晶地望著他,心裏什麽後悔都沒了。

他昂起下巴,嗓音朗朗:“武科殿試第一名,葉嘉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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