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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渴望 憑什麽他就只是個大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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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渴望 憑什麽他就只是個大伯哥?

田酒洗著杏子, 聞言好笑:“你看就看唄。”

難不成為了叫他看,她還得再梳個漂亮辮子。

嘉菉眼神閃躲,嗓子裏“嗯”了聲。

發燙的手掌插進冰涼井水裏, 翻滾的黃杏一下一下碰著他的手。

他嘴角慢慢翹起,戳了下圓圓的杏子:“真可愛。”

田酒也跟著戳了下:“是可愛。”

嘉菉側目瞥向她認真的側臉, 心頭一軟。

洗了一半, 趴在廊檐下啃杏子的大黃突然擡頭,看向院門, 嗷了一聲。

田酒擡頭,正看見李桂枝抱著娃娃跨進門檻,蒲扇一搖一搖走過來。

“酒丫頭, 摘了這麽多杏?”

“對呀,我正洗著呢,洗幹凈後你拿一盆,”田酒說著,從盆裏挑出幾個大杏子遞出去,“嘗嘗甜不甜?”

李桂枝接過去,小娃娃的拳頭正好攥住一顆杏子。

李桂枝看得直笑, 自己吃了一顆,誇道:“你挑的好,又大又新鮮。”

田酒嘿嘿一笑:“也就一般,沒有王鐵匠挑的甜。”

李桂枝俏臉一紅, 豎起眉毛佯怒道:“你個小丫頭, 打趣起老娘來了?哪吃的熊心豹子膽?”

蒲扇一扇就往田酒背上拍, 蒲扇本來就輕,即便拍著人也不疼,可還沒拍上去, 就被嘉菉伸手擋住。

他也不多說話,攔住後,見李桂枝沒接著動作,便松了手。

李桂枝“噫~”了一聲,蒲扇搖得歡:“還說我呢,我看你這小夫君也挺會疼人啊,現在我是碰都碰不得你啦。”

田酒仰臉朝她笑了笑,撒嬌似的:“桂枝姐當然可以碰我。”

“真能碰?”李桂枝笑著,故意板臉道,“我以為酒丫頭現在只讓你的小夫君碰呢。”

“沒有的事,咱們倆還和以前一樣。”

田酒又從盆裏撈起一個大黃杏遞過去,安撫著人,還以為李桂枝是真不高興呢。

旁邊嘉菉悶頭洗杏子,動作又快又亂,杏子都快要搓出火星子了。

“小夫君”三個字像一記錘子,直把他打得暈頭轉向,迷迷糊糊。

而更重要的是,田酒一點也沒反駁的意思。

嘉菉耳根子火紅,偷偷看了眼田酒,這模樣哪裏像什麽少年將軍,簡直就是個懷春的小媳婦。

李桂枝眼珠咕嚕轉,在兩人間來回,她哪裏看不出田酒不開竅,嘉菉卻小鹿亂撞。

“你這杏我嘗著好,”她咬著杏子吃,一轉頭註意到廊檐下的既明,“哎呦,這不是大伯哥嗎,你的腿是怎麽了?”

天氣熱,既明包紮傷處的褲腿撩了起來,草綠色的包紮布頗為顯眼。

李桂枝話一出,既明把褲腿默默放了下去,嘴角常帶著的笑,淡到看不出。

“沒事,小傷。”

剛才鵪鶉似的嘉菉,這會精神了,昂首道:“桂枝姐別操心他,他摔了一跤,已經敷了野蘇麻,不礙事。”

這就叫上桂枝姐了?

李桂枝察覺到稱呼的變化,笑了:“這樣啊,野蘇麻是好東西,敷了很快就能好的。”

既明面上笑意淡淡,點了下頭,當做回答。

嘉菉倒是話多了起來:“是田酒找到的,我親手摘的,敷上人就不疼了。”

田酒拉拉李桂枝的裙角,也插話道:“桂枝姐你知道嗎,我今天聽說野蘇麻還有個名字,叫落馬衣,好有趣的名字!”

李桂枝聽得細眉亂跳,嗓音尖細:“落馬衣?你還真別說,野蘇麻葉子還真像馬上飛起來的披風呢!”

院子歡聲笑語,既明孤身坐在廊檐下,垂著的手有一搭沒一搭撫著大黃的背。

他斂眉,漆黑眼瞳似古井深潭,靜而無波。

黃昏夜幕下,像尊無悲無喜的俊美玉像。

其實只要他想,插進她們的聊天並不難,不過是人情練達,他向來比嘉菉更熟練。

從來只有他不想做,沒有他不能做。

可今天似乎不太一樣。

或許因為他被一個鄉野女子看見衣衫不整的傷處,也或許因為那句莫名其妙的“小夫君”和“大伯哥”,他此刻一點也不想聽見她們的聲音。

不知從何而來的古怪煩躁侵襲進他的心,叫他難以像以往那樣冷靜,也難以置身事外地思考。

像是某種東西失去控制,而他一點也抓不住這匹野馬的韁繩,只能任由它橫沖直撞,心煩意亂。

他到底是怎麽了。

擡目一看,三人還在笑談,你來我往地說些毫無意義的廢話。

每個人都笑逐顏開,他的蠢弟弟看起來也更蠢了,而且比以往還要討人厭。

他不懂,蠢難道是什麽優點嗎?

就因為嘉菉好說話,田酒居然就要選嘉菉做她名義上的丈夫?

如果選他,很顯然他會比嘉菉做得更好。

現在他成了個可笑的大伯哥,這三個字只是想起來都能讓既明心煩。

她們倆是親親愛愛一家人,留他坐在廊檐下旁觀,做這個家裏一個可有可無的大伯哥。

該死的大伯哥。

既明長出一口氣,仰臉倒在椅子上,用手蓋住臉。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這種事情不該消耗他如此多的心神。

院子裏終於聊完了,李桂枝抱著娃,端了一盆杏子往回走。

“杏子我拿走了啊,你們小夫妻可別怪我拿得多。”

田酒一臉老實人的笑:“不多不多,家裏都吃不完呢,到時候做了杏子醬,再給你拿一罐。”

嘉菉坐在田酒旁邊,臉上掛著不值錢的笑,兩人這麽挨著,到真像是一對小夫妻。

“那敢情好,”李桂枝剛要跨出門檻,又想起院子裏還有個人,回頭道,“大伯哥,我走了啊。”

既明手一抖,睜開眼,好半晌,虛弱地說:“走好。”

該死的,憑什麽他就只是大伯哥?

杏子也洗得差不多了,還有一筐半擱在堂屋角落裏。如果不及時吃掉或者做成食物,不能先讓給杏子過水,會爛得很快。

既明又坐了會,才扶著椅子站起來。

嘉菉警覺地轉過頭,比大黃反應還快,質問他:“你幹什麽去?”

既明:“……做飯。”

他都是大伯哥了,還要拖著病體給她們倆做飯,說起來更心酸了。

可嘉菉不領情,起身道:“坐著吧你,晚飯我來。”

田酒本來在啃杏子,聞言立馬擡頭,面露懷疑:“你來?”

“他腿不方便,他坐竈房裏指揮,我動手。”

嘉菉解釋著,覺得自己這法子真好,這下既明肯定沒法藏私,他正好趁機多學點手藝。

這麽一想,忽然還有點小遺憾,要是既明摔得再狠點,他豈不是可以多學點東西?

不行不行,就算既明煩人,好歹也是一母同胞的哥,還是盼他點好吧。

兩人進了竈房,田酒挪到廊檐下,和大黃一塊癱著。

她看星星,大黃睡覺。

就這麽懶懶地發呆,沒多久煙囪裏炊煙升起,飯菜香氣從竈房小窗裏穿傳出。

田酒姿勢沒動,鼻子吸了吸。

嘉菉探頭出來:“怎麽樣,味道香不香?”

田酒懶洋洋“嗯”了聲:“香。”

嘉菉咧嘴一笑,又了鉆回去。竈房裏吵得狠,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聽見田酒吸鼻子的聲音。

不多時,“晚飯好了!”

田酒洗了手坐到飯桌前,出乎意料,飯菜聞起來很香,看著也不錯,色香味只差味道這一條了。

她舉起大拇指讚道:“可以啊 ,做得還挺好!”

“快嘗嘗!”

嘉菉臉上還有塊黑灰,眼睛亮亮的,滿是期待地盯著她。

田酒夾了塊蒜薹臘肉,放進嘴裏,蒜薹的清爽和臘肉的鹹香混合,風味十足,讓人吃了一口還想再吃一口。

“好吃!你真厲害!”田酒眼睛圓了。

嘉菉一顆心放了下去,又飄了起來,胸膛挺得高高的,帶著灰黑的臉擡起來,又故作謙虛。

“還行吧,既明的火燒大了點,蒜薹臘肉火候有點過,等下次再做更香的菜給你吃!”

田酒吃吃吃,點頭:“好。”

雖說沒有既明做得驚為天人,但對比田酒自己的手藝,這已經算是非常好吃。

田酒很給面子地吃掉兩碗飯一碗湯,嘉菉更是風卷殘雲,飯桌上剩的飯菜全進了他的肚子。

只有既明動的筷子不多,表情也不鹹不淡。

可他素來都是這幅溫和無害的模樣,壓根看不出和平時的區別,只是話更少了些。

嘉菉照舊話多,和田酒閑聊的嘴沒個停,大黃也偶爾嗷嗷兩聲。

既明瞥了她們一眼。

看來有他沒他都一樣,畢竟他只是個大伯哥而已。

田酒吃得飽飽,在院子裏轉悠了兩圈消食,消完食自去洗澡。

她的身影一消失,原本煙火氣十足的小院子安靜下來,就連大黃都趴著不動彈了。

嘉菉也去洗澡,夏天天熱,他只用涼水沖洗,快速洗完,就蹲在水盆旁搓衣裳,洗他自己的和田酒的。

上次既明說要給田酒洗衣裳,從那天起,嘉菉防他跟防賊似的,每次都要搶先把田酒的衣裳洗掉。

既明冷眼看著,只覺得可笑。

竟然還爭著給別人洗衣裳,他也就這點兒出息了。

氛圍詭異的安靜中,吱呀一聲,堂屋門開了。

田酒濕著頭發走出來,廊檐下晾著一圓盤杏子,她看了看,想再吃一個。

可杏子吃多了會肚子疼,她猶豫了下,還是收回手。

一轉頭,就對上既明幽幽的目光。

田酒隨口打個招呼:“還沒洗澡?”

既明沈默片刻:“怎麽不吃,難道說我洗的杏子都要更差一些?”

沒頭沒尾地忽然來這一句,田酒聽得一頭霧水:“你在說什麽?”

既明話剛一出口,已然後悔,他怎麽會說出這種哀怨的話。

“……沒什麽。”

他垂眼,堂屋燈光朦朧從門縫裏洩出,灑在他玉白的側臉,化出細膩如瓷胚的光暈。

田酒默默瞅了他一會,拉把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你怎麽了?腿傷了不高興?”

“沒有。”

既明眼神不動,沒看田酒一眼,只是靠近她的那一側手臂,悄無聲息往裏收了收。

或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的舉動。

但田酒發現了。

於是她拉著小凳子又坐近些,披散在身後的長發水藻般飄起落下,濕而涼地掃過既明手背,有些癢。

他手指猛地一蜷,眼睫掃她,幾乎帶著點惱意。

她怎麽總來撩撥人。

田酒接住他的目光,一雙眼烏黑純凈,清透如山泉。

“你挺不對勁,是不是杏子吃多了,肚子難受?”

她問得很認真,看向他的肚子,想確認是不是鼓的。

既明:“……我沒事。”

不知怎的,被她這樣註視著,心頭的惱意像是被沈進歡快流動的小溪,轉眼間就被清澈流水帶走,不見蹤影。

只留下清爽的回甘,叫他渴望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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