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第 30 章 似是在回味著適才的相觸……

關燈
第30章 第 30 章 似是在回味著適才的相觸……

夜幕垂垂, 流水聲叮咚作響。

靜謐湯池內燈火昏暗,隨著男子的起身,漂泊無定的水波忽而揚起, 拍打過幹涸池岸,斑駁光影落於男子線條分明的背脊, 映襯出若隱若現的塊狀。

傅淮卿著好外衣, 拾階而下。

守在湯池門口的江躍擡步,跟隨著他的步伐離去。

別枝離開青石齋後回了秦家, 遣了花朝下去歇息就獨自去了主院,著張嬤嬤告知秦夫人後通過偏門離開,一路趕往了王府。

來來回回, 耗費了近半個時辰。

抵達王府大門,迎接她的依舊是昨夜的侍衛。

程靳帶著她走到書法外院,推開門扉回身道:“還請姑娘入內稍等須臾。”

別枝心中咯噔了下。

她站在門外, 視線掃過書房可見之處,雖看不見桌案, 也不妨礙記憶中的書房裝潢, 書案上隨處可見的文房四寶, 落著時常使用的痕跡,這兒分明就是肅王平日慣用的書房, 不是隨便待客之處。

卻準許自己在書房內空無一人時等待……

其中必然有詐!

別枝眸色變了變, 定於檐下,眼瞳似有似無地凝著男子的神色,道:“書房乃重地,我還是在外等待就好。”

程靳自是察覺出少女的打量,側身給她示意假山後的石桌,也驚覺於王爺確實了解別枝, 一開始就斷定她不會願意入內等待,早早就安排下人於院中準備好茶點。

打磨光滑的桌案上茶盞煙霧裊裊升起,正中央還擺放著幾道糕點。

霎時間,別枝松了口氣。

果然——

狗東西!

傳她過來回話,還詐她,適才她要是真的毫無防備地走進書房,指不定現下就已經身在亂葬崗,死無葬身之地。

怎的盡生了張俊俏的面容,心眼子都是黑黢黢的。

餘光瞥見桌案上的茶點,別枝心中絮絮叨叨的話語頓時止住,她皺眉看著道道可口誘人的糕點,四道中有三道是她的口味,且非尋常達官貴族家中會用的精致糕點。

她沈默地看著糕點,久久都沒有落座。

此處,全然是虎穴。

不論是適才的有意試探,還是眼下合她口味的糕點,足以證明她整個人在肅王的眼中,恰如透明。

別枝知道他會查自己,不曾想他會直白地表露出來,擺明就是在敲打自己,斷了不必要的念頭。

肅王到底想要做什麽?

她心中禁不住冒起了疑惑。

別枝沒有坐下,而是佇立於桌案側等待,不過她等了近半盞茶的時間,都沒有等到肅王的到來。

她瞥了眼十步開外手心圈著劍柄的侍衛,嘆了口氣。

又等了半響,耳畔方才響起細微步伐聲。

等得已經沒有脾氣的別枝擡起眸,看到沿著長廊而來的頎長身影時,睫羽很輕地顫動了下。

肅王今日,容貌似乎要比平日更甚……

皎潔月色毫不吝嗇地傾灑而下,光影隨著男子的身影而晃動,墨黑色衣袍下的道道金絲若隱若現,襯著整個人愈發的出塵。

別枝有點兒看呆了,聽到身側侍衛劍柄微顫的聲響驟然回過神來,她神思凜了凜,意識到自己似乎是過分了些,竟然敢對肅王心生不敬之意。

要怪,只能怪他今日過分俊俏,就像是著意裝扮一番似的,分明就是他故意引誘她,多看幾眼又能如何,眼睛長在她的身上,想怎麽看就怎麽看。

如此想著,別枝偷偷地掀起垂落的眼瞼。

不看還好,一擡眸就撞入了男子幽邃難測的眼瞳深處,她忙垂下了頭,拱手道:“別枝見過王爺。”

傅淮卿不語,目光定定地凝著她須臾,瞥了眼桌案上不曾有人動過的茶水和糕點,神情中掠過半分無奈。

別枝垂著頭,看著皎潔夜色映照下的頎長影子越來越近,男子骨節分明的指節抵上拳心的瞬間,她怔了下,順著男子的力度擡起眸,稍顯失神地與他對視。

傅淮卿垂下指節,垂落身側的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

似是在回味著適才的相觸。

別枝怔怔地看著男子走向桌案的背影,愈發地覺得可疑,拿捏不準肅王到底是什麽用意,難不成是自己適才通過了他的試探,這一下是因為通過試探而給自己的甜頭?

傅淮卿指節叩下了桌案,微微揚起下頜,示意她坐下。

別枝靜默微時,走到他的對面,拱手道:“主子今日已經交代過屬下,往後兩個半月內,屬下會按時將消息傳到王府。”

傅淮卿看著定定佇立跟前的少女,頷了頷首。

昨夜飲下的茶水藥效還不到十二個時辰,再用也沒有意義,是以他是斷不可能開口,就如她所願,當個啞巴就行。

“姑娘日後若是要來王府,”佇立身後的江躍適時地開口,微擡掌心朝著程靳所在的方向稍稍示意,道:“只需提前半個時辰告知程靳就行,他會第一時間回稟王爺。”

別枝順著他的動作回身,看了眼程靳,嘴角微微揚起,頷首示意。

程靳曾多次隨行於別枝的身後,今日還是頭一回正兒八經地認識,對上少女杏眸中揚起的笑意,他也回了個淺笑,笑意還不及眸底時,身後忽而蕩過一陣冷風,吹得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餘光瞥見王爺薄唇繃成了條直線,他霎時間斂下了揚起到半路的嘴角,板起張臉對著別枝點了點頭,目不斜視地錯開視線看向遠方。

將程靳面色變化看在眼裏的別枝啞然。

肅王府各個都是怪人,從上到下,陰晴不定……

這個地方,還是要少來。

她回身看向肅王,一切的源頭都在這兒。

面對少女杏眸中閃爍的光芒,傅淮卿微挑眉梢,看不出是誰又怎麽了她,看似與平日無異,他卻能看出,若是站在她跟前的人是寂然,別枝定然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撇著嘴嘟嘟囔囔的。

別枝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下一步的吩咐。

夜色催更,她微微出言道:“時候不早,王爺若是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就不打擾王爺歇息了。”

傅淮卿聞言,睨了眼懸掛枝頭的明月。

他靜靜凝著少女稍微緊繃的神色須臾,也沒有強求她留下,點了點頭。

別枝悄然舒了口氣,拱手轉身離去。

程靳跟了上去。

望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書房院落中,江躍收回了目光,他垂眸睨了眼王爺若有所思的神色,忖了少頃,試探性地道:“眼下局勢愈發緊張,可否需要增添人手到別枝姑娘——”

他說著說著,對上王爺若有似無的目光,斂下了嘴邊的話語。

江躍前幾日意識到王爺對別枝有意時,尋來了京中時興的小說惡補了一番,或許是看多了,不免得受到了小說中的內容影響,以至於他都忘了,王爺做下的決策,從不曾因為任何人而變過半分。

傅淮卿眸色沈沈,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案。

時不時揚起毫無規律可言的敲擊聲猶如潛伏於深夜叢林中的猛獸,叫人禁不住落緩了呼吸。

京中人多眼雜,人越多,越容易暴露於世。

“著人盯緊閑雲樓。”傅淮卿起身,嗓音冷冷地道:“若有異動,傳令射殺。”

江躍凜神,領命。

別枝走到王府門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肅王今日全然就似個啞巴,半聲也不吭。

果然,他還是當個啞巴合適。

當個啞巴的時候,不僅是容貌清雋,四下的凜冽也少了幾分。

走出王府前,別枝忍不住回頭問程靳:“你家王爺,聲音一直都是那樣?”

還是前幾日吃錯了什麽東西,或是病重才導致昨夜的嗓音如此之難聽,難聽的叫她麻木,不想再聽到第二遍。

“嗯?”程靳疑惑,“什麽?”

別枝想了想,委婉地道:“就是一直都那麽的有特色嗎?”

程靳頓住。

什麽算是有特色,不似蘇大人和秦大人般有溫度,算是有特色嗎?如果算的話,他點了點頭:“王爺的嗓音,向來如此。”

別枝徹底的死心了。

她嘆了口氣:“如此,就只能認命了。”

別枝揮揮手,告別了程靳,離開王府。

目送著少女離去,程靳正打算回書房回稟,餘光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流星地走來,他皺了皺眉,走上前。

得知消息後立即趕來的暗衛附耳低語,程靳聽著聽著眼眸微微瞪起,他看向男子,皺眉:“當真?”

暗衛頷首:“千真萬確。”

程靳神色凜了幾分,道:“我這就去回稟王爺,你們再盯著,必要時候出手相助。”

他步伐比平日裏都要快上些許,平日裏上百步的距離不過頃刻之間就趕到了書房,程靳叩了三下書房門扉,聽到裏頭傳來主子的嗓音推開門入內,道:“王爺,閑雲樓來了兩則消息。”

傅淮卿眸光未擡,不緊不慢地察閱著折子中的內容:“何事。”

“一則是景清今夜身負重傷,似乎是劍傷。”程靳回稟道,心中也覺得奇怪,“他近身之術雖比不得清音閣內的殺手們,平日也著意避開近身打鬥,也不知今日為何會突然冒險行事。”

“由著他們去查就行。”傅淮卿道,他伸手提筆於奏章上落下朱批,頭也不擡地問:“另一個消息是什麽。”

程靳聞言,側眸看了眼江躍,江躍不明所以地回視他。

他抿了抿唇,道:“暗衛來報,今日別枝姑娘找了淩峰,提出要和寂然成婚一事。”

霎時間,落在奏章上的筆觸凝了一瞬,豆大的墨漬攤成了團,傅淮卿擡起眸,似乎是聽到了天方夜譚之語:“和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