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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他都脫到一半了,應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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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他都脫到一半了,應該不……

別枝還沒有來得及趕往五味鋪, 就被趕來的花朝絆住了腳。

花朝瞧見她的瞬間,眸中的焦躁不安霎時間化作水汪汪的淚珠,小跑著沖上來, 眸光上下丈著她,“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姑娘, 嚇死我了。”

“我沒事。”別枝掏出帕子, 擦了擦花朝睫羽盈溢的水光,她獨來獨往習慣了, 一下子都忘記前去尋人的花朝,“出了點小插曲,都已經解決了。”

“姑娘可有受傷?”花朝垂下眸, 自下往上打量著她的身子,心中一陣後怕:“我帶著人趕到時不見姑娘的身影,忙派人前去書法集會稟了綰姑娘, 綰姑娘也正在四下找著呢。”

別枝頓了頓,問:“阿姐也來了?”

花朝嗯著點點頭, 擡眸望回看:“我們兵分兩路, 綰姑娘帶著人在永樂街道上。”

別枝目光掠向朱雀門的方位, 靜默少頃,朝著朱雀門反方向的永樂大道而去。

還未走近永樂大道, 她們就遇上了帶著仆從匆匆趕來的秦綰, 她神色焦急,眸光快速丈過別枝:“他傷你哪裏了?”

女子眸中的擔憂心疼做不了假,別枝凝著她少頃,搖了搖頭,隱去了自己動手的事情,沿用徐聞澈於衙門中所言的故事, 掐頭去尾娓娓道出。

也道最後是徐聞澈出面,方才得以還自己清白。

別枝端起手中的茶盞,小小地呷了口潤喉,睫羽遮擋下的眸子若有似無地打量著微微蹙眉的秦綰,猜不出她的想法。

秦綰自是聽聞過李家老二的事跡,仗著自家父親的身份,四處拈花惹草不說,時不時就聽聞其騷擾良家婦女一事,就是已嫁為人婦的女子,他若是看上也定要破門而入。

她看著神情委屈的別枝,除此委屈了些外身上並無外傷,心下松了口氣,道:“就算真打了他也沒事,不過是個爛人,打就打了又何妨。”

別枝聞言,掀起眼眸。

她已經做好會被教育一二的準備,畢竟對方也是兵部尚書之子,平日裏低頭不見擡頭見的。

“真的沒事嗎?”別枝抿抿唇,道:“實在不行,我登門道歉也可以的。”

“別說你沒打,就是真打了也沒事。”秦綰看出她眸底閃爍的顧慮,安撫道:“李家不會多說什麽的,就算他們不怕得罪秦家,也要顧及秦家和王爺的關系。”

聽到最後一句話,別枝放心了。

她都忘了,秦綰未來夫婿是肅王。

就是給李家千萬個膽子,也斷不可能因為這種小事與秦家作對。

不過因為這件事,秦綰也不再多逗留,見別枝情緒似乎漸漸穩定下來後,馬不停蹄地帶她回府。

別枝心中裝著事,回府後沒讓花朝跟著,獨自去了主院。

恰逢秦夫人今日就在府內,遠遠瞧見別枝穿過鵝卵石小道而來,大抵能夠猜出她的來意,睇道眼神給張嬤嬤,張嬤嬤見狀稍稍彎身,尋了個由頭遣退了主院內伺候的丫鬟。

“主院小門和你院中小門把守的都是老爺的心腹。”秦夫人找出丈夫今日上朝前留給自己的令牌,遞給了別枝:“你平日若是要獨自出門,可以從這兩個小門進出,有他們給你做掩護,不會有問題。”

別枝指腹摩挲過令牌上刻著的標志,緊緊地攥入掌心中。

她拱了拱手,道:“徐聞澈已入京,此後三個多月我出府的次數會越來越多,且極有可能夜間出門,若有人問起,還請夫人替我解釋一二。”

秦夫人了然地點點頭:“這點你大可放心,你來之前我就已經想好了理由,不會叫其他人平白懷疑。”

也正是如此,她才對外尋了新的丫鬟花朝進府伺候。

若是由府中的老人伺候,免不得會有閑言碎語傳到其他人耳中。

別枝謝過秦夫人,小心翼翼地避開院內清掃丫鬟,推開小門毫不猶豫地趕往朱雀門。

寧安街與朱雀門相隔甚遠,不過她腳下步伐生風,不到半個時辰就趕到了五味鋪。

臨近傍晚,五味鋪內人影攢動。

檐下小二見她過來,笑著招呼道:“姑娘和平時一樣嗎?”

別枝沒有回他的話,眸光越過小二的身影看向熱鬧非凡的店鋪內,環視了一圈都沒有看到王掌櫃的身影。

小二見她視線掠過,循著她的眼眸環視了一圈,了然道:“姑娘來得不巧,寂然這兩日都不在。”

“都不在?”別枝眸光收回,凝著小二。

她自是知道寂然這兩日都不在,卻不知王掌櫃是如何對外言說。

小二點頭:“掌櫃家中有點事需要處理,但姑娘也看到了,最近五味鋪的生意是越來越好,掌櫃的脫不開身,只能安排寂然前去。”

王川找得理由算得上牽強。

不過鋪內的都是王府暗衛,自然知曉實情,他要得不是其他人信,而是別枝覺得這個理由合適即可。

檐下小二凝視著少女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緒來。

他說完好半響,她才道:“既然他不在,我也就先走了。”

語閉,別枝對著他頷了頷首,頭也不回地離去。

寂然若是不在五味鋪內養傷,那便是在他平日裏落腳的地方。

別枝只去過他的居所一次,憑借著上次的記憶摸索,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尋到了位於青石路盡頭的茅草屋。

她走上前,叩了叩門。

半響都沒有得到回應。

別枝微微蹙眉,附耳貼在破舊不堪的門扉上,凝神靜聽。

頃刻之間,她就探出來。

草屋內空無一人。

他身負重傷,還能去哪裏?

靜看門扉須臾,別枝掌心抵上門扉,推開。

昏暗狹小的草屋映入她眼簾,夜幕垂落,叫人看不清裏頭的環境。

她定定地站著,眸子適應了黑暗後方才踏過門檻入內,草屋內不過一張床榻,一張破舊桌案,一把長短不一的長椅,除此之外,別說是油燈,連根蠟燭都沒有。

都不需要翻看,一目了然。

如此簡陋的環境下,仍舊能看出有人常年落腳於此的痕跡,別枝指腹掃過桌案,半分灰塵也沒有,可見草屋主人就算身處此等環境中,平日裏仍是細心打理自己唯一的居所。

怔了須臾,她嘆了口氣。

別枝轉身走出草屋,給他帶上了門。

門扉合上的剎那,她眸子一緊,忽而意識到些許不對勁的地方,再次推開門扉走入草屋。

別枝環視了一圈,別說是整根蠟燭,就是一點點燃蠟的痕跡也沒有看到。

寂然於五味鋪內打工,掌櫃自然是會給他工錢。

就算他再節儉,草屋內也不該就如此。

重重疑慮驟然湧上心頭,別枝的心也往下沈了幾分,難不成真如師兄所言,寂然對自己有所圖謀,刻意接近?

她不明白,自己有何地方可供他圖。

別枝心情久久都不能平靜下來,萬千思緒排山倒海般闖入腦中,叫她不得安寧。

她等了半柱香的時間,都沒有等到寂然回來。

隨著時間流逝,少女清亮瞳孔中光芒一點一點地暗下,她沈沈地呼了口氣,起身離開草屋。

她平生最討厭的,就是被欺騙。

與寂然交好,最開始確實是因為他那張臉,後來更多的是因為他的安靜,安靜的聽著她的喋喋不休,不會出言打斷她,也不會和別人告狀,全然接受她的一切,好的,不好的,他都不會拒絕。

罷了,罷了。

普天下長得好看的男子又不是只有他一個。

再找一個稱眼的就是了。

別枝停下步伐。

不對,憑什麽罷了!?

他一個小騙子,騙了自己,還想著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不成?

眼下是沒有找到他,趕明兒要是找到,高低得先給上他一拳再問他到底圖自己什麽!

耳畔傳來微許吵雜聲時,別枝倏然回過神來。

她眸子掠過四下,還沒有尋到人影就又聽到了一道稍顯刺耳尖銳的笑聲,男子像是笑累了,道:“半個月不見倒是有些骨氣了,還敢反抗。”

別枝還沒有來得及多想,耳畔再次響起道悶哼聲,聽到悶哼聲的瞬間,她身子驟然僵住,側眸看向聲源處。

她循聲快步走去,恰好看到被逼到街角處的寂然擡手狠狠地給了吊兒郎當的男子一拳,被打的男子懵了一瞬,回過神來後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還不忘指揮旁邊的人。

隨後撲上去的男子掏出小刀的剎那,怔在原地的別枝回過神來,還沒有等她走近,就見寂然眼疾手快地擒住男子的手腕,緊緊地攥著,男子痛呼出聲,握在手中的小刀跌落在地,映出清脆的響聲。

被打的高個男子見狀,彎身撿起掉落在地的小刀,折射著光影的小刀再次刺向寂然,別枝以為他還是能躲得過去時,就見他下意識地擡起手攥住了銳利刀刃,鮮紅血液霎時間湧出。

別枝眼睫顫了幾顫,上前捏住高個男子手腕。

捏住腕骨的力道極大,重的高個男子痛聲響徹雲霄,眸中的兇狠都被突如其來的痛意驅散,忙道:“斷了斷了,松手,快松手啊!”

對上寂然緊緊皺著的眉心,順著他掌心滴落的血液凝成了小小一團,別枝掌心再次緊了緊,男子破鑼嗓子驚飛了小憩的鳥兒,樹林內的鳥兒四處亂竄,不遠處有人家探頭望來。

“誰啊!大晚上的也不讓人歇息!”

“再有一次我可就報官了!”

傅淮卿擡起腳,踹翻了跟前的男子,皺眉走到別枝跟前,少女唇瓣抿起,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殺意,他微擡掌心,指腹圈上少女纖細有力的手腕,搖搖頭示意她松手。

別枝迎上他晦暗難懂的目光,擒著高個男子手腕的力道半分不減,甚至有越來越重的意思,她視線錯開,看向男子:“說,這是第幾次。”

“頭一次,真的是— —”高個男子額間冒汗,“啊— —”

別枝不信他的鬼話,適才一看他們的出手就猜到以往定有相同的事情出現,她指尖松了些許,點了點男子突出的腕骨,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奉勸你最好一五一十道來,否則我今日就斷了你這只手!”

高個男子面色蒼白扭曲,還沒有等他緩過神來,一股痛意再次湧上,霎時間鼻涕眼淚齊飛,他忙道:“我說我說。”

暗處躲藏的程靳瞧見男子面色難捱的模樣,不知何處而來的寒意吹過他的背脊,他嘶了聲,對半倚著樹幹的江躍道:“遇到別枝,他們也是有福了。”

“她是真的會廢了他的手。”江躍道。

程靳看了眼蹲在後頭的寂然,道:“就當是為寂然報仇了。”

將傅淮卿逼入墻角的三兩男子並不是暗衛所扮,而是真的欺淩過寂然的浪蕩子弟,他們撞見寂然還是一年前的事情,彼時的他們剛剛從賭場中出來,一身行頭輸得一幹二凈。

聽聞寂然是個聾子,且獨自一人生活,就打起了他的主意。

寂然不是任由他人欺淩的性子,且也有一定的功夫在身,無奈於當時王爺時不時就會扮作他的模樣,為避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只好忍了下去。

這一忍,就叫他們愈發得寸進尺。

不過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別枝和景清的對話傳到王府時,偌大書房宛若刺骨冰窖,‘寂然’和別枝已然相識兩年,兩年中她也曾多次探聽過寂然的事情,疑心早在相識的第二個月盡消,如今已經過去了兩年,任是替王爺打點‘寂然’身份一事的江躍也料想不到‘寂然’的身份會遭到懷疑。

也好在別枝中途被牽制住手腳,否則別說來不及策劃眼下一事,怕是都沒有時間給王爺易容。

別枝聽完男子的陳述,臉色愈發冷冽。

她冷冷地笑了聲,驟然松開手。

高個男子瞬間緩過神來,掌心抵著墻垣方才撐住了身子,誰知還沒有站穩,一道忽如其來的推力徑直撞上他的腰身,他愕然撞上墻垣,渾身軟趴趴地跌落攤倒在地。

別枝上前,踩住他的掌心。

“你也不打聽打聽,他是誰罩著的人。”

高個男子癱倒在地,身子難耐地蜷縮成團,就連疼痛也溢不出半點兒。

別枝是真的氣急了,她本以為王川所言的都是往事,沒曾想寂然當下還是會遭受到其他人的威脅。

一想到男子適才所說的,威脅寂然時曾失手刺傷了他,別枝眼前閃過他腰側的疤痕,慍怒湧上心頭。

胳膊被攥住時,她倏地回眸看去。

少女水汪汪的杏眸充斥著慍色,四目相對須時,眸中的慍色一點一點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延綿不絕的難過。

傅淮卿怔了下,看著她。

鬼使神差下,他微擡指腹,虛虛抵上她纖長睫羽,很輕很輕地拂過少女的眼眸。

突如其來的溫柔叫別枝也楞住了,呆呆地眨了下眼眸。

睫羽掃過指腹,陣陣酥麻透過指腹血脈遞過心口,傅淮卿身子僵了一瞬,望著清澈眼瞳半響,收回了手。

別枝目瞪口呆,怔怔地看著他。

傅淮卿掃了眼癱在地上的男子,對著她搖搖頭。

他沒有開口,別枝卻看懂了他的意思。

臟。

不要為了他,臟了自己的腳。

“你— —”別枝嘴角微啟,想到不久前的懷疑,半響都說不出話來。

她應該想到的,寂然不是懂得功夫,而是懂保命的技巧。

兩年前王掌櫃就曾跟她提及過寂然的往事,也說過撿到他時他正在抵抗地痞流氓的毆打,他已然聽不到,若是眼睛再不尖一些,手腳不俐落幹脆些,怕是已經找閻王報道多年了。

別枝欲言又止,餘光瞥見順著他指腹滑落而下的黏膩血珠,眼皮子跳了跳,上手牽住他,道:“跟我走。”

草屋內一點兒藥物都沒有,別枝打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帶他回他的居所,而是抄著近道趕往樓中給他們安排的小院子。

四方小院內燈火昏暗,各處窗牖都有微許燈火透出。

別枝的臥閣在四方小院的最裏邊,她帶著寂然熟門熟路地往裏走,遇到庭院內納涼的師兄師姐時,對他們微微頷首示意,沒有多做停留,獨留師兄師姐們愕然相視楞在原地。

推開臥閣門扉,她松開手。

尋來點火石擦亮了油燈,昏暗無光的臥閣驀然亮起。

傅淮卿站在門口。

翻到藥箱的別枝回身見他沒有進來的意思,不明白他是何用意,抱著藥箱上前拉他進來,順手合了門。

傅淮卿:“……”

他額心抽了抽,面色稍顯扭曲。

她如此不在意,難不成還帶別的男子來過?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成何體統……

“你是第一個來我這裏的男子。”低頭翻著藥箱的別枝道。

傅淮卿神色忪了幾分。

別枝把止血散等傷藥擺在桌案上,回頭看了看神色晦暗不明的寂然,取來角落的銅盆,對著他指了指實木凳子,道:“你隨便找個地方坐,我去打個水。”

她抱著銅盆,推開門走出去。

傅淮卿目光掃過燈火通明的臥閣,幹凈而又簡潔,一切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半點兒人煙氣息也沒有,她似乎甚少回來。

櫃上書冊擺放整齊,書冊折角不少,都是翻閱過的痕跡,且一看就是時不時翻閱的樣子。

傅淮卿沒想到別枝是會勤讀書的性子。

依稀記得,她是屬於見到夫子就會繞路跑的那一類學子。

他走上前,取下其中一冊,誰知還沒有來得及翻開就被奪了過去。

別枝抱住書本,杏眸微瞪。

她跟護食的小獸般擋在櫃子前,道:“這不是你能看的。”

傅淮卿不懂。

還有什麽書是自己不能看的?

傅淮卿垂眸,眸光瞥見她耳垂漸漸漫起淡淡緋色,且有往雙頰蔓延的意思,他無聲地挑了挑眉。

別枝清了清嗓子,回身擺好書冊,推著他往回走,嘟嘟囔囔道:“等會兒就塞到櫃底,還好回來得及時,不然這張臉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

被推坐到長椅上的傅淮卿面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

別枝瞪了回去:“看什麽。”

傅淮卿:“……”

別枝理不直氣也壯,擰幹帕子,睇了道眼神給他:“手。”

傅淮卿不忘自己的身份,當沒聽到。

等半響都沒見他有所動作的別枝皺了下眉,彎身至男子身前擒住他的右手拽過來,看著幹涸血漬下綻開的模糊血肉,借著燈火的餘暉,小心翼翼地擦著血漬,禁不住斥道:“笨蛋!”

傅淮卿楞了下,失笑。

“只有傻子才會空手接白刃。”別枝擦幹凈掌心上的血漬,端詳了下已經止血的傷痕,還算是小傷:“還好遇到的是拿刀嚇唬人的地痞流氓,要是換其他人來,你就交代在那裏了。”

她取來金瘡藥,一點一點地倒到傷口上。

等到霜藥慢慢融入傷痕中,又尋來紗布給他綁上,道:“舊傷還沒好又來新傷,你有幾條命給你如此造作的?”

別枝喋喋不休地說著,想到他聽不到,一時氣絕。

她眸色憤憤地凝視過神色如常的寂然,他微微擡起眸,仰頭望著自己,俊俏的臉龐在燈火照耀下熠熠生輝。

只稍一眼,她心中的慍怒淡了幾分。

還真是好看。

別枝看得失神,她都不敢想象,他臉上有這道疤都如此俊俏,若是沒了這道疤,該是何等勾人。

微啟的薄唇也在有意無意地引誘著她看去。

似乎有點好親的樣子……

傅淮卿不是頭一次見她如此神情,一看就是又是醉心於容貌之中。

見到俊俏男子就想著認識一二,寂然如此,徐聞澈也是如此,結果到了他就變成‘有點兇’。

他哪裏兇?

傅淮卿不懂。

兇到任由她日日表達對自己的不滿而無動於衷?

身側忽而蕩起一陣涼意,別枝驀然回過神來,霎時撞入男子幽邃清湛的瞳仁,她眨了眨眼眸。

忽而自己真該死……

色令智昏。

竟然對著個身負重傷的人起了色心。

別枝掩嘴低咳了幾聲,正正經經地規整著桌案上的瓷瓶,收到一半她忽然想起寂然身上的傷,手中的動作慢了些許。

她側眸凝向男子胸膛。

少女灼熱目光像是要看穿布衣般。

別枝問:“你自己扒開還是我上手?”

傅淮卿:“……?”

別枝想到寂然聽不見,也懶得再廢時間比劃,上手拽住他的衣襟不由分說地往兩側扒開。

扒到一半,扒不動了。

傅淮卿大掌擒住她的雙手,沈沈地看著她。

別枝瞪眸,見他另一手稍稍合攏衣襟,又使了點勁兒,又往外扒開。

傅淮卿再次遏制住她作亂的手。

別枝見他誓死抵抗的神色,恍惚間覺得自己活脫脫像個調戲他人的登徒子,她耐心告盡:“我是要幫你上藥,不是要你從了我。”

傅淮卿神色覆雜地看她。

他想告訴她,她看上去就不像是要上藥的樣子。

不過他到底還是松了手中的力度,誰知他力度微松的瞬間,別枝似乎也是忍耐到了極致,扒著衣襟的力道大了幾分。

嘶— —

好好的衣裳,驟然出現狹長裂痕。

別枝抓著撕開的衣襟,愕然擡起眼瞼看向男子:“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傅淮卿:“……”

他啞然無言地看著她。

別枝對上寂然無語凝噎的眸子,她眼疾手快地將手中的布料扔到看不到的地方去,扯了扯嘴角,嫣然一笑:“我們來上藥。”

她笑眸微抿地回頭取過金瘡藥,又看了眼他身上礙事的淩亂衣裳,自言自語道:“他都脫到一半了,應該不介意全脫吧?”

別枝想了想,肯定地點點頭:“我都不介意,他介意什麽。”

傅淮卿聞言,倏地站起身。

起身的剎那間,他微微皺眉,意識到自己思緒全然被她帶偏,再如此下去,她定然會有所懷疑。

傅淮卿站定,不再有所動作。

別枝疑惑地看他,視線正好對上他被紗布遮住的胸膛,隨著呼吸起伏,男子線條流暢的胸膛上下湧動。

她下意識地揚起頭,眼眸很輕地眨了下:“醫者仁心,我不會對你怎樣的。”一邊說著,一邊抓住他淩亂衣裳,片刻也不猶豫地扒下。

霎時間,男子線條分明的身子映入眼簾,鼓動的肌肉緊實有力,溝壑分明,沒有絲毫贅餘。

別枝暗自深吸了口氣。

明亮燈火下帶來的沖擊比昨日更甚。

傅淮卿眸色微變,少女杏眸不做任何遮掩,眸光直勾勾地上下巡過,她攥著布衣的指尖顫動著,似乎是在極力地遏制著自己。

別枝確實是在遏制自己。

控制自己不要跟個登徒子似的,傳出去不好聽。

可她的目光,確實是半點兒也挪不開了。

別枝穩了穩心神,默默地告訴自己一定要控制住,不要嚇跑了寂然,一點一點地解開綁著他胸膛的紗布。

燈火折射閃過斑駁光影,叫她看不清傷口。

別枝收好紗布,湊近了幾分。

隨著她的靠近,盈溢而出的呼吸也傾然漾過傅淮卿的胸膛,頃刻之間,徐徐而落的氣息縈繞四下。

傅淮卿眸色沈了沈,眼瞼微垂,靜靜地凝著她。

別枝一心都在他的傷口上,沒有察覺到落在頭頂上的灼熱幽沈目光,傷口的血早已經止住,綻開的傷口也不像昨日般泛白。

她指尖擡起,伸手戳了戳傷口旁,而後擡頭觀察他的面色:“傷口周圍有什麽不適嗎?”

傅淮卿呼吸微微滯了一瞬。

他垂下眸,凝過少女清亮剔透的眸子,略帶薄繭的指腹時而掠過時而漾起,陣陣酥麻奔湧於脈絡之中,一寸一寸地湧動著。

傅淮卿頸側青筋鼓起。

別枝也沒想著寂然會回答她,側身低頭取來金瘡藥,她回身看了眼站在原地不動的男子,掌心抵上他的肩膀,往後推了推。

一推就動。

傅淮卿往後退了幾步,膝窩撞上榻木。

男子順勢跌坐在榻上,平靜眸色下的幽光閃瞬即逝。

別枝彎下頭,小心翼翼地往傷口上倒金瘡藥。

傅淮卿閉了閉眼,著力克制著稍顯急促的呼吸,再掀開眼眸時,眸中起伏的情緒蕩然無存,餘下淡淡的漠然。

別枝上好藥,找來紗布給他覆上。

處理完胸口的傷口,她落在紗布上的指尖頓了下,眸光緩緩地向下移了幾分,男子緊實毫無贅餘的腰腹右側落有兩道很淺的痕跡,白皙色澤中泛著淡淡的粉色,看樣子是不久前才恢覆如初的新傷。

別枝皺了皺眉,等她回過神來時,指腹已然落在男子腰側。

她指尖微顫,點了點。

別枝清楚地感受到男子的呼吸滯了一瞬,連帶著腰腹肌肉也緊了緊,指尖隨著男子的鼓動而往下陷了陷。

鬼使神差間,落在緊實腰腹上的指尖變成了掌心,緊實而富有彈性的觸感湧入,她下意識地摁了下,掌心陷下去少頃又彈起。

別枝眸子倏地亮了下。

哇!好好摸!

掌心下的每一道線條都恰到好處,跟她的完全不同,更加得緊實有力,引人遐想。

最重要的是,手感真的很不錯!

傅淮卿眸色一頓,眸中著意落有的漠然隨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道難以言喻的幽暗,他低垂著眸,凝著少女微微揚起的嘴角,帶著少許饜足的意味。

他眉心狠狠地抽動了下。

看著半蹲在身前的少女,傅淮卿薄唇微啟,又想起自己眼下是個口不能言的聾子,只得作罷,圈掌攥住她躍躍欲試的掌心。

還想再往下摁的別枝擡起頭,杏眸閃閃 地望著。

一副求知若渴的神態。

傅淮卿怔了下,神色覆雜地盯著她。

少女面上沒有半點兒害羞,有的只是雀躍,眸子中絲毫不掩自己的欲念。

色膽著實包天。

別枝想過手感會好,但沒有想過手感會如此妙不可言,話本中所描寫的感受不及眼下萬分之一。

她眸光定定地望著寂然俊俏的臉龐,餘光瞥見他白皙耳垂漸漸蔓過微許緋色,純情得不像話,叫她忽而萌生起自己在調戲良家婦男的實感。

別枝掩嘴咳了聲,嘀咕道:“其實師傅的建議也不錯,若是有朝一日真的要成婚,總是要找個稱心如意的郎君,寂然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她對男子沒有別的要求,只要身長足夠、面容俊俏就行。

寂然正正好符合這兩點要求。

傅淮卿聽到她的嘀咕,面色黢黑。

沒想到看已經不滿足她,還打算帶回家中養著。

若是哪日得知她眼前的寂然非真正的寂然,豈不是要帶著真正的寂然回家中,置他於何地……

妄念升起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剎那,傅淮卿薄唇微抿。

他真是被沖昏了頭腦。

真有那一日,必然是橋歸橋路歸路,她作何選擇又與自己何幹。

男子倏地站起身,驚得別枝半蹲著的身子顫了下,看著他面色不渝地拾起被撕裂的布衣,淩厲下頜繃直,自顧自地穿著衣裳。

別枝怔了下,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就生氣了。

難不成是自己做得太過分了,他不喜歡?

“不喜歡就不喜歡。”她撇撇嘴,“我再找別人就是了。”

稍顯熟悉的話語遞入耳中,傅淮卿穿著布衣的動作微頓,上一次可以說是酒醉後的胡言亂語,而眼下分明就是她的真實想法。

又要再找別人……

找誰?

徐聞澈,還是秦驍。

還是說還有其他他不知道的男人存在。

傅淮卿眸色陡然一變。

別枝拍了拍掌心中的灰塵,站起身看向背對自己的寂然,道:“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傅淮卿手背青筋微微冒起,他沈默了片刻,不緊不慢地系好布衣系帶,回身看向收好瓷瓶的少女倩影。

這麽著急趕他走,又是準備去見誰。

“今日疑心於你,是我不對,以後不會了。”別枝就算被他拒絕還是不忘道歉,她回眸看向背對著光影而立的男子,寂然逆著光影,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現在看來你也不會跟我走,等我結束手頭的事情後,教你些功夫吧。”

到時候就算自己不在他身邊,他也能夠應對自如。

別枝拉開緊合的門扉,踏過門檻時見寂然並沒有跟上,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嘟囔道:“送你回去後,我還要去找徐聞澈呢。”

傅淮卿默然。

他就知道,就算寂然不同意,她還有別的選擇。

傅淮卿臉色陰沈,兩眼緊盯著眼眸掠過一絲著急的少女,似乎是想著趕緊送他回到該去的地方,自己好去找徐聞澈。

別枝瞥了眼夜色,時候確實不早,若是再晚一點兒出現在街上就該引起他人的疑心了,可屋內的男子仍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微微皺眉,不解地走回到寂然身前。

傅淮卿垂下眸,掃過少女圈著自己手腕的掌心,看著她欲要牽著自己離去的神色,垂落掌心反手擒住她纖細有力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別枝沒料到,驟然回身徑直撞入了男子懷中。

對上寂然幽邃難測的眼眸時,她慌亂的神色怔了下,第一次看不懂他眼眸深處蘊含的情緒,“你— —”

話音還未落下,眼前忽而被道黑影覆住,頃刻之間,微啟的唇瓣抵上一道溫涼的薄唇,她眼眸很輕地眨了下,閉上了眼。

不過,寂然很久都沒有動作。

就連繪本中所描繪的廝磨都沒有。

等了一會兒都沒有等到他下一步動作,別枝掀開眼簾,驀然撞入男子幽暗的瞳孔深處,他似乎一直都在看著自己,半寸也沒有移開過。

別枝想起不久前他微紅的耳垂,瞬間明白了。

他不懂。

不過沒關系,她懂。

別枝雖然沒有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

博覽群書的自己定然是要比純情無害的寂然懂上不少,她學著繪本中的女子,踮起腳尖擡手環上男子脖頸,唇瓣往前湊了湊。

傅淮卿低垂眼瞳漸深,喉骨上下滾動了道。

他盯著少女微微顫動的睫羽,纖長眼睫恰如撥弄著琴弦的羽毛,一下一下地拂過眼眸。

別枝其實也不懂,唇瓣雜亂無章地摩挲著男子的薄唇,不得要領。

磨了半響,都沒有磨出個所以然來。

而最開始主動的人,似乎也沒了那個心思。

意識到這點的別枝掀開眸,踮起的腳尖落到實處,相抵廝磨的唇瓣也隨之松開,她仰眸望著寂然,不明白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別枝推了推他的胸口:“你什麽意思?”

少女語調中帶了些許無意識的嬌嗔,傅淮卿閉了閉眼,不語,他忘了,在她的眼中,自己是寂然,不是傅淮卿。

到了這一瞬,若是還沒有意識到慍怒的緣頭,他也與傻子無異了,也正是意識到這點,他心中方才升起些許茫然,還有一絲捕捉不到的慌張。

別枝等了許久都沒有等來他的解釋,不過她心情算不上多差,甚至可以說是帶著點愉悅,她隱隱意識到,自己似乎期待了這一刻許久:“這次就當給你占我便宜的機會了,下次我親你時,你敢躲試試看。”

傅淮卿:“……”

看著他稍顯覆雜的神色,別枝心情愈發舒暢,忍不住道:“早說你喜歡我嘛,也就不用等到今日了。”

她攥過寂然的胳膊,牽著他往外走,“今日不太合適,我還真的要去找一下徐聞澈才行,等我學成歸來,咱們改日再試。”

學成歸來?

傅淮卿擰了擰眉,她要去跟誰學?

別枝自然是要去跟書本學,她總以為自己看得不少,沒想到實戰的時候還是不得章法,看來還是要去找方聽稚多要幾本話本才行。

她把寂然送到草屋,沒有多做停留,微微側頭做了個入睡的手勢之後,揮揮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目送著少女身影消失視線中,傅淮卿的目光也未挪開,沈靜地停駐於空無一人的石板路中。

須臾,他道:“讓蘇辭明日上書,狀告李善玨治家不嚴,管教無方。”

悄然出現在他身後的程靳神色一凝,心知王爺這是要於朝堂上給李家定罪的意思,他拱了拱手:“是。”

程靳離去後,傅淮卿仍未離去。

草屋真正的主人寂然摸不清王爺是什麽意思,他神情疑惑地看了眼跟隨在王爺身邊多年的江躍。

江躍對著寂然搖了搖頭,就聽到主子開口。

傅淮卿道:“尋個理由,讓寂然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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