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映 愛意的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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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映 愛意的結晶。

日子波瀾不驚地過去, 進入數九寒天,北方的城市呵氣成冰,大多數人龜縮起來,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窩在家裏, 期盼著過年的到來。

元旦,臘八,小年, 除夕……

錢燦燦一家去海南過冬, 祝清以還有工作沒完成為由留了下來,實際上還是想一個人待著。

《不為人知》已經定檔,在楊華懿的全力推動下, 後期制作只花費了不到兩個月,又在一月內拿下龍標審核, 收拾一下四月初就能上映。

電影放映那天,祝清一個人在私人電影院包了個包廂,安靜地看完整場電影。

與此同時,黎蘭也和很多人一起觀看了電影的首映禮。

趙雲帶著小寶給黎蘭捧場,自從黎蘭住院後, 小寶幾乎沒離開過趙雲的視線, 漸漸地,趙雲也摸到點黎蘭生病的真相, 卻始終沒有找到機會問詢。

千楚帶著公司的人觀看電影,她最近和錢燦燦又鬧了些矛盾, 兩人的生長環境差距太大, 性格迥異,雖然這種陌生和異類會讓她們對彼此產生莫大的吸引力,也會讓兩人在一起的過程變得坎坷多艱。

看完整場電影, 影院裏響起細微的哭聲。

黎蘭坐在最前排,那不是一個良好的觀影位置,以至於她全程都得擡著頭,睜大眼睛去看。

她看見白澤華和蘭音相擁,兩個不安定的靈魂在處處危機四伏的世界裏靜謐擁抱。

她看見白澤華的口不擇言,看見蘭音的沈默對峙。

曾經相愛的人,連那份愛意的一絲一縷都無法再宣之於口,她們成了沈默的敵人,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看她的眼神實在算不上清白,而她和她的未來又是那麽縹緲無蹤,以至於在保家衛國的節奏中,連多餘的鏡頭都吝嗇施舍。

白澤華和蘭音都沒有為對方停下腳步,她們相愛,也相殺,唯一欣慰的一點,是在所有塵埃落定之後,在硝煙戰火、即將赴死的瞬間,那一聲來自愛人的呼喚。

“你在嗎?”

“……”

影片全劇終。

片尾定格在蘭音揮手告別的瞬間。

黎蘭仿佛透過蘭音看見了祝清難言的掙紮、孤註一擲的離開。

她已經有三個多月沒再見過祝清,以至於剛在電影上看見熟悉的臉龐時,她差點沒能看下去。

後面逐漸入戲,鏡頭語言拉開了這段不為人知的故事,貢獻給觀眾一場可歌可泣、淒婉震撼的故事。

黎蘭的心裏無可抑制地難過起來。

在眾人鼓掌歡呼時,黎蘭靜悄悄地離開了現場。

旁邊是公司的內部員工,楊華懿也在附近,她提前看過片子,觀影中途才趕過來。黎蘭的離去引起她的註意,楊華懿直接跟了上去。

“站住。”楊華懿冷聲開口:“我們聊聊。”

黎蘭和她沒什麽話能聊,她擡起眼皮,可有可無地掃了楊華懿一眼:“有話就說吧。”

兩人正站在走廊上,旁邊是透明的落地窗,不是個適合談話的地方,楊華懿領著黎蘭進入旁邊的辦公室。

楊華懿掏出一支煙,剛想點燃,瞥見黎蘭的臉色,放下煙,言簡意賅道:“柳河敗了。”

這段時間不只是電影在緊鑼密鼓上映,楊華懿也在一個人掰成八瓣忙得團團轉。

柳河徹底敗北,她還是沒玩過楊華懿這個老狐貍,連個善終都沒有,破產後還因涉嫌利用空殼公司轉移公司財產吃了官司,估計還得進橘子。

楊華懿早就有所察覺,表面上是兩家打擂臺,實際上楊華懿暗地裏全力尋找柳河違法犯罪的證據,玩的是釜底抽薪的一招。

早在柳河註冊空殼公司時,楊華懿就盯上了她,千年的狐貍再次勝利,勝得毫無懸念。

黎蘭不怎麽走心地說了句“恭喜”。

楊華懿說:“這部電影應該票房不錯,等分成到賬,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黎蘭說:“我要休息一段時間。”

楊華懿問:“是休息,還是退圈?”

黎蘭喜怒不辯道:“沒有區別,總之我短期內不會再接工作。”

楊華懿也不打太極,直接問:“你的病很嚴重?”

黎蘭生病的事情並沒有讓任何人知道,可楊華懿是什麽人,她也許比黎蘭還要早,就隱約猜到了她身體虛弱的背後肯定還有其他原因。

姜還是老的辣,黎蘭早有預料,連煩躁都懶得煩躁,敷衍道:“您覺得呢。”

楊華懿指了指黎蘭,語氣帶著點不由分說的冷漠:“我說你該死。”

黎蘭這回連哼都沒哼一聲。

楊華懿想起之前的事,從黎蘭執意要求個人出資拍攝這部電影開始,再到她挾持自己落水,樁樁件件串聯起來,就是一個大寫的“窮途末路”。

黎蘭知道自己恐怕再沒力氣支撐這份事業,只能賭徒般豪賭一場,企圖上自己這條船,博一個穩妥的退路賺一大筆錢。

後面也印證了黎蘭的決策多麽正確,《不為人知》後面的票房累積三十億,成本卻不足五千萬,以小博大,參與的人都賺得盆滿缽滿。

楊華懿用一種近似冷酷的眼神,淩遲在黎蘭身上:“你自己花不了這麽多錢,你想留給誰?小寶,還是你前妻。”

“前妻”兩個字像一根冰刺鉆入她心裏,黎蘭銳利的目光射向楊華懿,如果目光可以殺人,她幾乎會殺掉這些天在她面前提起祝清的人。

楊華懿一點也不怕她,依然掛著譏諷淡漠的嘲弄:“你拼著不要命給她們娘倆掙下一輩子吃喝不愁的家當,可自己卻要翹辮子了,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種蠢人?我真的不明白你在圖什麽。”

黎蘭已經不想理會楊華懿了,她明白楊華懿今天來找她就是為了出一口惡氣。

楊華懿心裏不順,從上次落水,那股氣就一直攢著,直到電影終於成功上映,楊華懿才把那口氣發出來。

當時的情景挺混亂。

黎蘭先是好言相勸:“楊董就不能高擡貴手,放過我的電影麽。”

楊華懿皺了一下眉,有點奇怪。這話從別人嘴裏說出來沒什麽,可黎蘭從來不這麽說,太虛偽,也客套,而且並沒有用。

“我得穩妥了再說這個,”楊華懿說,“現在我的精力分不開。”

“是分不開,還是不想費事?”黎蘭語氣裏的溫度已經沈下。

楊華懿敲了敲車窗:“黎蘭,你要知道什麽是輕重。”

她的意思是,電影拍完了可以放著,不著急播出來賺錢,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公司的掌控權奪回來。

黎蘭笑了一下:“的確,我人微言輕,我的電影當然不重要。不過,楊董不一定舍得對我下死手。”

楊華懿不解道:“什麽?”

黎蘭的手指彈了彈,方向盤絲滑地轉了半圈,上了另一條路:“我是說,於菱犯了你的忌諱,你能把她推給柳河,一石二鳥,借刀殺人。可如果我犯了你的忌諱呢?”

楊華懿目光閃過一絲驚疑:“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黎蘭收斂了笑容,她本來就笑不出來,素著一張臉,與後視鏡裏面的楊華懿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的情緒很緊繃,楊華懿幾乎是瞬間感知到了危險。

“停車!”楊華懿低喝出聲。

黎蘭卻擡手鎖了門,同時踩下油門,車速飆升:“楊董,我說過,你別逼我。”

楊華懿飛速看了眼周圍,站起身子往黎蘭那邊湊,怒聲道:“你要做什麽?我警告你趕緊停下,我們冷靜……”

楊華懿的話沒說完,便看見了更恐怖的事情。

黎蘭的確在往市區裏開,她沒帶著楊華懿往偏遠地方走,所以楊華懿沒再第一時間感覺不對勁。

她在往護城河裏開。

車頭徑直穿過公路,速度飛快奔向河裏,驟然破空的失重感讓楊華懿呼吸一窒。

寬闊深邃的長河在她視線裏越來越近。

“黎蘭”

車子浸入水中,楊華懿撲到前座,瘋狂按動開門的鍵,卻毫無反應。

“車子浸水,電力系統就會短路,不然墜河的車也不會有那麽多悲劇了,”黎蘭雙手垂下,靠坐著笑了,她冷眼旁觀楊華懿的崩潰,淡定得仿佛置身事外一般,“楊董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楊華懿瘋狂砸窗戶:“你這個瘋子!你是要和我一起死嗎!你不要命了!”

黎蘭依然沒動,車子以飛快的速度下沈,水很快透了進來。

“黎蘭!你到底想要什麽!”窗戶很難砸開,黎蘭提前收了車裏所有可以用來砸門的物件,楊華懿根本沒辦法開門。

這時,水流讓車子轉過半圈,黎蘭的視線忽然看見岸上有個人影,那人影非常熟悉,滿臉驚慌失措的恐懼,沖著她們哭嚎大喊。

是祝清。

祝清目睹了這一切,掉進水裏、被掐著脖子都沒有一絲害怕的黎蘭,心頭忽然飄過一層恐懼。

祝清知道了。

祝清難過了。

黎蘭很想兩全,可她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如果可以,她寧願祝清從頭到尾都不知情,可祝清偏偏撞見了。

電光火石間,黎蘭下定了某種決心,她背過身去,不再看祝清一眼。

黎蘭重新對上楊華懿,她的眼中蔓延著瘋狂的意味:“我說過,你別逼我。這部電影是我的心血,你敢動,我就敢和你拼命!”

楊華懿把座位的頭枕拔出來,狠狠砸了一下車窗:“你真是瘋了!你真的要和我一起死嗎!你不要祝清了,不要小寶了,什麽都不要了,就為了這麽個電影,你瘋了嗎!?!”

黎蘭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恍惚中帶著溫柔的色澤。

楊華懿瞥見她的神情,憤憤道:“你這個瘋子!”

水已經浸到兩人的腰部,楊華懿掐住黎蘭的脖子:“你一定有後手,你不可能就這麽死,我死了你有什麽好處,我死了你的電影這輩子也放不出去!”

黎蘭輕輕拉住楊華懿的胳膊,目光如鷹隼盯住楊華懿,一字一頓道:“我說過,電影必須如期放映,晚了,就什麽都不管用了。”

水沒到兩人的下巴,楊華懿松開黎蘭的手,擡頭貼到車頂大口呼吸僅剩的氧氣。

黎蘭被她松開,也沒掙紮,沈到了水裏。

楊華懿憤怒極了,她心裏只有瘋子兩個字,恨不得弄死黎蘭,可看見黎蘭沈進去,還是吸了一口氣鉆進水裏,解開黎蘭的安全帶,把她提到上面。

“你到底要怎麽樣!”楊華懿貼著黎蘭耳邊怒吼出聲。

黎蘭擡了一下頭,完全不怕死:“我要你答應,讓電影如期上映,就算無法上映,你也要把錢給我補足,我要投資額的十倍。”

說完這句話,河水侵占了最後一點空氣,兩人沈沒水中。

……

楊華懿把空了的煙盒扔在黎蘭臉上,折角擦過眼皮,帶來一絲刺痛,黎蘭回過神來。

楊華懿冷嘲熱諷道:“惡有惡報,一個人靜靜等死的滋味怎麽樣?”

黎蘭任由她嘲諷,等她罵得不想罵了,黎蘭彎下腰,捂著肚子撿起掉落的煙盒:“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楊華懿嗤笑道:“我讓你走了嗎?”

黎蘭站在原地安靜了半分鐘,忽然轉過身說:“謝謝楊董的照顧。”

楊華懿冷眼旁觀。

黎蘭把煙盒捏扁,扔到門口的垃圾桶裏,聲音低低的:“我不懂事,劍走偏鋒,千錯萬錯都是我,楊董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計較。”

楊華懿心中匪夷所思起來。

這還是那個冷心冷清、倔得像頭驢的黎蘭嗎?

她什麽時候肯這麽謙卑逢迎地說話?

就連黎蘭剛從國外回來,戰戰兢兢躲來躲去不敢觸自己黴頭的時候,也沒這麽說過話。

黎蘭垂著頭,像是喪失了所有驕傲,平靜得宛若死灰,嘴唇開開合合:“小寶還小,不能沒有監護人。”

楊華懿瞇起眼睛,目光意味不明。

“我的錢會分成兩份,一份留給小寶,一份留給祝清,”黎蘭的聲音像是低沈的大提琴,只是琴弦用的時間太久,變得沈悶粗糙,“祝清才二十二歲,剛畢業就被我拐帶著結了婚,什麽都不知道。”

楊華懿沈聲說:“你以為我會欺負祝清?”

黎蘭不置可否,語氣消沈:“如果有這麽一天,我想她可以幹幹凈凈離開。”

按理說祝清不是娛樂圈的人,楊華懿沒有理由也沒有能力把她怎麽樣,可並不妨礙黎蘭擔心。

她總是放不下任何有關祝清的事情。

最初她沒想過和祝清離婚,她不想和祝清分開,她只是陷入了巨大的為難中,不知道走一步該怎麽走。

祝清撞破墜河這件事,就像撕開了一條口子,黎蘭那些掩飾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她不想再騙祝清,卻也不想告訴她真相。

即便黎蘭知道只要自己說出真相,祝清後半輩子就不可能離開她,祝清會無怨無悔地擔起她,這輩子都懸著心掛念她。

多卑劣啊。

黎蘭曾經無數次想過告訴祝清,想拖上她下半輩子跟自己綁死,再也不分開。

她做過很多夢,自己變成一具木偶,關節處長出菌絲,而祝清正用綢緞為她擦拭黴斑。驚醒時,黎蘭發現右手正不自主地抽搐,像條垂死的魚,她死死按住那只背叛自己的手,幾乎就要叫醒祝清。

可愛意總會呼嘯著從漏風處鉆出來,讓黎蘭變成了沈默的啞巴。

“她什麽也不知情,請不要遷怒她。”黎蘭捂著肚子,艱難朝楊華懿鞠了個躬。

黎蘭說完就要走,她不能離開醫院太長時間,她現在依賴各種機器檢測生命體征,有時候護工照顧她時會流露出一絲憐憫和可惜,好像在說多好一個人,多美一朵花,怎麽就這樣了呢。

是啊,事情還沒走到絕路,黎蘭怎麽就這麽消極了呢?

就在黎蘭即將離開時,沈默良久的楊華懿忽然開口,說出今天的真正目的。

“Sapablursen,靶向抑制TMPRSS6基因,可達到臨床治愈的療效。國外已經完成二期實驗,三期實驗即將入組。”

黎蘭一點一點回過頭來。

楊華懿臉上還是那種銳利冷淡的色澤,甚至帶了點看好戲的嘲弄。

“你需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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