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殺青 人生繼續。

關燈
殺青 人生繼續。

祝清感覺自己在玩掃雷游戲, 越觸碰到大雷越不敢去點。

她真的很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你喜歡雁瑾嗎?”

黎蘭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

“我?喜歡誰?”

祝清破罐子破摔,問出來後幹脆不再遮掩, 盯著黎蘭的眼睛追問:“你聽清楚我說什麽了, 回答我。”

黎蘭以為自己長了個假耳朵。

她的確聽清了,但下意識感覺自己肯定聽錯了。

自己怎麽可能喜歡雁瑾呢?這就像是有人跑過來問你會不會喜歡自己的親生姐妹,要是換個人問, 估計黎蘭都要罵人了。

“當然沒有, ”黎蘭眉頭淺淺皺著,“你怎麽會這麽想?”

祝清不知道是信還是沒信,什麽反應都沒有。

黎蘭想了想又說:“這兩天你鬧情緒是因為懷疑我喜歡雁瑾嗎?”

祝清在心裏說不是懷疑, 是確信。

黎蘭的描述在她看來很像是狡辯。

“喜歡過也算。”祝清說。

黎蘭啼笑皆非,認真道:“沒有‘過’, 一丁點兒出格的感情都沒有。我不是和你說過她喜歡楊華懿嗎,她倆才是一對。”

祝清就這麽望著她,什麽也沒說。

她心裏信了兩分,但剩下的八分都是懷疑。

黎蘭演技真的很好,片場都是她帶著自己入戲, 當她不想暴露自己的情緒時, 你在她臉上看不出一點兒端倪,祝清對這一點了如指掌。

之前黎蘭說沒有隱瞞的時候, 也是這副神情,祝清看不出任何紕漏。

那現在她到底是真心還是在撒謊?

“是因為我前兩天的反應太大, 讓你不開心了嗎?”黎蘭開始反思自己, “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也算是我在這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親人,我和你說過我們之間的事, 但真的僅此而已。”

沒想到自己和雁瑾的過去會讓祝清產生這種猜想,黎蘭只好耐心得再三強調自己從始至今只喜歡過祝清一個人。

祝清沒有讓這個話題再進行下去,兩人像是走進了死胡同,無論怎麽說都沒有辦法達成共識,她們之間已經缺少了信任的土壤。

“我只是有些累了,真的挺累的,不好意思,”祝清把頭撇向窗外,“楊華懿精益求精,鏡頭拍了一遍又一遍,我現在很想休息。”

這件事壓根兒就沒有解釋清楚,黎蘭還想再說什麽,但祝清臉上疲憊的神色不似作偽,她也只好先把車開回去,讓祝清休息好,畢竟明天就要再次進組,她們還有最後一場硬戲要拍。

至於祝清的情緒,黎蘭頗感棘手,卻也找不到解決的辦法,只好耐心等著,等祝清願意溝通的時候再說清楚。

回家後,祝清倒在床上繼續補覺,黎蘭趁機去工作室處理事情。

醫院裏的朋友打電話過來。

“你的化驗結果我讓人換了,在小程序上可以查結果了,”黎蘭找的醫院是私立醫院,對方對她的病情非常熟悉,“不過我提醒你一點,你最好趕緊停下工作,住院休養,你這病一直在進行中,不能再拖了。”

黎蘭靜靜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頭,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本來發現就已經晚了。”

“你別和我說這些喪氣話,我還有先天性心肌炎呢,我不照樣活的好好的,”那人嘆了一口氣,“也是咱們從小沒人管,有時候還挺羨慕那些少胳膊少腿兒的,或者是啞巴,聾子,起碼能讓人一眼看到殘疾,知道針對性去救助他們。”

黎蘭想了想,搖頭:“那我還是選擇現在吧,我不想缺胳膊少腿兒。”

“和你們這些人都沒共同語言,哎,你知道嗎?上個月醫院死了個子宮癌的,她就想保留子宮生孩子,結果病情惡化了,癌癥擴散,孩子才一歲多,自己都沒了。”

黎蘭安靜聽著,她想起雁瑾,神色有點恍惚:“……也許是因為太孤獨了,想給自己生個親人。”

“她又不是咱們這種人,孤獨什麽呀,就是愛上了個渣男,這種最不值了。”

那人一拍大腿,繼續說:“就這勉強算她在延續種群的生命,還有一個小姑娘,乳腺癌,愛美,不願意切除□□,病情一拖再拖,也沒了,你說她們到底圖啥呢?”

黎蘭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吧。”

“那你的追求就是掙錢掙到死嘍?”

黎蘭:……

電話裏忽然來了這麽一句,她兜半天圈子就是為了懟黎蘭一下:“你可醒醒好吧?你是咱們這一批裏最有出息的,咱們這些人我知道消息的不多,能活下來的更少,一批被隱匿了病情,隨意敷衍,丟來丟去的孤兒,活到現在多不容易,你能不能惜點命?”

黎蘭知道她要這麽說,笑了一下:“很快了,下個月我就住院。”

“那你可說好啊,下個月是最後期限,按我說你現在住院都算晚了,你現在錢又不少,掙多少才算多呀,什麽能比命重要?”

黎蘭聽這些話聽的耳朵都起繭子了,她說:“不聊了,掛了,還有你別主動給我打電話。”

對方無語道:“知道,你的病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就瞞著吧,瞞到最後你病床前一個人都沒有孤零零的,你就等著吧。”

黎蘭本來聽前面這些話沒有反應,但最後一句卻讓她有點怔忡。

如果自己的結局註定和她們差不多,那她寧願病床前一個人都沒有。

四年後,黎蘭忽然在這一刻共情了雁瑾的感受。

她心裏很恨楊華懿,恨她改變了雁瑾的一生,讓本來不致命的疾病爆發帶走雁瑾的生命。

但同時心裏也疑惑,為什麽雁瑾最後不告訴楊華懿?

只要她說出來,一定能得到很好的救助。

只要她願意聯系,就能看到自己最愛的人。

但現在黎蘭忽然懂了,換做自己也不願意。

不過好在還有時間,但這部電影拍完她就暫時停止工作去養病。

她和祝清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相伴。

於菱的新劇官宣,定檔在來年二月。

和光同塵內部有大變動,楊華懿被擠出權力中心,至少在大部分人眼裏是這樣的。

柳河暫時接管和光同塵後,與美娛傳媒明裏暗裏展開了不少競爭。

齊一煩得很,有時候會直接來片場躲清閑。

“你可真是我見過最有耐心的獵物。”齊一心裏有氣,看見楊華懿就想懟幾句。

楊華懿修身養性,過得挺開心,偶爾也不介意:“你不知道我這些月多麽消停,有一次我的手機連續三天沒有人打電話,你知道嗎,整整三天。”

齊一瞇起眼睛:“真的?”

楊華懿晃晃手機:“微信,兩天沒人發消息。”

齊一震驚,齊一沈默。

“所以你到底什麽時候能回來?”齊一煩道,“那個柳河我看見就煩,她手上的《鏡》我能給攪黃了,我真的很想攪黃。”

楊華懿說:“別啊,《鏡》還早著呢,到時候就輪不到她了,你給我留著。”

齊一陰惻惻道:“她可是搶了我旗下藝人十三個代言。”

楊華懿咂舌:“你真的很弱。”

齊一怒道:“她是在消耗你攢下來的老本兒,你搞搞清楚,你到底要讓她糟蹋到什麽時候?!”

楊華懿喝茶:“快了快了。”

齊一又想罵人,餘光一掃,看見黎蘭朝這邊走來。

黎蘭沖齊一問好:“齊總。”

齊一點點頭,上下打量,目光很滿意:“正是最火的時候,就有不做人的把你關在劇組裏五個月,你可別被她騙了,不如來我這裏吧,我能拍版給你高片酬哦。”

黎蘭笑著頷首:“齊總看重了,拍戲確實挺累的,但好劇不怕磨,齊總肯定也希望自己旗下的藝人能掙快錢也能沈下心打磨演技。”

齊一“嘖”了一聲:“真懂事。”

楊華懿沖她說:“收拾一下,等著拍戲吧。”

黎蘭點點頭沒多留,她過來就是打個招呼,畢竟在齊耀這件事上,齊總在最後是幫了自己一把,完全沒給齊耀出頭,還親自帶頭按死齊耀,現在他還在桔子裏蹲著呢。

不過黎蘭和齊總一樣,摸不透楊華懿心裏的想法,不知道她要怎樣和柳河博弈,什麽時候、什麽方式,都不知情。

齊一還好,只是象征性的夥伴關系,楊華懿倒也不會真的指望她真金白銀做什麽。

可黎蘭就是戰略夥伴了,她有很大一部分賭註壓在這個電影上,最好楊華懿到時候別過河拆橋,能順順利利讓電影播出、回收款項。

劇組裏面大部分人員都已殺青,經過緊鑼密鼓的布置,最後一場重頭戲終於到來。

白澤華留過洋,她小時候被父親當做男孩子養,接受的教育是家國大義。

後來姨娘當家做主,隨手把她塞到留洋隊伍裏,想的是她到異國他鄉,斷了生活費,讓她不知不覺凍餓而死,可白澤華沒死,不僅沒死,還接受了最先進的教育,知道了自由和民主。

白家就像一塊毒瘤,外表光鮮亮麗,內裏卻流著膿,頑固地黏在滿目瘡痍的中華大地上。

封建餘孽,賣主求榮。

所以白家必須要倒。

接受白家資助的倭軍進城,白澤華也必須殺。

她說著一口流利的外語,將軍隊首領帶到城市裏最大的廣場上,彎著腰,笑著有請他們的最高領導走上講臺。

四方的路,腳下的臺,被趕到百米之外的百姓,白澤華的視線一一劃過,又望向城門的方向。

此時此刻,蘭音應該坐上了過洋的船,經過月餘的漂流,會到達歐洲。

那裏會有人接應她,她會繼承自己的遺產,在和平穩定的國家從此過上富足安穩的生活,而她永遠也不會知道那份遺產是來自自己的。

她會將自己視為仇敵,恨過,很快忘卻。

她會擁有美好的新生活。

挺好。

與此同時,蘭音的馬車即將到達碼頭。

碼頭周圍有一群小乞丐,蹲在人來人往的角落裏面,希望能有人施舍點銀錢。

蘭音坐在馬車裏,車子搖晃路過他們時,能清晰看見他們麻木絕望的臉。

他們已經連乞討的力氣都沒了,瘦骨嶙峋,饑腸轆轆。

戰爭是一個民族的傷痕。

蘭音心中不忍,翻開盒子,把上面的碎銀撥開,拿出最下面的金條。

她想掰點金子給他們,可當盒子的東西被挪空時,像是觸動了什麽開關,底板忽然一彈,露出最下面的一層。

蘭音嚇了一跳,往裏面看去。最下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幣,不是國內發布的錢,而是世界通用、最穩定、價值最高的紙幣,每張的金額是一萬,拿著這些錢,她去任何一個國家都可以活得很好。

誰會在箱子裏放這些東西?

蘭音楞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動作。

馬車到達碼頭,車夫開始喊人。

蘭音回過神來,提著包袱下車,眉目間若有所思。

人群熙攘,在上船的前一刻,她忽然回過頭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