錐生零難得失眠了。

此刻他卻必須強迫自己睡眠, 他要從成海的記憶中找到讓兩個未定互相接受，融為一體的方法。

然而在夢到過一些片段後, 他就什麽也感覺不到了。

這讓他意識到, 成海留給他的訊息可能已經結束了。他也終於知道了自己, 還有自己的世界是怎麽一回事。

成海離開這個世界後, 游蕩到了多個世界。他不像未定那樣, 可以通過有償設定來換取能力。畢竟他原本就只是個龍套, 沒有多少能夠用來交換的設定。

有好幾次，他都險些死去。

這樣的經歷讓他想找個地方安定下來。他選擇了《吸血鬼騎士》這部漫畫，然後用自己唯一的設定——他本身——交換了錐生零的身份。這個決定有幾分是因為黑未定曾出現在《魔鬼戀人》世界, 並將《吸血鬼騎士》世界拉過去的緣故, 錐生零已無法探究。

原本，此後的錐生零就應該只是成海了。可成海在這時猶豫了。

“如果我就這麽替代他了，原本的錐生零不就不存在了嗎？”

答案是肯定的。成海選擇了有條件的占據, 他並不想占據錐生零的意識, 只是必要時他可以使用錐生零的身體。他的那本小說也只存在於成海的腦海中，不時續寫匯報著未定的故事，所以他才能將一切看得那樣清楚明白。

活了多年的他似乎和未定一樣, 已經不想再繼續錐生零原劇情中漫長的千年壽命了。他唯一的願望似乎是除掉黑未定, 只留下他曾愛過的白未定。雖然最後，他還是放棄了, 消失了。

錐生零有些詫異成海居然變成了這樣的人，他似乎也跳脫了自己的設定，不再自私了。他應該感謝成海, 讓他還有機會繼續當自己。

錐生零也終於理解了黑未定最後的舉動：黑未定殺死了世界的主角——玖蘭樞，世界崩潰，但因為《吸血鬼騎士》的作者已死，所以世界不會重建，只會崩壞。原本宇智波帶土身上有那只未定的鞋子可保證不被紙片畫，可她在最後關頭用了早就留好的按照奪了回來，成功讓宇智波帶土和黑暗奏鳴曲消失回到原來的世界。

而回去的他們屬於被重構的存在，只會按照劇情重新走下去，而不會留下這段記憶。

黑未定可說是為白未定處理好了一切，沒有留下任何後患。唯一的遺憾，就是她已經切切實實地死了，沒有任何辦法覆活。

“這一次，換我來重新開始。”

錐生零有這樣的信心，和決心。

同時對待白未定的態度，他也有了些許變化。他從不知道那個人居然有著那麽多想法，他以為她一直都是這樣躲在黑未定後面，逃避著一切。但現在看來，兩人果然不愧為同一人。

未定甫一康覆就表示自己有辦法，並且要立刻行動。

至少比自己說著要接受吸血鬼的事實，最後還要別人逼著才喝血的行為好多了。

看著站在世界出口邊緣的未定，錐生零終於能笑著和她打招呼了。

“我們去哪一個世界？”

“隨便哪一個都可以吧？就是必須有人在，不然你喝血成問題。”

“不是還有你嗎？”

“你不要這麽理所當然地把我當移動血袋啊。”雖然語氣很兇，但聲音和動作還是那麽軟軟的。

錐生零姑且可以承認，她比黑未定是可愛那麽一點。

他輕輕牽住她的手，走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一如成海所描述的那般奇妙。未定似乎見怪不怪了，她很快選定了一個世界。錐生零沒看過這部漫畫，任由未定講解著。這個世界似乎是一個有著各種特異能力的人的世界。

“有的人的血可以變成□□，隨便灑一滴都能爆炸，有的是身體可以化成植物，並且和其他植物交流……”

聽她這樣隨意的說著，錐生零的思緒有些飄飛。

冷不丁地，他忽然聽到一句話：

“我申請，有償設定。”

這是一個關鍵的句子。在成海流下的信息中，這表示未定要用自己的設定——比如作者精心設計的發飾、衣物等作為交換，換取符合當前所在世界世界觀設定的設定。

被交換的東西會在瞬間消失，即使日後重生都不會重構出來。

錐生零緊密關切著未定，唯恐漏下一點點細節。

可半晌，未定都沒有別的聲音，她身上也沒有任何缺失。

“你交換了什麽？”錐生零忍不住好奇地問。

“暫時保密。”未定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先毀壞一個這世界的重要道具就可以離開了。”

“可是，我們才剛進來。”錐生零有些懵了。

未定輕輕扯了他一把，幾欲推著他走：“傻瓜，都完事了，你沒看出來嗎？”

錐生零看著未定的，忽然發現那淡紫色的眼眸中多了一絲暗色。

也許以後，這眸中的暗色會一直存在。

這樣的行事風格，毫無疑問是黑未定，這樣軟軟的話語，毫無疑問是白未定。

原來，她竟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也想好了辦法。

“零，我想好了。”

“嗯？”

“我已經接受了另一個我。現在我們的意志是統一的。它告訴我，我還是你一起行動比較好。”

“是啊，”錐生零想到了另一個方面，“如果在世界崩潰的時候我沒和你接觸著恐怕也會紙片化，到時候只會消失。”

“是因為這個原因你才跟著我……”未定似乎有些消沈，但現在她的負面情緒已經不會再消失了。

錐生零猛然想到了什麽：“你不會是用你的善良的設定交換了什麽吧。”

沒了善良這個設定的阻礙，黑白未定才能真正合為一體。

可未定卻搖了搖頭：“我用我的性格設定，交換了……血液再生的能力。”

“可這樣……那不是拋棄了一切嗎？”錐生零為她的決絕心驚。

“你認為我答應你的決定就不是在拋棄一切了嗎？我只是想，既然那個作者已經拋棄我了，我又何必攥著他的東西不放呢？”

比起他給的自我，未定不想再拋棄她自身產生的自我——黑未定了。

“為什麽是交換血液再生呢？”錐生零心中隱有答案，卻又不敢相信。

“當然是因為你啊。”未定終於回頭，甜甜地笑了，眼中似乎也多了絲活力，“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錐生零想了想，竟給不出一個答案：“我的世界已經毀了，回不去了。按照我的身體狀況，我遲早會變成LEVEL E的。”

說到這裏，他突然停下。如果遲早會變成那樣的怪物，自己跟著未定，豈不是在害她。

未定也停了下來，沒有任何感想，只是笑著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我還是想找到我的作者，不過我不需要他給我終結了，我只想告訴他——”

“我不要他了。”

這樣的灑脫，果然是在放棄一切後才能有的。

錐生零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他為什麽會理所當然地把未定當移動血袋，因為除了她，他無法接受自己吸其他人的血。他還是沒有真正擺脫自己不接受吸血鬼身份的設定。

他果然沒有未定那樣蛻變的徹底。

“其實不一定要是終結，讓他給你一個故事不也很好嗎？”他想起了未定對故事的渴望和羨慕。

“故事現在不是正在進行著嗎？”未定鄭重地擡起一只手指著錐生零，“我和你的故事。”

已經什麽都不用擔心了，能禁錮住自己的只有自身。

未定已經不再執著於自己本身的設定。

比起那個無趣循環的世界，她也許更該敞開心扉接受外面的世界，哪怕那些世界並不屬於她，但卻是在她，還有錐生零的故事中。

“既然你會變成LEVEL E，我就更該留在你身邊了，畢竟只有我是不死的啊。再說這麽多世界，總會有辦法解決的。也總會有新的故事。成為LEVEL E絕不是你的終結。”

“如果是呢？”錐生零仿佛在問自己。

“那就享受故事。”未定眸中沒有半點陰霾，“我會陪你到最後。”

接受了另一個自己之後，她竟連這無盡的時間都可以忍受了。

錐生零眼中的她似乎散發著光芒，光明的有些耀眼：“我會努力和你一起活下去的，即使成為LEVEL E。”

一切似乎都沒有什麽好怕的了。

所謂的吸血鬼，所謂的怪物LEVEL E不過是作者的設定。接受就好了，拋棄也可以，畢竟，這是他的故事。

當然，能夠不成為怪物是最好的。

他想像他原著中那樣以吸血鬼之姿陪伴她千年。

也許不到千年就會厭倦了，但不管怎樣那都是他們的故事，讓他無論如何都想繼續下去的故事。

不是由作者刻意構造，而是他們自己走出來的，故事。

錐生零也期待著自己有一天也能如未定這樣決絕，像她這樣徹底走出作者的桎梏，擺脫作者所有的設定，像她一樣真正的拋棄一切，“離畫出走”。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了，這篇文寫的十分坎坷，經常斷更，主要還是卡文，個人覺得也沒寫出我原本的預期，有點遺憾。但多少還是完結了，還有些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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