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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錐生零將希望放在了成海身上。

他一回到未定家裏就關上門睡起了覺, 企圖在最短的時間內讀取最多的信息。而未定一直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錐生零卻不願再做徒勞的事了。

他沈浸在睡夢中,就像是在逃避一樣……

逃避……

錐生零意識到這個關鍵的詞, 一直不斷重覆成海被黑未定虐待的記憶的腦海突然翻騰起來, 黑暗籠罩了一切。

逃避這個詞……引出了成海的什麽記憶嗎?這是錐生零的第一感覺。果不其然, 循環再次開始了。成海又在循環的第一天重生。這一次重生的成海臉上一點也沒有劫後餘生的安慰, 而是滿臉的惆悵。

因為他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主角, 他只能順應自己必須做的事——去學校。而那裏有著已經殘害過他很多次的真正主角——黑未定。

即使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成海也只能筆直地走到教室,面對他不想面對的一切。

未定主動向他打了招呼——是有著純粹紫瞳的白未定。成海稍微放松了些,卻並沒能讓自己樂觀起來。他知道, 那個詭異的黑未定隨時可能回歸, 就像以前一樣。

他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什麽好的辦法。無奈之下,他選擇反其道而行之,他這樣向未定建議:“我們剩下幾天逃學吧。”

“誒?”未定難得震驚, 卻又馬上接受了, “逃學去哪兒呢?”

這個世界現在已經變得十分簡單了,只剩下一條街道,學校, 還有未定的家。

兩人自然不會選擇流落街頭。成海理所當然地寄居在了未定的家裏, 理由是自己循環了太多次,已經厭惡了那間學校。

成海和錐生零一樣看到了除未定臥室的另一個房間, 也被她安排在了那個房間。

“這個房間是?”不同的是,成海多問了這麽一句。

未定順手拉開了房門:“應該是我原本設定的父母的房間吧。但是那個作者還沒將他們畫出來就放棄了這個世界,所以最後也只能是個空房間了。”

這是個不好的信號。未定最大的負面都源自於這個世界, 以及那個不知在何處的作者。成海意識到了這點,馬上轉移話題,順便安慰她:“既然我住進來了,那我就相當於你的家人了,不如就讓我當你的哥哥吧。”

說著,他試圖去觸碰未定,對方卻在楞了一下後微妙地躲開了。

“你想這麽設定嗎?”未定擡頭看著成海,紫色的眸子不容任何閃躲。

成海那種無地自容、被人看穿一切的窘迫清楚地傳達到了錐生零腦海中,竟讓錐生零有些心悸。

白未定雖然沒有黑未定的記憶,卻不傻。她甚至比黑未定有著更敏感的洞察力,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成海那一瞬間的想法。

但是因為善良的設定,她並未將成海的想法往不好的方面解讀,而是將其視作他的善意:“不要為我浪費心力了,我需要的,並不是家人。”

她想要的,從來都只是這無聊世界的終結。

她的心,已經快要枯竭了。黑未定正是從那不再鮮活的心中滋生出來的陰暗面。

成海默默地應了一聲,輕輕關上門,不敢再看未定的眼睛。

而他關門的手在完成一系列動作後,居然在瑟瑟發抖。

成海在害怕,害怕自己的失誤導致黑未定再次出現:根據之前的經驗,雖然白未定回歸了,可知道未定再次積累一定的負面情緒,黑未定還會出現。而黑未定也只會抓住成海不放。

這便是成海要住在未定這裏逃學的原因。

他需要時間。如果還是待在自己家裏,他只能順應劇情每天把時間耗在學校。現在待在未定家裏則屬於順應主角的安排,他就不用自動去學校,而是將所有時間都花在這裏。

在這裏的時間足夠他來想一個好的辦法了。

他拿出了自己那本小說,寫下了此前最重要的一件事:“成海進入了房間。這裏原本該是未定父母的房間,只可惜這兩個人物暫時還沒有實體,殘留的只有這個房間的特殊設計:一旦室內有人,整個屋子都會感應到,屆時室外的人無論如何都無法幹擾到室內,也無法進入。”

其實最簡單的設計是加一道門鎖。然而這似乎不符合小說的度,無法實現,反而是這種十分詭異的概念式的限制很和小說的胃口,一寫就實現了。

比如寫作的時候就突然響起的敲門聲在寫作結束後就突然消失得無聲無息。

成海鼓起勇氣打開了門,果然看見未定正站在門外。

見狀,未定下意識地就想順著進來。可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卻無法往前進分毫。

她面前像是有一堵墻在阻攔著她。她似乎在說些什麽。然而因為那無法幹擾的設定,成海連她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成海想要出去和她解釋清楚,遲疑了下卻又覺得沒辦法解釋,解釋到最後反而有可能把黑未定引出來:畢竟他的設定就是為了防著未定,給自己一個安定的環境續寫這個世界的結局。

對於黑未定,他已經產生了一種本能的恐懼。這種恐懼甚至讓他無法堅持對未定的愛意,猛地關上了門,狠心不管門外的任何事。

未定不是想要終結嗎?我就想辦法給她一個終結。

這是第一次,成海心中竟有了想要終結未定的想法。默默觀察著的錐生零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身為局外之人,錐生零比所有人都要冷靜,都要理智。

他不認為黑未定就真的只是因為負面情緒而產生的。在他看來,未定的負面情緒已經存在了很久:那是對這個一成不變的世界的厭倦,對拋棄了這個世界的作者的不解,以及對自己的無能為力的不甘。

所以她那樣決絕地殺了自己,拒絕了這個一成不變的世界,拒絕了那個不知在何處的作者,拒絕了無能為力的自己。

可她再次覆活後卻沒有變成黑未定。真正讓黑未定產生的誘因,在錐生零看來其實是成海。

只是因為喜歡未定,成海就自私地將其設定成了喜歡成海,完全沒有考慮過未定的感受。

這是一種自私的愛,並不是站在未定的角度的。

這樣的愛哪怕成海坦白了也是得不到未定的接受的。如果是自己會怎麽辦呢?

錐生零想到了一度對自己非常好的黑未定。

如果那個黑未定也擁有這種設定的能力,也將他錐生零設定成了愛黑未定。他會怎麽辦呢?

他一定不會接受。因為這是一種欺騙,還是一種利己的愛。時至今日,他已經可以接受黑未定是愛自己的這個事實了。那樣強大的黑未定何嘗沒有這樣的能力呢?她甚至可以強迫他,用優姬威脅他。可她卻沒有,她從不強迫他,甚至還想幫他去追求優姬。

她雖然愛他,卻也清楚地明白錐生零的感受,意識到了自己毫無希望,轉而選擇成全他。

錐生零更認可這樣的愛。他相信會這樣愛人的未定一定也是這麽認為的。

只是她畢竟有著那不可違抗的設定。她被迫愛成海,卻又意識到自己其實是被他欺騙了,即使被這樣欺騙了也逃不出這樣的設定。

那時候的未定,該是怎樣看待成海的呢?

那樣卑鄙的成海,應該是可惡的吧。

她或許不下一次地想要擺脫這樣的成海,擺脫這樣不合理的愛。

可她的設定讓她擺脫不了成海,她想要限制報覆成海也會因為這愛的設定和自己善良的設定而下不了手。

黑未定就此應運而生了:你做不了的我來做,你無法承受的我來承受。

黑未定代替她做了她想做的事,代替她懲罰了成海,甚至代替她想要終結自己。

成海總說他愛未定不希望未定死去。

可現在的他已經忘了,違背了這點了。他的愛終究是自私的,經不起考驗。

此時的他正絞盡心思地想要寫下未定的終結。可那終結裏卻絲毫沒有他的存在:過往的猶豫裏有多少是如此刻般,擔心自己也會一起終結而無法寫下結局呢。

他甚至妄想成為未定的家人。

既然無法讓未定愛上自己,那讓他成為未定註定會關愛的家人會怎麽樣呢?這樣他就能一直陪在她身邊,這樣他就能逃脫未定惡意,順便安慰未定。

這樣是不行的嗎?

未定直直地看著他的那一眼讓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思,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之下的真實心思:他想像很久以前一樣再次左右未定的一切。

他不斷地嘗試著,焦急地奮筆疾書。可寫下的一行行字卻因為不符合小說的度而淡化消失。他痛苦地捂著自己的頭,臉上的表情有些猙獰。

“這樣不行,得休息一下。”成海試圖讓自己平靜。

忽然他發現自己一天下來都沒有吃飯,此刻這間原本是空房的房間自然也沒有食物,要吃東西自然只能下去拿。

太沖動了,早知道不應該那麽魯莽地關門。

看著他站在門前靜默不語的樣子,錐生零似乎讀到了他這樣的心聲。

良久,他終於鼓起勇氣打開了門。

然而門外的情況讓錐生零都忍不住猛吸一口涼氣。

門外被一塊板堵住了,通過成海急促的敲擊試探聲,錐生零可以判斷堵住門的是一個實心木質物品。而木板中間貼著一張極盡嘲諷的紙:

“既然你這麽想待在裏面,那接下來七天就待著吧,可千萬別提前餓死了哦。

——來自另一個未定的忠告。”

果然,黑未定還是出現了。

成海畢竟不像日後那樣成熟,也不如控制錐生零時聰明,他考慮的太少,反而把自己給坑了。

錐生零無法想象成海接下來的時間是如何度過的。那樣極盡瘋狂的成海最終還是無法擺脫自己給自己設置的囚籠。

成海試圖自殺,然而他太愛自己了,怎麽都下不了手。最終只能活活餓死。

這可能是他死的最慘、最痛苦的一次,雖然並沒有黑未定的折磨。

可能正是因為這無法想象的可怕經歷,成海在再一次覆生之後徹底變了。

他的目光變得呆滯,心如死灰。

他在自己的小說上寫下了很長的一段設定,然後趁著未定還是白未定,他合夥逃課的時間與未定分道揚鑣,跑到了錐生零見過一次的地方:那個可以逃離這個世界的出口。

原來那個出口不是貿然出現的,而是成海設定的。

他逃避了,放棄了這個世界,還有未定。

他甚至沒有告訴未定他已經找到了離開這個世界的方法,也沒有將這個可以實現未定夢想的出口告訴她。

他在走的時候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自私,落下淚來。

接著,錐生零就醒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發現那裏有些微冰冷的淚。成海最後的情緒似乎影響到了他。

他看了看門口,陷入沈思。

在那之後,未定又是絕望了多久才找到了那個出口呢?

成海這個作者的作者,果然有作者的風範,都是那樣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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