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間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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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 他還必須要接受一件事:他已經變成了吸血鬼。

所以現在的他不再像普通人一樣在日間部沐浴著陽光上學,而是要像曾經的未定一樣, 在詭異的夜間上學。

這個黑主學院不單單只是一座學院。

它的理事長——黑主灰閻是著名的吸血鬼獵人, 但卻天真地相信吸血鬼能與人類和諧共處, 故而創辦了黑主學院這一與吸血鬼們溝通協調的場所。

凡是在夜間上學的都是夜間部的學生, 都是完完全全的吸血鬼。

在得知錐生零會去夜間部的時候, 優姬極力反對, 萬分擔心。

錐生零看著這樣的優姬有些欣慰,卻又有些無奈:為什麽到這個地步都不明白呢?為什麽到這一步了還堅信他是個人類,只是為了更好地監督吸血鬼們才被安排到夜間部的呢?

他強硬地壓下了優姬的反對, 孤身一人躺倒在房間的地板上——冰涼的地板讓他格外清醒。

他開始計劃好今晚第一次夜間部學習的相關準備:對他來說最難的無疑是把自己視為那群吸血野獸的同類, 並且與之和平共處了。

至於未定的事情,他也希望能盡快找到時機解決掉,可這個時機也只能等那個聲音的提示了。

不知為何, 那個聲音像是能掌控有關於未定的一切。

既然這樣, 為什麽不直接控制自己的身體去殺掉未定呢?

錐生零想起了以前被聲音控制的情況:似乎非必要情況下那個聲音並不太喜歡控制他的身體,他也曾說會消失。

這……可以相信嗎?

如果不能相信,自己打算去詢問的未定又能相信嗎?

似乎未來越來越飄泊不定了。

然而無論他有多少猶豫、煩惱、擔憂, 時間還是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最後還是優姬低沈著提醒他該去夜間部了。

錐生零習慣性地打開平常放武器的抽屜, 恍然發現自己的薔薇手=槍已經消失多時了,而現在的武器——那把精致的匕首卻是一個吸血鬼的武器。

錐生零狠狠地將匕首塞到腰間的訂做的刀鞘中, 拉了拉白色校服的衣擺,姑且算是將其掩飾下。

這果然是沒有多少效果的。

那群虛偽的吸血鬼一個個興味地看著站在講臺上寫下名字的他,眼中盡是好奇和警惕, 目光無不在他腰間打轉。

“錐生零。”說完自己的名字他便隨便找了一個偏遠的角落坐下了。

接著,他放肆地扭頭看向窗外,靠著倒數第四排靠窗的地理優勢完美地無視了講課的老師,靜靜地看了一眼窗外不安地盯著他的優姬。

在用眼神轟走了優姬後,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做好準備,時機快到了。”

那個聲音像是在安慰他一樣,如是說道。

錐生零默默點了點頭,繼續心不在課堂地瞄向窗外。這時他發現夜間部校舍外似乎有些人員流動,有幾個身影一閃而過:那是吸血鬼的速度。

但現在是上課時間,夜間部的吸血鬼們都貌合神離地待在這間教室裏。

究竟……

是出什麽事了嗎?

錐生零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些可能是夜間部的工作人員。

“大家,打起精神來。”講臺上的老師似乎終於受夠了臺下眾吸血鬼的不認真,點起了唯一一個認真聽講的,“樞大人,請隨我來。”

老師點名的正是這群吸血鬼中的精英——玖蘭樞。因夜間部宿舍長和純血種的雙重身份,在場的吸血鬼對他都是惟命是從。基本上夜間部的相關事項很多也都要經過他手。

而錐生零關註他只有一個原因——玖蘭樞是優姬的救命恩人,也是優姬喜歡的人。

因此,他知道這一次玖蘭樞是真的如同他臉上所表現的那樣,有點驚訝。

畢竟,除非有非常緊急的事,老師是不會中斷課程還專程將這個完美的學生叫出去的。

“怎麽了?”

錐生零剛剛問完這句話,就接收到了一眾學生的側目。而他問的對象則在他腦海中給了他一個模糊的回答:“她來了。”

誰?

錐生零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反而是與他隔著一排的前排的一位女吸血鬼告訴了他:“聽說最近還有別的學生過來,但是沒想到這麽快。”

錐生零頓了頓,欲言又止。

或者,等她來找你。

這就是那個聲音說的另一種可能嗎?

陷入這種被動境地的錐生零默默將手搭在了腰間,準備迎接那不知有何目的的未定。

和他一樣的步驟。

他看著那個面容姣好的女子用軟軟的聲音在講臺上笑著做著自我介紹,最後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香取未定。

最後一劃完畢,室內只剩下寂靜和寒意。

這註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原本就有傳言說錐生零靠著腰間的那把傳說中的特質匕首殺掉了香取未定。

所有人還來不及忌憚他那把無敵的武器,武器的正主——香取未定就前腳接後腳地找上門來了。而且看這樣子似乎並無大礙?

那傳言是假的?

眾吸血鬼心中都有這個疑惑。

唯有錐生零清清楚楚地記得那把匕首確實紮進了未定的身軀,雖然沒有正中心臟,但也差不多了。

即使不是用這把特質匕首,普通銀匕首在這個角度以那樣決絕的力度刺下去,也足以讓大部分吸血鬼喪命,而不是像未定此時這般看起來毫無傷痕,行動自如。

果然那把匕首是不傷主人的嗎?

這樣想著的時候他突然想起黑主灰閻的描述——這把特質銀匕首只殺吸血鬼,不殺人。

他竟然有那麽一瞬間產生了一個荒誕的想法:因為未定是人,所以她不會死。

然而事實是她是公認的殺伐果斷的強勢吸血鬼,此刻出現在此地極有可能是來取他性命。

而他錐生零,說實話,並沒有做好準備。

他只能故作平靜地盯著未定,試圖從她四處張望的目光裏探詢到什麽。

恰在下一秒,兩人的目光碰撞到了一起。

他看到她笑了。

淺淺的,淡淡的,像是老朋友見面似的微笑。她的黑發恰在此時被課堂內輕微的晚風撩起,抹過唇角,使這笑意又變得隱約了些。

“老師,我坐那裏可以嗎?”

她揚手,指的赫然是倒數第五排靠窗的位置——恰恰就是錐生零正前面的座位。

這是……尋仇來了?

室內的一眾吸血鬼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看向錐生零。

各式表情中內涵豐富:有幸災樂禍,有好奇,有冷漠,有鄙夷,有警告……獨獨沒有對這個新來同學的擔憂。

這便是錐生零的尷尬處境:不止他自己不認可吸血鬼的身份,連他所謂的吸血鬼同類對他這種被轉化成的吸血鬼都是鄙夷的。

錐生零如坐針氈,這使他一向的冷臉反而柔和了些。

看著慢慢走來的未定,他甚至能勉強擠出一個淡然的表情。可他的手早已將腰間的匕首拔出。前排回頭觀望的玖蘭樞恐怕看的清清楚楚。

別亂來。他的表情似乎是這樣說的。

可一切都取決於未定的舉動。

在毫無勝算的情況下,錐生零也不希望亂來。未定那輕撫擊碎桌子的能力他至今都沒有琢磨清楚。

終於,未定走到了錐生零面前,隔著一道在夜色下顯得黑亮的長桌,兩人劍拔弩張——至少室內的吸血鬼都這麽認為。

可未定只是定定地看了他兩秒,然後輕輕轉身筆直地坐在他前方。

危機解除了?

錐生零有些難以置信,手中的匕首還是緊握著,難以放松。

老師又恢覆了講課,其他的同學因為緊張都開始打起精神來聽課。

唯有錐生零精神緊繃地看著前方的未定。

似乎是因為剛過來,未定並沒有換上黑主學院夜間部定制的白色校服。

她依舊穿著她那身黑色的上衣,再配上那一頭柔順靚麗的黑發和窗外漆黑的環境。未定整個人就像是身處黑暗之中,也像是代表著黑暗。

唯有那隱隱透出的肩頭的肌膚讓錐生零感覺到眼前坐著的是一個女孩。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要觸碰那一寸肌膚,好讓他確認她到底是人還是吸血鬼。

也有那麽一瞬間,他想要不顧一切地再次殺死她一次,好結束這該死的一切。

但是最後,錐生零驚恐的發現自己居然只希望未定快點動手殺掉自己。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讓他前所未有的意識到自己變成了吸血鬼到底是多讓他厭惡的一件事。

“你怎麽會來夜間部?”明知周圍吸血鬼聽力驚人,未定可能不會給出什麽有價值的回答,錐生零還是忍不住問了。

語氣之中的防備怎麽也掩蓋不住,但他手中的匕首已經放回去了——如果真動手,他不會是她的對手。機會,不是總有的。

盡管只是靜靜地坐在他的身前,未定的威壓和實力——之前她一直隱藏的東西——都完整地展示出來了。

她看似隨意地聽著課,可那筆直的背部,時不時轉著的筆都像是在針對身後錐生零的舉動。

錐生零將匕首放好的時候,她也十分迅速地將筆放下了。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回過頭,卻給了在場所有吸血鬼巨大的壓力。

“和你有關,但不用擔心。”

她這樣回答道。

周圍的吸血鬼開始交換起了眼神,忖度這位殺神的真實意圖。

和錐生零有關?

那即是說錐生零真的刺殺過她?

前方憑借高超聽力聽的清清楚楚的玖蘭樞默默笑了:果然,香取未定對錐生家族……

與他相反,錐生零只註意到了後面半句話。

不用擔心?

那是指她不是來報仇的?

這個可能性他從來沒有考慮過,他一直不解的都是她為什麽要這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夜間部,到底什麽時候會殺掉自己。

若真是不在乎,為什麽又是和我有關?

錐生零著實猜不透她的想法,可註意到周圍騷動的他已經沒辦法再開口了。

就這樣一直熬到了下課。

幾乎同時,兩人應聲而起。

錐生零站在原地,等未定的回應。

可未定只是頭也不回地走開,並順手朝他的桌上扔了一張白紙。

不……這是……

錐生零睜大了雙眼。

那赫然是他當初在未定書房找到的畫著優姬的圖紙。

而圖紙背面,有著一行扭曲的字跡——

秋後算賬。

這是幾個意思?

錐生零的心弦再次緊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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