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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他被迫成了一個後天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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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他被迫成了一個後天的性……

駱殷粗喘了幾聲, 眼前一陣陣發黑,氣流在逼仄的空間仿佛凝滯成粘稠的膠體。

他喉嚨泛上血腥,無意識抓握的物體卻在這時抽了出去。

駱殷心裏一空, 喉結動了動,下意識呼出一聲:“別……”

無法呼吸的痛苦帶來的不僅是恐懼, 更有幾分冷靜之後強逼出來的理性,駱殷咬住舌尖, 擡眼看著面前的蘇繆。

清冷的香氣驅散了一絲窒息, 蘇繆按亮手機, 微光在他臉上打出高鼻深目的陰影。他先掃了一眼頂端空蕩蕩的信號, 不出所料地嘆口氣,隨後把屏幕對準了駱殷。

駱殷下意識瞇起眼,被汗浸濕的眼睫眨了一下, 卻不肯躲開這束光。

蘇繆蹲下身, 直視著他。

駱殷很少有這麽狼狽的時候, 這讓他感到有幾分新鮮。但駱殷的眼神明顯已經有點不清醒了,眼前仿佛閃回著無數魑魅魍魎的畫面, 他不覆原先的強硬, 低啞的嗓音含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你……過來”。

他在示弱。

蘇繆把手機換了一只手, 沒有如他所願觸碰他。亮光在兩個人相疊的影子上踩過, 蘇繆懶散地搭著下巴, 嘴裏誘導道:“你知道不是我做的吧?”

駱殷沒說話——他的上半身像被冰垛凍住,再發不出聲,目光卻垂了下來, 死死跟著蘇繆。

“你出去以後,應該腦子清楚,知道自己應該查誰, 誰才是該被懲罰的人吧?”蘇繆問,隨即,他笑了笑,像一個合格的動物馴養員,“算了,我早知道你是個糊塗的人。別硬抗了,坐下,別死在我懷裏。”

他勾過駱殷撐在電梯壁止不住痙攣的掌心。駱殷沒吭聲,只註視著他,唇抿的死緊。

黑暗讓一切聲響變的盛大,蘇繆忽然偏了下頭,不確定自己聽見的劇烈心跳是不是錯覺。

他確定自己此刻很平靜。

駱殷被他牽引著坐在地上,許久都沒有動靜,像是死了。

於是蘇繆叫了他一聲:“還活著嗎?”

駱殷從喉嚨裏低低咽出一聲:“……嗯。”

他們沈默良久,有蘇繆在旁邊,駱殷終於慢慢適應了封閉的空間,漸漸平覆下來。他微微斂目,似乎對自己弱點的暴露進行了一會反思,然後說:“幫我把手機拿出來。”

“這種時候,你不光不為連累我道歉,還幾次三番用這種祈使句跟我說話,有沒有考慮過你現在脆弱到根本不可能反抗我。”蘇繆托著腮,真心實意的不解。

駱殷懶得和他貧嘴,自己掏出手機,額頭上又出了冷汗。果然,信號欄上一片空白,駱殷擡了下眼,又煩躁地垂下去:“不會再等很久的。”

蘇繆扯了下嘴角:“我有個問題想問。”

駱殷恢覆了一些力氣,也學著他提起唇角:“我有不答的權利麽?”

“沒有,”蘇繆說,“你又不是什麽缺乏安全感的高敏感人群,幽閉恐懼總不能單純是因為黑暗吧?我知道你最怕的不是這個。”

駱殷言簡意賅:“綁架。”

F4小時候被一起綁架過,鬧得很大,只是當時他們四個都還小,有些可怕的記憶已經隨著漫長的時間被刻意淡化了。

只有駱殷依然記得那時連呼吸都無法自由掌控的心情,潛意識的影響持續至今。

即便他如今已經有了足夠強大的權力和心態,也依然無法填補那種已經隨時間泛黃的無力。

“果然這麽多年,你還被困在那裏,”蘇繆無聲地笑了一下,厭倦地抱臂,強迫自己閉目養神,“那幫廢物點心到現在還沒發現少了兩個人嗎?”

共處一室的時間太久,冷風繞著電梯間灌進來。長腿無處安放,只能蜷縮起膝蓋頂膝蓋,這樣似是而非的接觸,讓他們之間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近乎於相依為命的心境。

就算是蘇繆,也有點不耐煩了。

駱殷道:“誰心裏都有走不出來的牢籠。”

他們都看不清對方的神情。

接下來的時間,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蘇繆隔幾分鐘掃一眼時間,就在他掃到不知道第幾眼的時候,電梯廂忽然開始輕輕震顫。

緊接著,電梯門洞開,許多人焦急的臉出現在驟然亮起的光線裏——救援終於到了。

蘇繆擡手擋了一下眼睛,率先站起身往外走。

胳膊被拽住了。

駱殷掀起眼皮,晦暗的眼底閃過一瞬黑沈沈的侵略性。

一瞬間,蘇繆看著那眼睛,甚至以為是他不想讓自己離開。

隨即,那絲侵略性很快被駱殷掩在了理智之後,好像從未出現過。他松開了蘇繆的手,整理著自己在半昏厥間抓皺的衣袖,說:“這次的事故,我會追究到底。”

駱殷的弱點只有和他一起被綁架過的F4清楚。

他們之間就像具象化的王室與貴族,天然對立,從來沒有信任可言,即便剛剛才為了汲取一點溫暖親密相貼。

蘇繆松了松快要被捏碎的手腕,對時刻關註著他們一舉一動的民眾施以微笑,然後便頭也不回地擡步離開。

.

他出去這麽一趟回來,弗西公學的人工降雨來來回回下了七八次,從來去匆匆的深秋下到了凜冬。

滿潛沒想到蘇繆所謂的“出差”能出這麽久,心都等焦了,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人回來,卻又別扭起來。

不因為別的,就因為上周他請假去看望母親時,母親無心說的一句話:

“聽王宮裏的人說,殿下到了該給他找聯姻對象的時候了。”

滿潛不知道自己會對蘇繆的婚姻這麽上心,誠然作為一個聯邦公民,關心下一代王室繼承人的婚戀狀況仿佛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但他就是覺得別扭。

不見到人還好,一想到快要見到了,他的狀態簡直肉眼可見焦躁起來。

就連他的舍友都註意到了這種不同尋常的變化,打趣他:“你最近是有了什麽心上人嗎?這麽神思不屬的。”

滿潛渾身一凜,跟被雷劈了似的,毛都炸起來了,狠狠瞪了那多嘴的室友一眼。

然後,自己跑走,兀自發愁。

上飛機前,蘇繆收到了來自教授的郵件,改作業改了一整個航程,精疲力盡,下飛機時精神頭看起來都不太好。

他先回了趟王宮,之後才去的學校。半個學院的人都來圍觀了,蘇繆懶得再裝模作樣應付,一眼瞧見了人群後方的滿潛,當即擺擺手,三步並兩步靠在了滿潛身上。

他伏在滿潛耳邊低聲說:“快走,這群人麻煩死了。”

滿潛心裏還惦記著事,被他一靠簡直不得了,一個激靈,險些把人甩下去,用盡全身毅力好歹忍住了。

蘇繆被他磕磕絆絆拖回了自己的別墅,硬是把瞌睡給拖沒了。他打了個哈欠,瞥見滿潛欲言又止的倒黴孩子模樣,笑了:“還沒忘你那獎勵呢?帶了,後面我讓人給你送過去,回頭再給王宮也送一份。”

不是專門給他帶的,一看就是順手隨便帶的。

滿潛的心情更覆雜了,他作為孩子的那一半對於蘇繆的關心感到無比的開心和幸福,過於早熟的另一半又控制不住地在意,在不知多久之後的未來,這份禮物或許也會有聯姻對象的一份。

蘇繆毫無所覺,他在別墅裏轉悠一圈,隨便找了點吃的填填肚子,然後招小狗一樣對滿潛招手道:“我看看你的普語考核成績。”

普語,就是普特斯語,普特斯是聯邦的前身,由於日常口語長久以來已被混雜了多地風格的聯邦語言取代,普語轉而變為了大部分聯邦公民國際化的書面語言。因此弗西公學把普語水平作為一項關乎學分的重要考核。

滿潛不太好意思地翻出成績單給他看。

蘇繆簡單掃了一遍,強壓住嘴角,盡量客觀評價道:“嗯,做得很好,今年拿到了B的好成績,不用重修了。”

去年普語考核,滿潛勤勤懇懇練了一學期,天天對著蘇繆魔音貫耳。但受語言天賦所限,最後拼盡全力也才得了個C,還是教授心軟給的努力分。

畢竟滿潛不像蘇繆,沒有任何的基礎可言,口語念出來異常搞笑。

考核官不像蘇繆第一次聽時噴出茶來已經很給面子了。

滿潛臉紅彤彤的,太久沒見的人在他心裏承受了過載的思念,變成了淩冽寒冬一尊暖爐,毛絨包裹下透出影影綽綽的,溫暖的柔軟。

蘇繆放下成績單:“餵,你……”

忽然,滿潛上前一步,一聲不吭地抱住了蘇繆。

“哥,”他直白地表達著自己,像一只只會橫沖直撞的幼獸,“我好想你。”

蘇繆一呆。

他完全沒料到滿潛會突然靠近,有些無所適從地想把人直接丟下去,然而手碰到對方微微顫抖的脊背,單薄的骨肉還帶著孩子氣的稚嫩,就好像感受到了他發自全身心的完全依賴,突然又有點不舍得推開了。

這種擁抱姿勢,像反覆強調著對方可以被完全掌控的姿勢,蘇繆突然生出一種自己被需要的錯覺。

“行了,不要撒嬌了,”最終,蘇繆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滿潛的脖頸,“我去出差,又不是不要你了,放開。”

滿潛下巴墊在他肩上問:“那你會不要我嗎?”

“只要你不太累贅的話。”蘇繆說。

滿潛抱了一會,終於還是直起身。

他本來有很多的話想說,想說說自己這些時間在學校做了什麽,學了什麽,又和多少人打架沒被捉,但抱住蘇繆的一瞬間,那些話都說不出口了。

蘇繆瘦了,在他掌心的丈量下,瘦了大概有一個半指節那麽多。

原本他像這樣環抱時只能堪堪扣住肘彎,現在卻能輕而易舉握住大臂了。

這幾個月裏,滿潛勤學苦練,奮發圖強,通過校級考核的第二天,就熬夜完成了一份用普語寫的家書。

現在他突然不打算拿出來了,因為覺得筆法太拙劣,自己太幼稚,身量還不高,遠遠沒有長到有足夠的勇氣和能力與蘇繆並肩的程度。

蘇繆懷裏空了,他抱起胳膊,不滿地說:“嚇我一跳,下次要碰我,先打個報告。”

滿潛看著他。

蘇繆:“聽見了沒?”

滿潛眼睛彎出一點笑:“知道了,報告。”

蘇繆:“……”

這熊孩子,是不是對他太黏糊了點?

別人家的兄弟也這樣嗎?

滿潛給他倒了杯蜂蜜水,蹲在他腳邊,擡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好奇道:“哥,你這次出去做什麽了?”

蘇繆別過臉,一巴掌糊上滿潛的腦門,明顯不想多說:“小孩子別管那麽多。”

話剛落下,他就看見了滿潛的眼睛,那是一種含著關懷與隱憂的關心,故作憨態道:“和我說說吧,哥,我看新聞了,但那上面的普語用法太難,想聽你講。”

……裝傻充楞的臭小子。

但蘇繆大概是太累了,鬼使神差的,他居然從這態度裏品出一點熨帖來。和朋友,和下屬都不同的,這其中的溫度來自於家人。

不論有沒有血緣,家人永遠是人一生中無法被替代的親密關系。即使滿潛只是後來的。

蘇繆毫無波動的心好像被輕輕揪了一下:“……最近局勢不太好,我代替我叔叔……哦,也算是你叔叔吧,出去轉了兩圈,但應該沒什麽用。看輿論那意思,下一次開議會要是有人上去掐死他都不為過。”

滿潛“唔”了聲,不解:“他不得人心,是他自己作的,你為什麽替他擦屁股。”

蘇繆快被他氣笑,懲戒似的推他:“我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唇亡齒寒學過沒?”

“學過,學過,”滿潛嘿嘿笑著躲開他的手,“命運相連,他不好過,哥你也就不好過了。可是,他要是被趕走了,你不就能頂替他了嗎?”

蘇繆:“扯淡,哪有這麽容易的事。”

被滿潛這麽一打岔,奇跡般的,蘇繆連日來東奔西跑的疲憊好似突然煙消雲散了一些。他後知後覺感覺到一絲痛快,心想,這小孩眼毒。

可惜他的目的並不在那個堆滿了白骨與暴政的王位。

倆人打鬧一陣,把什麽沙發桌椅攪和的一團亂,才終於消停。蘇繆喘著氣端起那杯放涼的蜂蜜水,這時,忽然聽見滿潛出聲道:

“哥,不管你要做什麽,是一個怎樣的人,想當政客還是哲學家,對我而言都沒有區別,”他正色說,“你都是我哥。”

滿潛:“我也會永遠努力追隨你。”

蘇繆回頭,靜靜地看著他。

滿潛最近進入了變聲期,說話不舒服,嗓音比公鴨好聽不到那裏。明明難受還硬要扯著嗓子說話,對自己對蘇繆都是折磨。

蘇繆捏扁他的嘴巴,道:“想得美,我當乞丐打斷你的腿讓你去討飯幹不幹?”

滿潛也笑了,拿下蘇繆的手,露出嘴裏一顆白暫的小虎牙,顯得傻乎乎的:“只要你這裏還有我的一口吃的,我就幹。”

“……”

這小子一年前就已經夠不要臉了,沒想到一年之後,他不要臉的功夫更是練到爐火純青,簡直要成精了。

蘇繆終於真正笑出來,給他指了一條明路:“滾蛋!”

.

駱殷回來的那天,蘇繆依照承諾給他辦了一場派對,四人難得齊聚,恰巧閻旻煜最近被各種徒步旅行雜志荼毒,當即拍板說要帶著F4再去露營一趟。

他們幾個都沒帶外人,開了輛車就往一座野山上去了。

有說法是,一個富二代是乖孩子,兩個富二代能無法無天,四個富二代湊在一起……

大概能把這座不知名的野山也翻個個的程度。

蘇繆上山一趟,帶了一身的蚊子包和驅蚊水味道回來,外加胳膊內側一道淺疤——在燒烤時被油濺的。

回到學校,許淞臨義正言辭地對閻旻煜說:“抱歉阿煜,這種活動以後不要再叫我了。”

閻旻煜憤憤不平:“為什麽?”

許淞臨平靜道:“除非下次你說要看流星雨的時候記得帶上望遠鏡鏡筒,而不是打開背包只有三腳架。”

閻旻煜:“……”

蘇繆坐在旁邊,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他們講話,一邊自己撓胳膊上的蚊子包,然後從包裏翻出一瓶藥來。

山上的毒蚊子和城裏的不一樣,再加上閻旻煜帶他們去的那裏更是荒山野嶺,蚊子大軍大概八百年也沒見過活人了,逮著他們就死命地咬。蘇繆露在外面的皮膚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他怨憤地瞪了閻旻煜一眼,自顧自用棉簽塗藥。

旁邊突然伸過另一條胳膊。

駱殷抿著唇,示意自己手腕上的蚊子包,說:“幫我也塗一下。”

自從上次電梯事件之後,駱殷沒再有和蘇繆單獨說話的機會,蘇繆以為他們兩個之間的利益糾葛已經足夠對彼此敬而遠之了。

誰知道再次見面,駱殷這朵高嶺之花卻莫名對蘇繆黏糊了一點。

只有一點,比如現在。

駱殷沒話找話說:“感覺你的藥效果應該不錯。”

周遭的環境似乎都被他這一句嚇的安靜了幾分。

閻旻煜正和許淞臨爭執著,也不知哪只順風耳聽見了這句話,偷偷地翻了個白眼。

自己沒手還是沒腳,非要讓蘇繆幫忙。

蘇繆到底是幹大事的人,肚量驚人,聞言沒說什麽,把自己的塗好,勾勾手叫駱殷伸胳膊。

見狀,閻旻煜不幹了,也湊上來說:“我也要塗。”

討食的嗎?蘇繆面無表情地說:“你不是一直說自己皮糙肉厚,沒被咬麽。”

說著,他擡了下手腕,閻旻煜以為他是要動手推開自己,全身的敏感神經齊刷刷聚集到了肩膀上,等待蘇繆檢閱。

結果蘇繆只是撥了下自己擋住眼睛的劉海。

猜測落空,閻旻煜的心悸短時間卻沒停下,他欲蓋彌彰地嚷嚷:“你的頭發又長了吧,怎麽不去剪一下,都蓋到眼睛了,跟那些搞行為藝術的非主流一樣,醜死了。”

話說完,他心裏卻冒出了別的想法。

以蘇繆的臉,大概就算真的去搞非主流也不像流氓,他五官立體精致,鼻梁高挺,長發把側臉一遮,倒有點像女孩子。

挺好看的,但他才不會真的誇出來。

當然,按蘇繆自己的想法,他覺得自己應該更像電視裏抑郁的殺人犯。

蘇繆的嗓子可能是這兩天吃油吃多了,說話有種微微沙啞的顆粒感,聽聞這番厥詞,只回敬了一句:“閉嘴,再吵我把藥灌你嘴裏。”

被不耐煩地懟了這麽一句,閻旻煜才總算如願以償安靜下來。

許淞臨皮笑肉不笑地說:“你知道,我是永遠站在你這邊的,阿蘇。”

蘇繆三下五除二上完藥,為了防止其他人效仿,把藥瓶往桌上一拍,就連忙換了個沙發。

駱殷沒什麽情緒地收回手,胳膊有些麻,他卻回想著方才蘇繆低垂著頭時發頂的漩渦。

不知怎麽,明明蘇繆很乖,也很聽話,他卻有一種快要抓不住他的奇怪感覺。

許淞臨坐在他身邊,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三個人,心裏有了數。

他很聰明,不然也不能穩占年紀第一這麽多年。許淞臨一眼就看透了閻旻煜的心思,倒也不意外,因為從小到大,閻旻煜對蘇繆態度雖然十分惡劣,但這種小孩子作弄喜歡的人的心思,都也有跡可循。

唯獨駱殷,讓他比較意外。

駱殷在他們之中,應該是最不愛胡鬧的那一個,他雖然也玩,但玩的有分寸,理性和感情之間他永遠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因此從沒對誰真正上心過。

他們四個雖說是塑料友誼,但也有些酒肉朋友的情意在的,駱殷忽然這麽反常,許淞臨想,會不會和那件事有關……

突然,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蘇繆指指樓下,說:“那是白思筠嗎?”

其他人也往樓下看去,見白思筠被幾個人推搡著擠到樓下,那些人似乎說了什麽威脅的話,白思筠低著頭,一言不發。

許淞臨瞇了瞇眼。

沒一會,白思筠大概是妥協了,那群人大笑一陣,又勾著白思筠的脖頸離開。

閻旻煜說:“去年他休學了一年,今年這是又回來了嗎?”

蘇繆擡頭看了他一眼。

他心裏有點疑惑,因為閻旻煜的語氣太事不關己了。

許淞臨拎了衣服起身:“這群人又在欺負人,我既然看到了不能不管,先走了。”

他倒是一如既往地對白思筠很緊張,蘇繆收回目光,忽略了那一點微不足道的不對勁。

但到了晚上,就出了事。

蘇繆睡夢中感覺自己身體很沈,他被猛地從夢境中抽離出來,蹙著眉,好像在胸口壓了一千公斤的鐵水,鼻尖嗅到了淡淡的陌生香氣。

有別人壓在他身上。

蘇繆靜靜地睜開眼,他第一眼先看到了一雙泛紅的耳垂,然後才認出這人是誰。

“……白思筠,你怎麽進來的?”

白思筠閉著眼,不敢看他,手撐在床沿胡亂試探著往裏摸。

蘇繆的頭發確實有點長了,他微微撐起身體,擡眼看過來時,被限制的視線下看清了白思筠雜亂的呼吸。

白思筠摸到了蘇繆手背上的青筋脈絡,他顫抖著握住那只手,貼在自己臉頰。

“……”

蘇繆曲起膝蓋把他頂開,白思筠驚慌地睜開眼,胸膛起伏,好像連眼皮都在止不住地輕顫,那雙眼睛摘下眼鏡之後更大了。

蘇繆抽回手,他也不想讓自己顯得這麽不解風情,但是:“誰給你的大門權限?”

白思筠不敢說,蘇繆腦子轉了一圈,想明白了:“許淞臨這個狗東西。”

這樣做是想幹什麽,討好他嗎?

但這個玩笑開的有些過頭了。

蘇繆對於送上門來的禮物沒什麽興趣,他坐起身,側身去打開床頭燈,睡眠被中途打擾的臉上吐露著淡淡的厭倦,半垂下眼。

“來這裏做什麽?”

白思筠雙手交握,搭在腿上,他心裏似乎天人交戰了一番,牙齒狠狠咬著下唇,幾乎咬到充血。

“我家裏的地址……被一些人知道了,”他頓了許久,才說,“那些人威脅我,讓我退學,或是讓你親口承認不再罩著我……我,我……”

蘇繆安靜地看了他一陣,然後問:“所以你問許淞臨要了我這裏的權限?”

“……不是的,”白思筠擡起臉,淚水已經馬上要掉不掉地掛落下來,被他用袖子擦去,“是會長來找我,說讓我不用擔心,他給了我所有F4的權限,告訴我,如果想在這個學校生存下去,有時依附於一個貴族並不是可恥的。”

蘇繆沈默了很久,當他的目光放在白思筠身上時,對方就又露出了和以前一樣想要逃開又迫於某些原因掙紮的表情。

半晌,蘇繆問:“你和那些為了錢或者權力就爬床的人一樣嗎?”

白思筠睜著他那雙大眼睛,迷茫地搖搖頭。

“嗯,做得很好。”蘇繆平和的聲音在夜色中像沁入冰水般清冽,他困倦地向後仰:“等你想好再決定吧。”

從上次游輪之後,白思筠見了蘇繆,一直有些怕他。

原本他今天來已經自認為做足了準備,但看見蘇繆時,他還是下意識有些心神不寧。

……他總覺得,這個人明明曾經說過喜歡他,也分明很溫柔,實際上卻從沒真正把目光放在他身上過。

周身都是蘇繆的氣息。

冷冽,淡漠,如灰燼般的霜雪。

白思筠最終還是把權限還給了蘇繆,離開了別墅。

弗西公學的宵禁很嚴格,他無處可去,在蘇繆的別墅前蹲了一夜。

從進入這個學校的第一天,白思筠就撞見了蘇繆踹翻一個特招生的課桌。

暴力讓那個壞脾氣的少年周身繚繞著殘忍的血腥味,白暫的臉頰上劃出一道傷口,猶如午夜修羅。於是白思筠沒有問清來龍去脈,勇敢地站了出來,為那個特招生出頭。

結果在第二天,就看見了自己被浸在汙水裏的書包,以及裏面剛剛才領到,還沒來得及翻看的新書。

昨天還和他言笑晏晏的同學大笑著指著他,那也是一名同他一樣的特招生。

那時,白思筠第一次體會到一個有話語權的人足夠影響什麽,而有錢有權的貴族,天生擁有強大的號召力。

他不得不依靠自己討人喜歡的外表和偽裝,盡量在貴族與特招生之間周旋。狩獵愈來愈久,他開始厭惡這些趾高氣揚的貴族,厭惡到一接觸就嘔吐不止的程度,許淞臨對特招生的庇佑更是加劇了這種惡心。

更可怕的是,隨著這種病態心理一同出現的,強烈的性.欲。

他被迫成了一個後天的性.癮患者,而幻想的對象只有一個,蘇繆。

如渴水之人奢求一捧清泉,白思筠也渴望著與蘇繆的任何接觸,卻又恐懼著他的接近,嫉恨著他的存在。

蘇繆也是一名貴族,懶散地俯視著他,從始至終,和其他人沒有什麽不同。

而某種程度上,當初選擇曝光F4的黃奇信的心理是與白思筠很像的,他會忍不住,也在白思筠的意料之中。

生理與心理極端的矛盾重塑了他的人格,白思筠終日折磨自己,他把他所有的怨恨在心裏盡數傾瀉給了蘇繆,又搖搖欲墜地抓緊了這棵救命稻草。

而直到今天,他更無法松手了。

蘇繆,蘇繆。

白思筠心裏不受控制地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

蘇繆。蘇繆。蘇繆。

.

一百年前,舊王庭覆滅,韋賓塞帶領他的部下攻入首都,打響了反叛革.命的第一槍。

這一天,人們命名為“自由日”,宣判了舊王庭的罪行,迎接韋賓塞所開啟的新時代。

下一個自由日的到來就在來年二月。為了緩和最近的輿論風波,喚起民眾心裏久違的情懷,這次自由日的籌備格外隆重。

籌備權也被交到了蘇繆手上。

他揉捏著眉心從車上下來,還沒怎麽樣,早早得到消息等在周圍的記者們呼啦一下就圍了過來。

保鏢呵斥著暴力驅散人群,蘇繆擡了下手。

他最近忙的連發色都沒空染,天生的金發在粉色發根下生出,顏色糅合,混雜成了類似在朝暮沙灘上流動的礫金的顏色。

許淞臨走在蘇繆身邊,朝道路兩邊的記者說鬼話:“請大家相信,聯邦向來以公開透明為第一準則,殿下和陛下最近都很忙,等議會結束,王室自然會對民眾關心的問題一一進行解釋。大家不妨先關註一下馬上到來的自由日,那可是近兩個月唯一的公休日了,不期待嗎?”

媒體被他幽默的語氣逗的哈哈笑。有個記者排除萬難,舉著攝像機上來就對著蘇繆的臉哢哢拍:“殿下,請問這次的自由日打算以什麽形式舉辦呢?可以像最開始那樣開放王宮,供游客自由參觀嗎?”

另外有記者調侃道:“不能吧,萬一有刺客混進去怎麽辦?”

“那就加強安檢,不能隨便放人進去。”

“記者也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

蘇繆包容地對他們笑了笑,擡手輕輕搭住快懟到他臉上的鏡頭,用不那麽官方的普語道:“暫時保密。”

沖在最前的記者失去了最好的拍攝機會,但他此刻顯然沒空管自己被不著痕跡壓下去的攝像機,頗有些呆楞地註視著蘇繆。

然後,在蘇繆鼓勵的目光下,他說出了職業生涯最丟臉的一句話:“呃,唔,唉,我……”

眾人哄堂大笑,氛圍總算輕松下來,媒體提問了一些不痛不癢的問題:“殿下,最近看您頻繁更換新的發色,不再拘泥於本身的金發,請問這是否是對民間稱您為‘黃金小王子’的隱晦的否認?”

蘇繆驚訝:“我在大家那裏還有這樣的叫法?”

記者笑著哄他:“是啊,您喜歡嗎?”

蘇繆挑起嘴角:“不討厭,就是這個稱呼,總讓我想起黃金小饅頭。”

他周旋在記者中間,耐心解答了十幾分鐘的問題,滴水不漏,毫無破綻。大家知道今天應該也問不出什麽消息了,蘇繆總算有機會離開了這片包圍圈。

他們久違地坐回了原來F4聚會的那個小平臺上,蘇繆調開了閻旻煜放在這的小型音響,放了首時下流行的重金屬音樂,才想起什麽似的問道:“閻旻煜哪去了,最近都沒見他。”

“被他母親趕到外邦去視察了,每天都在嚎著要回來,”許淞臨搖搖頭,“他那性格太不安分,確實應該好好磨磨。你想見他了嗎?”

蘇繆翻閱著自由日的典禮流程,聞言虔誠地祈禱:“希望永遠別回來。”

許淞臨悶著嗓音笑了一聲,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裏感慨:“你們整日不回學校,我一個人待在辦公室,總覺得往日有些吵鬧的學生會都有些冷清了。”

“學校沒了你就沒法運作了,”蘇繆敷衍地拍拍他的肩,“你之前不是已經找好一個繼任者了嗎?那個警督家的小崽子。”

“他上學期考核有一門掛科了。校規規定有掛科科目不能進學生會,必須學分修夠才行,他家裏想給我塞錢,可惜塞金礦也沒用啊。”

許淞臨聳聳肩。

“再說,最近前線又開始打仗,聯邦財政吃緊,軍權旁落,議會天天都在因為那點錢吵架,”許淞臨不著邊際地說,“如果那小崽子塞的錢夠填補我家給聯邦填錢的虧空,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蘇繆刻薄道:“哦,會長大人,這麽說這種事以前幹過不少?”

他在影射之前把白思筠送上他的床的事情。

“會長大人”這個稱呼一出口,許淞臨感覺自己胸口好像被貓爪輕輕戳了一下。

很好聽。

“人與人之間最牢固的關系連接不就是利益嗎,”他裝作聽不懂,嘴角噙著一抹愉悅的笑,歪了歪腦袋,“畢竟我是個低俗的逐利者,信奉金錢至上。”

許淞臨家裏是F4之中唯一一個從商的,明面上的生意已經足夠龐大,然而暗地裏的黑市才是他們家立足四大家族的根本。

因此嚴格意義上來說,許淞臨並不算一個貴族。偶爾有些眼皮子淺的外媒在討論F4時,甚至會有意無意地把他忽略過去,不肯承認他的貴族身份。

對這些不幹凈的地下手段,蘇繆從來都懶得管:“天要你好好幹,你就好好幹吧。指望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每天這麽忙還能同時兼顧優異的學習成績,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眼睛在陽光下異常清透,祖母綠一般高貴的瞳色。

許淞臨笑意更深:“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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