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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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普緒克是個很懶的人,她從不掩飾自己這個特點。

是的,是特點,她不認為是缺點。

畢竟人的精力有限,用在刀刃上已經夠累的了,所以其他事情難得糊塗也罷,不想上心也罷,總之二十多年來,她對自己的社交方式一直很滿意,要是什麽都較真,人就活得太累了。

簡單來說,她不想對“綁架”過自己的銀發女神阿爾忒彌斯解釋,對於這種一意孤行的高傲女神,她說了也未必會得到理解,反而容易壞事。

所以普緒克微微笑了一下,此時無聲勝有聲。

阿爾忒彌斯不滿:“你什麽態度,我問你話呢?笑算幾個意思?”

“算你太吵,我不想說話的意思。”

阿爾忒彌斯瞬間炸了,她剛想彎弓搭箭,忽然手臂無力,剛想大聲尖叫,又頓住了。

這不就證明了,是自己在“吵”嗎?她才不要。

如此進退兩難,無名的怒火憋在心裏,月神簡直難受極了。

阿波羅不由多看了普緒克一眼,明明只是一個人類而已,怎麽會把他姐姐氣成這樣,於是他擺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光明神的氣質加持,他這樣子,還真有點翩翩公子的意味。

“小姑娘,你知道些什麽?告訴我們,大家一起解決,剛才那家夥不是個好東西,你不要看花了眼,誤認了真正公平正義的一方,走入歧途。”

這下普緒克沒出口,厄洛斯也冷聲懟過去了:“阿波羅,管好你自己,如果現在,你還保持著自己高高在上的態度,我不介意代替宙斯再教訓你一次。”

阿波羅一怔,用手摸了摸頭上的月桂樹冠,忽然笑得傷感:“你的愛情之箭確實威力十足,但對我來說,不是教訓,而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阿爾忒彌斯恨不得打醒弟弟這個多情腦:“那算什麽美好的回憶?不過一個許願獨身的寧芙而已,你就是被厄洛斯給害了,害了知道嗎?”

普緒克看了半天,也聽了半天,總算理明白他們之間的人物關系了。

原諒她是個嫌麻煩的人,當年不看希臘神話,就是因為名字太長,關系太亂,她記不住,但是阿波羅這個名字很有名啊。

老外的太空飛船什麽的都喜歡用,原來就是他啊,眼前的憂郁文藝男。

看樣子似乎失戀了,而且是由便宜老公導致的,所以,上次的月神不是因為自己的感情債找厄洛斯,而是因為弟弟的情傷而來?

再看著阿波羅難過得撫摸著頭頂的月桂樹葉,一段故事忽然福至心靈。

依舊不是希臘神話原著,而是出自一首很有名的情歌《月桂女神》,由詞作大能方某山作詞,講的是個“沒有一種愛比自由更珍貴”的故事,故事中的達芙妮就是不願接受阿波羅的追求,自知地位懸殊難以抗拒,寧願化成一棵桂樹也要逃離。

普緒克面色怔忪,腦海裏想起了爸爸摔門而去,媽媽在家裏聽了一夜《月桂女神》的畫面。

當時她還小,只能緊緊依偎在媽媽的身邊,用手擦拭她的眼淚,並一遍又一遍得去撥打爸爸的電話,盡管只能換來一次次忙音,也不放棄。

直到她累得沈沈睡去,第二天看到媽媽形容枯槁的一張臉。

“絮絮,”媽媽這樣說,“我決定和你爸爸分開了。”

“分開,是什麽?”

“就是離婚,我沒法和你爸爸繼續生活下去了,以後絮絮在家乖乖的,媽媽,媽媽要走了。”

“不,不要,媽媽別走,”小時候的自己很恐慌,“是不是因為我不聽話,非要吃漢堡套餐,絮絮不吃了,媽媽別離開我!”

媽媽抓了一把頭發:“不是這個原因,不是因為絮絮,是大人之間的原因!你爸爸的愛對我來說成為了枷鎖,媽媽很痛苦,只想奮不顧身得離開,就像歌詞裏面唱的那樣。”

“枷鎖是什麽?”小時候的自己哇哇大哭,“媽媽是不要我了嗎?”

一只溫柔的手拂過自己的頭,可是看著那雙和丈夫一模一樣的藍眼睛,倒底如鯁在喉:“我們的母女關系永遠不會變,但是媽媽,媽媽得先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可是時光變遷,媽媽最終不再是自己一個人的媽媽了,她們的關系越來越生疏,甚至客套,一切的轉折點似乎都是從那一夜開始。

“你此生最愛的是達芙妮,是嗎?”普緒克看著阿波羅的雙眼,忽然說道。

“那當……”阿波羅怔忪,簡簡單單的“當然”,忽然說不出口。

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值得追尋的人事物,他的神生漫長,根本不想做出這種,註定會被違背的承諾。

阿波羅轉而摸了摸自己的桂冠:“我會永遠記得達芙妮,以後她的枝葉就是我的象征,我的榮耀也會與她同在。”

阿爾忒彌斯不滿得環抱手臂,但是想起死者為大,總得給弟弟一份念想,說話重了,他們的親情也會岌岌可危。

“是嗎,”普緒克喃喃自語,“果然不是愛情啊,難怪那首歌會是自由宣言,媽媽,你說的有道理,人都應該先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所以,她當時哭著讓媽媽“不要走”真是愚蠢啊,這不是她的錯誤,而是父母的愛情,出現了無法彌補的裂痕。

“怎麽不是愛情!”阿波羅的憤怒忍不住了,“你這樣的人類懂什麽?那就是命中註定,讓我甘之如飴的愛情!這是連愛欲之神厄洛斯,也沒有辦法否認的。”

“一廂情願的愛情嗎?”普緒克聲音依舊不大不小,言辭鎮定,“達芙妮被你這樣不加克制、狂妄自大得追逐著,真是倒了血黴了。”

“你!”

普緒克搖了搖頭:“你們姐弟倆確實有意思,一個強迫少女守貞,卻不分具體情況,一個盲目追愛,不顧對方看法,看來神明也免不了金玉在外而已。”

阿爾忒彌斯和阿波羅都氣得跳腳,可是在束縛了神力的牢籠之內,他們只能無能狂怒,什麽也做不了,更說不上跳起來去打普緒克了。

一片嘈雜聲中,厄洛斯卻默默遞給了普緒克絲質手帕。

他的眼裏飽含萬千思緒,到嘴裏只化為了簡單的一句,卻在更大的謾罵聲中,如石破天驚。

“你在哭嗎?”

普緒克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正在顫抖,而一滴眼淚,就這樣悄無聲息得墜落在地。

“對不起,”厄洛斯心中更加澀然,“從現在開始,你也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我們的合約作廢。”

——

日月雙神被厄洛斯一頓教訓,懨懨得縮在角落裏。

後來的神明如同下餃子一樣的,從天而降,越來越多,而許德拉的手下帶回來了夜明珠,又找來了一座山頭高的食物,真真切切得做到了“為了以後吃飯,不想被打擾”的充足準備。

普緒克一邊熬著土雞湯,一邊發呆,眼角餘光看到了厄洛斯低著頭,靜靜地待在牢籠的一角,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忽然就有股莫名的愧疚。

誰能想到懟人而已,就把便宜老公順路給懟跑了。

她只是想起了一段不算愉快的往事而已,根本沒有要指責厄洛斯的意思啊。

難道她要主動說,“不是說你,有你做老公很開心”這樣的話嗎?

有點丟面子。

畢竟從人家約法三章的時候起,她就知道會有這樣的一天,只不過陰差陽錯下,這個結局來得更快一點罷了。

不必自尋苦惱了,還是將錯就錯吧,普緒克內心一定,卻被迎面走來的身影逐漸籠罩。

是卡俄斯。

“師父,”普緒克穩住表情,“來碗湯?”

卡俄斯不回答,只是盯著她看,純黑的瞳孔專註下,這個目光要多滲人就有多滲人。

普緒克努力挺直後背,保持笑容不變:“許德拉對湯的評價很高,我就隨著它的稱呼喊你了,如果介意的話,我可以立馬換個叫法。”

“不用,”卡俄斯的聲音忽然變成了一個詭異的女聲,“人類,我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未來,你或許……不應該是個人類。”

“什麽身份都行,”普緒克相當能屈能伸,只要能活著,做鬼也沒差,“師父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我給你倒杯溫水,潤潤喉嚨?”

不同於許德拉龐大的身軀,卡俄斯的樣子更接近於一個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只是聲音雌雄莫辨,說話陰森詭異,簡直點滿了反派特征。

現在還乍一下子用女聲說話,並且單獨找她,這怎麽看都非比尋常,普緒克整個人都如臨大敵了。

“溫水?”

“就是溫度正好的飲用水,”普緒克補充,“我老家的偏方,對嗓子很好的。”

“那來一杯,”女聲補充道,“我是卡俄斯的子女,或者說現在的分身之一,夜女神倪克斯,我們現在的對話他聽不見,你不用緊張。”

普緒克能說什麽?在一個也許是“人格”分裂的神明面前,人們常用的對待方式會和“在大馬路上遇見精神病”一樣,反正是不會有更親切的回應了。

誰知道他們的腦回路是怎樣的。

正常的人不害怕就不錯了,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好在倪克斯也知道這一點,抿了一口水後,幹脆切入正題。

“人類,我預言到你的靈魂很特殊,也很強大,也許這就是你對亡靈鎮壓的重要原因,你是拯救厄洛斯他們的關鍵。”

普緒克還是沒說話,但是心底已經狂飆出無數句話。

“挖槽,終於有神明看出我是穿越的了,還有專屬任務。”

“老天奶我就說吧,沒有誰能當一輩子鹹魚的!誰還不是個天道之女了!”

“等等?說這話的似乎是個“人格”分裂的大反派啊,危!”

“該不會我一接話,他就把我殺了吧?越想越有這種可能啊。”

“那個叫什麽,我要規避讖言。”

思及此,普緒克果斷微笑,一言不發,避免試探。

“你笑什麽?”女聲不解,“難道,你不想和厄洛斯雙宿雙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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