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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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給人換地方，最後換到了林家老宅。
老宅是一棟自帶湖泊草坪的莊園，房子修得跟迷宮一樣。
除了常年在這裏工作的員工，就連從小在這裏長大的林祈然也不太記得哪間屋子是做什麽的。
管家帶著他進了林阮的房間，身後跟著一位推餐車的侍女。
“再喝一點。”小碗中的雞湯已經見底，親自餵食的林祈然收回湯勺，拿起餐車上的紙巾給他擦了擦嘴角。
“不。”
“你吃得太少了。”
“怪誰？”
他身上還很疼，密密麻麻的鞭痕不知道被林祈然用的什麽藥，三天幾乎就淡去了很多，哪怕穿薄到站在陽光下就會透明的衣衫，也已經都看不清了。
“你在怪我嗎？”林祈然問。
林阮回答說：“是你把我關起來，是你找人打我，如果我是神經病，那我就會怪我自己。”
剛開始被帶到這棟豪華到有些誇張的房子，林阮並不知道林祈然想要跟自己玩什麽花樣，警惕的他還是先出來冒頭看看，確認沒什麽事後再讓原主出來。
頻繁地進入蟲族通道讓他的靈魂越來越萎靡，面上也越來越蒼白，讓林祈然覺得他流露了少見的脆弱——本該把人安置在某處房產，等他回過神時，人已經在老宅裏了。
這句輕松的自嘲活躍了凝滯的氣氛，空氣重新流動。
林祈然又問：“既然怕我，不擔心吃的東西裏有毒嗎？”
他真的要下藥，無依無靠的林阮也攔不住，但這句話還是很有趣。
疑問，表示希望得到答案，他竟然想要知道在自己心中的畫像，真叫人好奇。
林阮端詳了他一番，看清楚他那副禁欲又儒雅的長相，讓人覺得和藹可親，然而無論是原主，還是林阮自己，所遭受的大多困境全拜他所賜。
原主知道真相後會不會恨林祈然不知道，但是林阮不恨。
他只是揣著一種被人玩弄了，所以要報覆回去的心態，等到林祈然跪在他腳邊認錯，就結束了。
“再壞也被當成男//妓玩過了，你愛咋咋，我對你無所謂。”林阮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冷嘲的話被憔悴的面容吐出來，沒了嘲諷的意味，更像是破罐破摔的傷心指控。
會錯意的林祈然沈默了一下，然後，有點突如其來的，身子坐直了，快速地問了一句：“如果，我不再那樣做了呢？”
“呼呼……”
等了兩分鐘，認為自己說出了一句愚蠢的話，林祈然頭一次慶幸林阮的睡眠質量好，一沾枕頭就睡著。
沒人聽到就好。
回到自己的房間，墻上懸掛著許多的合照，睡在搖籃車裏，戴著小帽子站在學校門口，獲獎時高舉的獎杯，國外畢業慶典上的彩帶……他一直都認為自己的家庭是無比的幸福，和所有的權貴之家都不一樣，他的父母證明了這個世界上有比錢權更重要的東西——真心。
一直泡在愛的蜜罐裏成長，將父母的言行作為人生信條，已然穩固的世界在經歷父親離世的陣痛時，不僅沒有給予他穩固的避風港，相反，還因為那一張薄薄的遺囑掀得翻天覆地。
真心？
林祈然無聲發出“哈”的氣，他仔細調查過，在母親出國陪自己旅游的那段時間，父親和一個在酒吧送餐的小妹墜入了愛河，房子，車子，票子，悉數如濤濤不停的河流奔向小妹，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
就在回國那一夜，從醫院匆匆趕來接機的父親，還在自己的額頭上親吻，說：“我最親愛的兒子。”
吃飯的時候，本該一家人好好聚聚，父母溫存，父親卻謊稱接到了一個電話，說生意上有急事。
在暴雨夜離開了家。
那個小妹福薄，難產沒挺過來，而那個孩子，父親知道是個燙手山芋，看也沒看一眼就安排到福利院去了。
一晃就是二十多年。
倘若他選擇瞞下這一切，林祈然依舊會活在童話中，而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快死了，知道沒有什麽東西能夠懲罰他了，於是開始對年輕時做過的報應懺悔。
他是心滿意足，毫無愧疚的死了，林祈然卻因為這一通遺囑打破了完美人生的榮譽獎杯。
他引以為傲的家庭，引以為傲的真心，引以為傲的血脈，在親眼見到林阮那副又胖又醜，沒有半點上不得臺面的身軀時，徹底被擊碎。
這麽個廢物東西，竟然跟他有一半相同的血緣。
握手的時候，他差點當場吐出來，肥、膩、濕滑，像握著一條包著痰的毛巾，稍微擠壓點，就會被黏上。
惡意，就是那時從心臟碎裂的細縫裏鉆了進去。
這麽恨，所以能夠無動於衷把他交給仇人顧棲白折磨，換來顧敘珩對卡項目的領導疏通；可以把他親手送到好友的床上，強///奸，可為什麽到了現在，在聽到顧敘珩想要他的時候，他的第一個反應卻是拒絕。
是因為人交給顧敘珩後，可能就再也回不來，還是因為，他對林阮……
林祈然垂下頭坐在椅子上，抓了抓頭發，捂著臉的手隨著擡頭慢慢滑落到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看向畫框中的母親。
母親一生都活在了父親的謊言中，她是幸福的死去。
而作為生前最掛念不下的兒子，在迷茫時，已經得不到母親的解答了。
母親微笑地看著他。
畫框的角落隱隱約約反映出一個縮小的影子在抖動肩膀。
“媽媽……”
真心是假的，那什麽才是真的？
恨嗎？
“林總，那位訓導師正好在國內，明天就可以過來，我預約的是下午3點，您看方便嗎？”
屋內只開了一盞燈，照亮了墻壁上的照片，林祈然自己坐下的那把椅子處於陰影中。
“嗯。”
*
林阮的出身也不是他自己能夠決定的。
*
手腕頓住片刻，林祈然屏了屏思緒，交代一些事項後很快就掛掉了。
再次往向母親的照片時，她眼底的笑意似乎更真切，更濃烈了。
傷害他的家庭，傷害他的母親……縱然出身不是林阮能選擇的，可他的出生就是罪孽，僅僅因為存在。
“媽媽……”
他的手不自覺收緊，像攥著什麽能讓他不至於崩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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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人換地方，最後換到了林家老宅。
老宅是一棟自帶湖泊草坪的莊園，房子修得跟迷宮一樣。
除了常年在這裏工作的員工，就連從小在這裏長大的林祈然也不太記得哪間屋子是做什麽的。
管家帶著他進了林阮的房間，身後跟著一位推餐車的侍女。
“再喝一點。”小碗中的雞湯已經見底，親自餵食的林祈然收回湯勺，拿起餐車上的紙巾給他擦了擦嘴角。
“不。”
“你吃得太少了。”
“怪誰？”
他身上還很疼，密密麻麻的鞭痕不知道被林祈然用的什麽藥，三天幾乎就淡去了很多，哪怕穿薄到站在陽光下就會透明的衣衫，也已經都看不清了。
“你在怪我嗎？”林祈然問。
林阮回答說：“是你把我關起來，是你找人打我，如果我是神經病，那我就會怪我自己。”
剛開始被帶到這棟豪華到有些誇張的房子，林阮並不知道林祈然想要跟自己玩什麽花樣，警惕的他還是先出來冒頭看看，確認沒什麽事後再讓原主出來。
頻繁地進入蟲族通道讓他的靈魂越來越萎靡，面上也越來越蒼白，讓林祈然覺得他流露了少見的脆弱——本該把人安置在某處房產，等他回過神時，人已經在老宅裏了。
這句輕松的自嘲活躍了凝滯的氣氛，空氣重新流動。
林祈然又問：“既然怕我，不擔心吃的東西裏有毒嗎？”
他真的要下藥，無依無靠的林阮也攔不住，但這句話還是很有趣。
疑問，表示希望得到答案，他竟然想要知道在自己心中的畫像，真叫人好奇。
林阮端詳了他一番，看清楚他那副禁欲又儒雅的長相，讓人覺得和藹可親，然而無論是原主，還是林阮自己，所遭受的大多困境全拜他所賜。
原主知道真相後會不會恨林祈然不知道，但是林阮不恨。
他只是揣著一種被人玩弄了，所以要報覆回去的心態，等到林祈然跪在他腳邊認錯，就結束了。
“再壞也被當成男//妓玩過了，你愛咋咋，我對你無所謂。”林阮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冷嘲的話被憔悴的面容吐出來，沒了嘲諷的意味，更像是破罐破摔的傷心指控。
會錯意的林祈然沈默了一下，然後，有點突如其來的，身子坐直了，快速地問了一句：“如果，我不再那樣做了呢？”
“呼呼……”
等了兩分鐘，認為自己說出了一句愚蠢的話，林祈然頭一次慶幸林阮的睡眠質量好，一沾枕頭就睡著。
沒人聽到就好。
回到自己的房間，墻上懸掛著許多的合照，睡在搖籃車裏，戴著小帽子站在學校門口，獲獎時高舉的獎杯，國外畢業慶典上的彩帶……他一直都認為自己的家庭是無比的幸福，和所有的權貴之家都不一樣，他的父母證明了這個世界上有比錢權更重要的東西——真心。
一直泡在愛的蜜罐裏成長，將父母的言行作為人生信條，已然穩固的世界在經歷父親離世的陣痛時，不僅沒有給予他穩固的避風港，相反，還因為那一張薄薄的遺囑掀得翻天覆地。
真心？
林祈然無聲發出“哈”的氣，他仔細調查過，在母親出國陪自己旅游的那段時間，父親和一個在酒吧送餐的小妹墜入了愛河，房子，車子，票子，悉數如濤濤不停的河流奔向小妹，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
就在回國那一夜，從醫院匆匆趕來接機的父親，還在自己的額頭上親吻，說：“我最親愛的兒子。”
吃飯的時候，本該一家人好好聚聚，父母溫存，父親卻謊稱接到了一個電話，說生意上有急事。
在暴雨夜離開了家。
那個小妹福薄，難產沒挺過來，而那個孩子，父親知道是個燙手山芋，看也沒看一眼就安排到福利院去了。
一晃就是二十多年。
倘若他選擇瞞下這一切，林祈然依舊會活在童話中，而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快死了，知道沒有什麽東西能夠懲罰他了，於是開始對年輕時做過的報應懺悔。
他是心滿意足，毫無愧疚的死了，林祈然卻因為這一通遺囑打破了完美人生的榮譽獎杯。
他引以為傲的家庭，引以為傲的真心，引以為傲的血脈，在親眼見到林阮那副又胖又醜，沒有半點上不得臺面的身軀時，徹底被擊碎。
這麽個廢物東西，竟然跟他有一半相同的血緣。
握手的時候，他差點當場吐出來，肥、膩、濕滑，像握著一條包著痰的毛巾，稍微擠壓點，就會被黏上。
惡意，就是那時從心臟碎裂的細縫裏鉆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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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人交給顧敘珩後，可能就再也回不來，還是因為，他對林阮……
林祈然垂下頭坐在椅子上，抓了抓頭發，捂著臉的手隨著擡頭慢慢滑落到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看向畫框中的母親。
母親一生都活在了父親的謊言中，她是幸福的死去。
而作為生前最掛念不下的兒子，在迷茫時，已經得不到母親的解答了。
母親微笑地看著他。
畫框的角落隱隱約約反映出一個縮小的影子在抖動肩膀。
“媽媽……”
真心是假的，那什麽才是真的？
恨嗎？
“林總，那位訓導師正好在國內，明天就可以過來，我預約的是下午3點，您看方便嗎？”
屋內只開了一盞燈，照亮了墻壁上的照片，林祈然自己坐下的那把椅子處於陰影中。
“嗯。”
*
林阮的出身也不是他自己能夠決定的。
*
手腕頓住片刻，林祈然屏了屏思緒，交代一些事項後很快就掛掉了。
再次往向母親的照片時，她眼底的笑意似乎更真切，更濃烈了。
傷害他的家庭，傷害他的母親……縱然出身不是林阮能選擇的，可他的出生就是罪孽，僅僅因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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