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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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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戲

“妘煙姐姐,”小姑娘悄悄從樓下溜了上來,躡手躡腳地躲在妘不見房門外看著她,“你是第幾個上場的?”

妘不見莞爾一笑,招手示意溫良進來說話。

動作間,她漂亮的白袖如沐春風般飄然宛轉,看得溫良挪不開眼。

“我是第五,戎嬤嬤方才與我說的。”妘不見放下手中的胭脂,白皙的膚色襯著明艷的紅妝,她本就生的好看,這妝一成,更是錦上添花。

“妘煙姐姐,剛剛我在樓下,聽見他們講有姚家的人來了,姐姐這麽漂亮,只要得了貴人青睞,在這就不會受人欺負了。”溫良抓救命稻草似的捏住妘不見的衣袖,她看著妘不見溫柔的眼眸,一邊懷揣著期待,一邊心存仰慕。

這孩子涉世未深,此番話又危險又天真,妘不見心下一怔,說不上是種什麽感覺。

她反握住溫良纖瘦的手指,目光柔和:“謝謝良兒妹妹好意,不過這話可千萬莫要在別人面前提,姐姐答應你,若是得了好處,一定也會照顧你。”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溫良的話音戛然而止,她忽然想到,像妘不見這樣溫婉聰穎的傾城佳人,怎會像自己這樣唯唯諾諾受人欺負呢?自己這話當真是自作多情。

“不必多想,是姐姐願意照顧你,過會兒可要來給姐姐撒落幕花。”妘不見就著玩笑的語氣,卻道出了甚暖人心的話。

溫良看著她的明眸,心中仿佛生出了想跟著她一輩子的念頭。

半柱香的功夫,樓下就已經人滿為患,看著都是聞訊而來。

臨近開場,第一位唱曲兒的姑娘已經候在了臺下,嬌柔地梳弄著自己的長發,正對著坐在正中央的姚落淵眉目傳情,暗送秋波。

姚落淵只是付之一笑,並未在意,仍舊專心地跟各路前來看戲的貴公子們舉杯同慶,互道寒暖。

那姑娘似是氣不過,不再看他了。

而與姚落淵處在一張酒桌上的盛千瀾則更是心不在焉,目光有意無意地就往若溟那飄。

奈何被眾星拱月的凈心神君哪有空餘註意他微弱的目光,他自顧自拿出仙雲扇垂眸擺弄起來,默默感應著妘不見的所在地,全然把周圍的姑娘屏蔽在外。

就這樣靜坐了一會兒,再熱情的姑娘也都失了興致,紛紛散了開來。

若溟可算是得了少許清靜,奈何好景不長。

忽然,又一位姑娘坐在了他對面,若溟沒擡眼,只依稀瞧見是位紅衣女子,動作利落,沒有別的姑娘那般舉止間含情脈脈的嬌媚之姿。

她伸手遞了杯酒,直晃晃地擱在若溟面前,迫使他從扇面上挪開了眼。

若溟剛想婉拒,可擡頭便瞧見了祝渝,她今天氣色不錯,臉上還有上了凡間胭脂的淺痕,只是衣著有些隨意,仍然是那件單調的紅袍。

若溟硬生生把推辭的話咽了回去,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酒杯。

“首場考完了?這就來找你母親?”祝渝支著下巴,轉頭用餘光瞥了一眼不遠處坐在人堆裏的盛千瀾。

“嗯。”若溟還是一樣惜字如金,他把祝渝遞來的酒杯湊近一聞,發現這裏面盛的並不是酒,而是一杯清水。

“瞧你,我怎麽會給愛子在這種場合灌酒呢?”祝渝笑了笑,又道,“哎,不會是盛將軍拉你來這的吧?還有之前你說他怎麽沒在青樓留宿又是怎麽回事?”

拉著盛千瀾來這裏的若溟欲蓋彌彰地仰頭把杯中水喝盡了:“沒什麽……”

“怎麽叫沒什麽啊?別是你倆鬧不愉快了吧?”祝渝不依不饒,楞是把若溟問得閉口不言了。

而在一旁遠觀的盛千瀾見狀,終於是坐不住了。

祝渝是背對著人群挑的座位,盛千瀾看不清她的臉,只覺得這道背影有些熟悉,但又像是個錯覺。

此時此刻,在盛將軍眼裏,他的凈心神君正在被一位不知道有多好看還是有多大能耐的女子騷擾地愁眉不展,偏偏這女子還真就“能力超群”,能讓若溟破天荒地主動接酒。

這再不出手,怕是若溟就要被她鬧得束手就範了。

盛千瀾起身徑直走了過去,熱鬧的氣氛裏人影瞳瞳,也沒人註意到他這一舉動有些動怒。

若溟見他迎面走來,莫名感到一種不祥之兆,不知道這不詳是沖著自己來的,還是朝著祝渝去的。

——但很快他就明了了。

盛千瀾的手不輕不重地按在了祝渝肩上,毫無覺察有人靠近的祝渝被他突如其來地一掌嚇了一跳,還沒轉頭看清楚是什麽人,就聽對方用一種近乎於威脅的低沈聲線對她道:“這位姑娘,我家公子已有家室,還請自重。”

祝渝還未回頭,就被他一番話整的雲裏霧裏,什麽姑娘,什麽自重,什麽家室?

——等等,家室???

祝渝已經來不及去想這位是誰了,轉頭就瞪大眼睛問:“他哪來的家室?!”

然而這位的身份還真是不容忽視,祝渝話音剛落,氣氛頓時就僵住了。

盛千瀾在看清祝渝臉的那一刻,也猶如石化。

若溟扶額,場面十分一言難盡。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

“咳咳,良緣上仙,這純屬誤會。”三人圍桌而坐,盛千瀾尷尬地給祝渝敬“酒”賠笑。

“當真是嚇我一跳。對了,既然盛將軍也來了,我順道問問,之前那次你們是怎麽回事?什麽留宿青樓?”祝渝若無其事地八卦起了別的,絲毫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這個啊……可能是凈心神君吃醋了吧。”盛千瀾也是口無遮攔,什麽都敢說。

然而巧合總是那麽恰逢其時。

他話音未落,就聽身邊一陣熱烈的歡呼暴起,瞬間蓋過了大片雜音。若溟朝臺上看去,是百戲宴開場了。那第一位婀娜多姿的姑娘伴著漫天禮花紛飛,優雅地走上了臺,妖艷的妝容十分顯眼,正對著下面的觀眾姥爺們作揖。

“什麽?”祝渝沒聽清他的後半句。

“他什麽都沒說。”若溟拿了塊桌上的糕點,倒是搶先一步把盛千瀾的嘴給堵上了。

祝渝不解,但瞧著若溟這麽認真,不疑有他也就作罷了。

那臺上姑娘嗓音清亮,聲情並茂地唱著戲曲,待到曲子入了高潮,一眾水袖雲羅的伴舞從後頭飄上臺面,半掩著面朝客官轉了個圈,長長的飄帶舞得人眼花繚亂,又不由得牽動著那些人的心思,順著那飄帶看去,翩翩起舞的舞姬們光潤的臉上都羞怯含笑,拂袖間攜著似有若無的香氣,畫面香艷得叫人心馳神往。

一曲畢,被群艷籠在正中央的唱曲姑娘明目張膽地對臺下的姚落淵拋了個眉眼,隨後便一拂芳袖,風情萬種地三步兩回頭下了臺。

姚落淵本人沒什麽反應,甚至還有閑情撇開目光喝酒,可臺下別的客官公子們都是一副神魂顛倒的迷樣。

“這廝有點不對勁啊,總感覺方才臺上那姑娘跟他有點過節。”盛千瀾瞅著姚落淵那副無所謂的樣子,語氣微妙。

“他是哪位?”祝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個坐姿恣意又相貌俊秀的小公子正百無聊賴地玩著酒杯,時不時讓身邊的姑娘給他滿上。

單看衣著,他那身長袍鑲金帶銀,雍容華貴,定然是個貴族少爺。

“頤許姚家的,姚落淵。”若溟淡淡道。

“哎,他說他在科舉碰著的你,這貨家大業大的,何苦想不開去跟一群寒門書生爭著考科舉。”盛千瀾回頭看向若溟。

“他姐姐姚互是當地貢院監考尚書,大概是書香門第,註重這個吧。”若溟對上了盛千瀾的視線,那一瞬間,若溟思緒罕見地一滯。

盛千瀾的目光不同於別人,那其間總攜著一種深藏最底的熱切,猶如稚氣未脫的孩子望著一樣想要卻得不到的事物,明知無果,卻還是想看上很久。

明明是在談論正事,盛千瀾雖是嘴上沒作妖,但卻把貓膩藏在了眸中,等著若溟一個不經意撞個正著。

偏偏祝渝好死不死地捕捉到了若溟這一瞬的失神,關切地問候了一句,意料之中,若溟什麽都沒答,但其實是有苦說不出。

緊接著,氣氛被臺上又唱又跳的節目烘托地太好,美人也是看得眾人目不暇接,但一個個俗套的戲曲舞蹈很快讓人有些些許不露聲色的審美疲勞。

大概到了此時,客官們的樂趣更多在於看美人吧。

畢竟亭玉樓素來以美人如雲聞名。

“這群膚淺的凡人能不能有點出息,這些姑娘都不及不見半分姿色,一個個還都醉成這樣。”還未等到妘不見出場的祝渝自然而然地心生不滿,也不分場合地抱怨了幾句。

“您這叫情人眼裏出西施,我看那些姑娘倒還都不錯……”盛千瀾方才被灌了些酒,現在後知後覺的醉意湧上少許,言辭逐漸口無遮攔起來。

若溟當即給他使了個眼色,另一只手再次伸向糕點盤,盛千瀾見狀,莫名其妙地覺得這清甜軟糯的桂花糕有些同眼前人相似。

——看嘛,他也是一身白,身上散著清香,表面冷冰冰的,可內心卻怕是未必……

“此言差矣!霜衍乃天仙下凡,豈是凡人能比?”祝渝不知怎的,偏要扯著這點跟盛千瀾幼稚地較真一下。

這一語恰好打斷了盛千瀾那亂七八糟的思緒。

他剛想再爭辯,下一刻,就被若溟迎面遞來的桂花糕再次堵上了嘴。

他無奈地咀嚼起糕點,看向面無表情的若溟,待他把糕點咽了下去,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

濃郁的桂花香殘留在口腔,盛千瀾回味著方才的感受,心裏開始胡思亂想:還真的很像這位小神明呢,表面冷冰冰,內心可能是軟糯又甜膩的。

然而不小心看見這一幕的若溟:“……”

盛千瀾僵了片刻,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話是對著祝渝說的,卻像是給若溟聽的:“您所言也不無道理,畢竟是神仙,總歸還是有所不同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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