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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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雪
新都市中心公園的櫻花，開得正是最盛的時候。
粉白色的花瓣如雲如霧，在微醺的春風中簌簌飄落，織成一場溫柔而短暫的夢。
空氣裏彌漫著草木的清新和甜點攤飄來的暖融融的香氣。
在這片喧囂而絢爛的花海一角，一棵格外高大的櫻樹下，坐著兩個身影。
一個是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的少女，名叫 Aiko。
她有著栗色的蓬松短發，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臉頰上帶著健康的紅暈，像一顆活力四射的小太陽。
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個精致的紙盒，裏面躺著兩顆圓滾滾、粉嫩嫩的草莓大福。
另一個，則是渡野。
她看起來比Aiko還要小一些，雪白的長發沒有束縛，流水般披散在肩頭，幾乎垂到草地。肌膚是近乎透明的白，穿著一身簡潔的白色棉布裙。
那雙琉璃色的眼眸，空茫地望著紛紛揚揚的花瓣，如同冰封的湖面，倒映著世界的色彩，卻毫無波瀾。她安靜得仿佛不存在，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渡野，看！我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春日限定櫻花草莓大福！” Aiko獻寶似的把一顆大福遞到渡野面前，聲音清脆得像風鈴，“快嘗嘗！老板說裏面的豆沙是加了櫻花蜜的哦！”
渡野的目光從花瓣移到眼前粉白的點心，又移到Aiko燦爛的笑臉上。
她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依言伸出手，用指尖拈起那顆柔軟的點心。
“要這樣吃！” Aiko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自己的那份，腮幫子鼓鼓的，幸福地瞇起眼，含糊不清地說，“啊~好甜！好軟！春天的味道都在裏面了。”
渡野學著她的樣子，將大福送入口中。柔軟的糯米皮，細膩的豆沙，微酸的草莓，混合著淡淡的櫻花香氣在舌尖化開。
“怎麽樣？好吃吧？” Aiko湊近，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帶著期待。
渡野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琉璃色的眼眸對上Aiko熱情的目光。
她嘗試著像觀察櫻花飄落軌跡那樣專註地去理解Aiko此刻的表情和聲音。
Aiko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臉頰鼓鼓的，發出一種滿足得哼哼唧唧的聲音，整個身體都散發著一種……暖融融的氣息？
渡野覺得這應該就是Aiko常說的“開心”。
她努力地、非常非常認真地調動起嘴角的肌肉，想讓它們也向上彎一彎。
可是……好難。
她的嘴角笨拙地往上扯了扯，只形成一個淺淺的、幾乎看不見的小括號，還帶著點微微的顫抖。
感覺……好奇怪。就像用錯了公式，得出的結果完全不對版。
“……唔。” 渡野發出一個短促又帶著點小困惑的音節，聲音像蒙了一層薄紗。她低下頭，看著手裏被咬了一口的草莓大福，粉白的糯米皮軟乎乎地塌下來一點，指尖也沾上了黏黏的豆沙和粉屑。
她伸出舌尖，像小貓試探新食物一樣，飛快地舔了一下沾著豆沙的指尖。
“……” 她琉璃色的眼眸裏掠過一絲思考的光芒，似乎在努力分析這種覆雜的混合體。
好多種感覺混在一起，讓她的小腦袋有點處理不過來。“……軟軟的。” 她終於找到了一個最直觀的形容詞，聲音輕輕的，帶著點不確定。
然後，她擡起小臉，琉璃色的眼睛眨了眨，帶著純粹的困惑看向Aiko，“Aiko說的‘春天的味道’……是豆沙加草莓再加花嗎？” 她努力把抽象的感覺具象化成成分組合，試圖理解那個她完全無法感知的“幸福”。
Aiko楞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整個人笑得歪倒在渡野的肩頭，肩膀輕輕抖動。
“噗哈哈……渡野。你真是太可愛了！” 她伸手，自然地替渡野拂去落在白發上的一片櫻花瓣，指尖帶著溫暖的觸感，
“要用‘心’去感受啊。喏，就像這樣——”
Aiko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花香的空氣，一臉陶醉，“啊——感覺整個人都被幸福填滿了！”
渡野靜靜地坐著，任由Aiko靠著她。
肩頭傳來的重量和溫度，是陌生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中剩下的一半大福，粉白的顏色在陽光下很柔和。
Aiko笑夠了，坐直身體，又變戲法似的從包裏掏出一個系著粉色絲帶的小盒子，塞進渡野冰涼的手裏。
“喏，給你的！生日禮物！雖然你說不用過生日……” 她狡黠地眨眨眼，“但是，慶祝我們認識一周年呀！”
渡野看著手中的小盒子。
禮物。
一個需要“慶祝”的“周年”。
“打開看看！” Aiko催促道，臉上是毫無保留的期待和喜悅。
渡野依言解開絲帶，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細細的銀色手鏈，鏈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鏤空雕刻的雪花吊墜，精致剔透，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喜歡嗎？” Aiko湊得更近，呼吸都拂過渡野的耳畔，“我第一眼看到就覺得它像你！幹凈，純粹，又有點冷冰冰的……但是，”
她輕輕拿起手鏈，小心地扣在渡野纖細的手腕上，冰涼的金屬貼上肌膚，
“雪花也很美，對吧？而且是獨一無二的！”
銀色的小雪花在渡野白皙的手腕上輕輕晃動。
Aiko的手指溫暖而靈巧。
渡野擡起手腕，琉璃色的眼眸看著那小小的吊墜隨著她的動作折射陽光。
“Aiko。” 渡野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依舊平直，但目光停留在手腕的雪花上。
“嗯？” Aiko應道，笑容如春日暖陽。
“為什麽？” 渡野問，視線從雪花轉向Aiko明亮的眼睛，
“為什麽……要給我這個？”
Aiko的笑容更深了，帶著一種渡野無法理解的溫柔和堅定。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渡野戴著雪花手鏈的手。她的掌心很暖，幾乎有些燙人。
“因為，” Aiko的聲音輕輕的，卻像烙印一樣刻在渡野的思維裏，“渡野，你值得被記住，值得擁有屬於你的‘美好’呀。”
一陣更猛烈的春風吹過，卷起漫天粉雪般的櫻花瓣，將兩人籠罩。
Aiko的笑聲在花雨中飄散，溫暖而真實。
渡野靜靜地坐著，手腕上冰涼的雪花緊貼著Aiko溫熱的掌心。
那一刻，漫天飛舞的櫻花，甜膩的草莓大福香氣，手腕上冰涼的觸感，掌心傳來的灼熱溫度，以及Aiko那句“你值得被記住，值得擁有美好”的話語……
像無數細微的光點，在她空茫的意識深處，投下了一縷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微光。
。。。
。。。
三年以後……
新都的喧囂像一層厚重的油彩。
霓虹燈在漸沈的暮色中提前醒來，將行人的影子拉長又揉碎。
在這片沸騰的庸常之中，路邊的甜品店像一塊被遺忘的奶油方糖，散發著不合時宜的甜膩膩的暖光。
店招旁，幾株人工培育的櫻花樹開得有些萎靡，花瓣蔫蔫地垂著，沾滿了灰塵。
靠窗最角落的位置，坐著一個人影。
她太安靜了，安靜得幾乎融進墻壁的陰影裏。及膝的白發如新落的初雪，松散地披散在纖薄的肩背上，幾縷發絲滑落在小巧的臉頰旁，襯得那肌膚近乎透明。
琉璃色的眼眸望著窗外流動的街景，瞳孔裏映著閃爍的燈光，卻像隔著億萬光年的冰層，沒有絲毫溫度。
整個人縮在寬大的藤椅裏，像一尊被遺忘在人間角落的冰雪人偶。
她的面前，鋪滿了草莓蛋糕。
大大小小，造型各異。
……粉紅與乳白堆在一起，幾乎占據了整張桌子。空氣中濃郁的甜香幾乎凝成實質，引來旁邊幾桌客人好奇又略帶驚訝的目光。
她卻恍若未覺。
渡野拿起銀質小勺，舀起一勺綴著鮮紅草莓的奶油蛋糕，送入口中。
咀嚼。
吞咽。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依舊空茫地望著不知名的遠方。
沒有享受，沒有厭惡，只是像在執行一個設定好的程序。
（Aiko 喜歡這個。她說，甜味能讓人開心。）
（Aiko 說，渡野也值得擁有美好。）
這個念頭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渡野意識深處漾開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隨即沈沒，歸於沈寂。
她感受不到“開心”。
她只是固執地重覆著這個動作，仿佛這樣就能觸碰到那個早已消散在風中的、帶著草莓香氣的笑容。
手腕上，那條精致的雪花手鏈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一圈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淡色痕跡。
她低頭，看著碟子裏粉嫩嫩的蛋糕，又伸出小勺，這次沒有舀，而是用勺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一塊顫巍巍的奶油。
奶油凹陷下去，又緩緩彈回，留下一個小坑。渡野琉璃色的眼眸裏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困惑。
她再次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這一次，她的小眉頭幾不可察地、非常輕微地蹙了一下。
“……軟軟的。” 她終於發出了一個極輕的音節，平直卻帶著點不確定的尾音。
她琉璃色的眼睛眨了眨，長長的睫毛撲扇了一下，仿佛在無聲地問：“Aiko說的‘開心’，就是這種……軟軟又有點點刺刺的感覺嗎？”
她繼續執行著“吃蛋糕”的動作，小口小口地吃著。
那微微鼓起的臉頰和偶爾流露的細微困惑反應，讓她更像一個在努力理解覆雜玩具懵懂又認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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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都市中心公園的櫻花，開得正是最盛的時候。
粉白色的花瓣如雲如霧，在微醺的春風中簌簌飄落，織成一場溫柔而短暫的夢。
空氣裏彌漫著草木的清新和甜點攤飄來的暖融融的香氣。
在這片喧囂而絢爛的花海一角，一棵格外高大的櫻樹下，坐著兩個身影。
一個是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的少女，名叫 Aiko。
她有著栗色的蓬松短發，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臉頰上帶著健康的紅暈，像一顆活力四射的小太陽。
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個精致的紙盒，裏面躺著兩顆圓滾滾、粉嫩嫩的草莓大福。
另一個，則是渡野。
她看起來比Aiko還要小一些，雪白的長發沒有束縛，流水般披散在肩頭，幾乎垂到草地。肌膚是近乎透明的白，穿著一身簡潔的白色棉布裙。
那雙琉璃色的眼眸，空茫地望著紛紛揚揚的花瓣，如同冰封的湖面，倒映著世界的色彩，卻毫無波瀾。她安靜得仿佛不存在，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渡野，看！我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春日限定櫻花草莓大福！” Aiko獻寶似的把一顆大福遞到渡野面前，聲音清脆得像風鈴，“快嘗嘗！老板說裏面的豆沙是加了櫻花蜜的哦！”
渡野的目光從花瓣移到眼前粉白的點心，又移到Aiko燦爛的笑臉上。
她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依言伸出手，用指尖拈起那顆柔軟的點心。
“要這樣吃！” Aiko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自己的那份，腮幫子鼓鼓的，幸福地瞇起眼，含糊不清地說，“啊~好甜！好軟！春天的味道都在裏面了。”
渡野學著她的樣子，將大福送入口中。柔軟的糯米皮，細膩的豆沙，微酸的草莓，混合著淡淡的櫻花香氣在舌尖化開。
“怎麽樣？好吃吧？” Aiko湊近，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帶著期待。
渡野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琉璃色的眼眸對上Aiko熱情的目光。
她嘗試著像觀察櫻花飄落軌跡那樣專註地去理解Aiko此刻的表情和聲音。
Aiko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臉頰鼓鼓的，發出一種滿足得哼哼唧唧的聲音，整個身體都散發著一種……暖融融的氣息？
渡野覺得這應該就是Aiko常說的“開心”。
她努力地、非常非常認真地調動起嘴角的肌肉，想讓它們也向上彎一彎。
可是……好難。
她的嘴角笨拙地往上扯了扯，只形成一個淺淺的、幾乎看不見的小括號，還帶著點微微的顫抖。
感覺……好奇怪。就像用錯了公式，得出的結果完全不對版。
“……唔。” 渡野發出一個短促又帶著點小困惑的音節，聲音像蒙了一層薄紗。她低下頭，看著手裏被咬了一口的草莓大福，粉白的糯米皮軟乎乎地塌下來一點，指尖也沾上了黏黏的豆沙和粉屑。
她伸出舌尖，像小貓試探新食物一樣，飛快地舔了一下沾著豆沙的指尖。
“……” 她琉璃色的眼眸裏掠過一絲思考的光芒，似乎在努力分析這種覆雜的混合體。
好多種感覺混在一起，讓她的小腦袋有點處理不過來。“……軟軟的。” 她終於找到了一個最直觀的形容詞，聲音輕輕的，帶著點不確定。
然後，她擡起小臉，琉璃色的眼睛眨了眨，帶著純粹的困惑看向Aiko，“Aiko說的‘春天的味道’……是豆沙加草莓再加花嗎？” 她努力把抽象的感覺具象化成成分組合，試圖理解那個她完全無法感知的“幸福”。
Aiko楞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整個人笑得歪倒在渡野的肩頭，肩膀輕輕抖動。
“噗哈哈……渡野。你真是太可愛了！” 她伸手，自然地替渡野拂去落在白發上的一片櫻花瓣，指尖帶著溫暖的觸感，
“要用‘心’去感受啊。喏，就像這樣——”
Aiko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花香的空氣，一臉陶醉，“啊——感覺整個人都被幸福填滿了！”
渡野靜靜地坐著，任由Aiko靠著她。
肩頭傳來的重量和溫度，是陌生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中剩下的一半大福，粉白的顏色在陽光下很柔和。
Aiko笑夠了，坐直身體，又變戲法似的從包裏掏出一個系著粉色絲帶的小盒子，塞進渡野冰涼的手裏。
“喏，給你的！生日禮物！雖然你說不用過生日……” 她狡黠地眨眨眼，“但是，慶祝我們認識一周年呀！”
渡野看著手中的小盒子。
禮物。
一個需要“慶祝”的“周年”。
“打開看看！” Aiko催促道，臉上是毫無保留的期待和喜悅。
渡野依言解開絲帶，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細細的銀色手鏈，鏈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鏤空雕刻的雪花吊墜，精致剔透，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喜歡嗎？” Aiko湊得更近，呼吸都拂過渡野的耳畔，“我第一眼看到就覺得它像你！幹凈，純粹，又有點冷冰冰的……但是，”
她輕輕拿起手鏈，小心地扣在渡野纖細的手腕上，冰涼的金屬貼上肌膚，
“雪花也很美，對吧？而且是獨一無二的！”
銀色的小雪花在渡野白皙的手腕上輕輕晃動。
Aiko的手指溫暖而靈巧。
渡野擡起手腕，琉璃色的眼眸看著那小小的吊墜隨著她的動作折射陽光。
“Aiko。” 渡野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依舊平直，但目光停留在手腕的雪花上。
“嗯？” Aiko應道，笑容如春日暖陽。
“為什麽？” 渡野問，視線從雪花轉向Aiko明亮的眼睛，
“為什麽……要給我這個？”
Aiko的笑容更深了，帶著一種渡野無法理解的溫柔和堅定。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渡野戴著雪花手鏈的手。她的掌心很暖，幾乎有些燙人。
“因為，” Aiko的聲音輕輕的，卻像烙印一樣刻在渡野的思維裏，“渡野，你值得被記住，值得擁有屬於你的‘美好’呀。”
一陣更猛烈的春風吹過，卷起漫天粉雪般的櫻花瓣，將兩人籠罩。
Aiko的笑聲在花雨中飄散，溫暖而真實。
渡野靜靜地坐著，手腕上冰涼的雪花緊貼著Aiko溫熱的掌心。
那一刻，漫天飛舞的櫻花，甜膩的草莓大福香氣，手腕上冰涼的觸感，掌心傳來的灼熱溫度，以及Aiko那句“你值得被記住，值得擁有美好”的話語……
像無數細微的光點，在她空茫的意識深處，投下了一縷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微光。
。。。
。。。
三年以後……
新都的喧囂像一層厚重的油彩。
霓虹燈在漸沈的暮色中提前醒來，將行人的影子拉長又揉碎。
在這片沸騰的庸常之中，路邊的甜品店像一塊被遺忘的奶油方糖，散發著不合時宜的甜膩膩的暖光。
店招旁，幾株人工培育的櫻花樹開得有些萎靡，花瓣蔫蔫地垂著，沾滿了灰塵。
靠窗最角落的位置，坐著一個人影。
她太安靜了，安靜得幾乎融進墻壁的陰影裏。及膝的白發如新落的初雪，松散地披散在纖薄的肩背上，幾縷發絲滑落在小巧的臉頰旁，襯得那肌膚近乎透明。
琉璃色的眼眸望著窗外流動的街景，瞳孔裏映著閃爍的燈光，卻像隔著億萬光年的冰層，沒有絲毫溫度。
整個人縮在寬大的藤椅裏，像一尊被遺忘在人間角落的冰雪人偶。
她的面前，鋪滿了草莓蛋糕。
大大小小，造型各異。
……粉紅與乳白堆在一起，幾乎占據了整張桌子。空氣中濃郁的甜香幾乎凝成實質，引來旁邊幾桌客人好奇又略帶驚訝的目光。
她卻恍若未覺。
渡野拿起銀質小勺，舀起一勺綴著鮮紅草莓的奶油蛋糕，送入口中。
咀嚼。
吞咽。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依舊空茫地望著不知名的遠方。
沒有享受，沒有厭惡，只是像在執行一個設定好的程序。
（Aiko 喜歡這個。她說，甜味能讓人開心。）
（Aiko 說，渡野也值得擁有美好。）
這個念頭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渡野意識深處漾開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隨即沈沒，歸於沈寂。
她感受不到“開心”。
她只是固執地重覆著這個動作，仿佛這樣就能觸碰到那個早已消散在風中的、帶著草莓香氣的笑容。
手腕上，那條精致的雪花手鏈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一圈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淡色痕跡。
她低頭，看著碟子裏粉嫩嫩的蛋糕，又伸出小勺，這次沒有舀，而是用勺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一塊顫巍巍的奶油。
奶油凹陷下去，又緩緩彈回，留下一個小坑。渡野琉璃色的眼眸裏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困惑。
她再次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這一次，她的小眉頭幾不可察地、非常輕微地蹙了一下。
“……軟軟的。” 她終於發出了一個極輕的音節，平直卻帶著點不確定的尾音。
她琉璃色的眼睛眨了眨，長長的睫毛撲扇了一下，仿佛在無聲地問：“Aiko說的‘開心’，就是這種……軟軟又有點點刺刺的感覺嗎？”
她繼續執行著“吃蛋糕”的動作，小口小口地吃著。
那微微鼓起的臉頰和偶爾流露的細微困惑反應，讓她更像一個在努力理解覆雜玩具懵懂又認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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