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

去年冬天救回來的十七只流浪貓都活下來了，為什麽偏偏是這只最小最乖的......

要最先離開她，她想讓它們都好好的。

阮汐封忍不住用虎口卡住自己的下巴，這是她克制眼淚時習慣用的動作。

只是這次好像有點忍不住了。

指腹傳來微微的刺痛——昨天給狗狗剪指甲時不小心劃到的傷口還在結痂。

雪球不知何時蹲在了她腳邊，異色瞳直直望著小灰貓，尾巴沈重地拍打著地面。

有什麽溫熱的液體落在手背上。阮汐封楞了幾秒才意識到是自己掉落的眼淚。她慌忙用袖口去擦。

保溫箱的玻璃罩突然映出林燼霜的身影。他不知何時站在了貨架旁，白發在暖光燈下像一團將化未化的雪，冰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裏面映著的不僅是瀕死的小貓，還有一個人類女孩徒勞卻滾燙的悲傷。

林燼霜的視線定格在小灰貓身上。

他緩緩蹲下身，動作比之前撫摸雪球時更加小心翼翼。他沒有貿然伸手去碰觸脆弱的小生命，只是隔著貓窩的透氣網格，靜靜地看著它。

就在這時，小灰貓極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氣若游絲的呻吟，小小的身體蜷縮得更緊。

林燼霜忽然擡起右手，隔著那層薄薄的透氣網格，懸停在奄奄一息的小灰貓身體上方，距離大約十公分。他的手指微微張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蒼白。

嗡——

阮汐封似乎聽到了一聲極其細微、幾乎不存在於現實中的嗡鳴。

緊接著，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一縷極其微弱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冰藍色微光，如同寒夜裏最純凈的星輝，短暫地從林燼霜蒼白的指尖一閃而逝，瞬間沒入了小灰貓的身體。

那光芒快得如同幻覺。

林燼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變得像初冬的新雪，透明得嚇人。

他迅速收回了手，緊抿著淡色的唇，長長的白色睫毛輕輕地顫動了幾下。

而貓窩裏的小灰貓那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呼吸，突然變得明顯了一些。

雖然依舊很輕很淺，但不再是那種斷斷續續、隨時會停止的狀態。它黯淡的眼睛似乎也睜開了一點點。

“天啊……”阮汐封捂住嘴，驚呼聲卡在喉嚨裏。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剛剛的那是什麽。

她猛地看向林燼霜。

林燼霜已經撐著藤椅的扶手，有些吃力地站了起來。

他避開了阮汐封震驚、探究、帶著無數疑問的目光，微微側過頭，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憂慮和一種……近乎碎裂的脆弱感。

“它……”林燼霜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氣息不穩，只說了一個字，就停住了。他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匯，但最終只是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它……它好像好一點了？”阮汐封的聲音帶著顫抖，小心翼翼地求證。

她又靠近了一點貓窩，仔細觀察小灰貓。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死氣沈沈的感覺確實消散了不少。這絕不是錯覺。

“你……”阮汐封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充滿力量，“你需要休息！快坐下！”她不由分說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寵物店老板照顧虛弱小動物時的本能強勢，輕輕按著林燼霜的肩膀，將他按坐在那張鋪著軟墊的藤椅上。柔軟的墊子立刻陷下去一塊。

林燼霜似乎沒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動作，身體微微一僵，冰藍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錯愕。

他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暖意的“命令”弄得有些無措，竟沒有反抗，順從地坐了下來。

阮汐封將手裏一直端著的那杯熱水塞進他冰冷的手中。“拿著，暖暖手。”她語氣堅定，然後迅速轉身，“你臉色太難看了，等等我！”

她快步走到櫃臺後面，翻找起來。她記得店裏還有一些給術後或體弱動物補充能量的高濃度營養膏，人也能吃，只是味道不太好。

林燼霜坐在柔軟的藤椅上，手裏捧著那杯溫熱的水杯。杯壁的溫度透過他冰冷的皮膚，帶來一絲陌生的暖意。

他低頭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面，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他冰藍色的眼眸。腳邊，雪球安靜地趴了下來，尾巴尖輕輕掃著他的褲腳。

他聽著貓窩裏的小灰貓發出了微弱卻平穩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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