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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許費婚宴 清蒸獅子頭、河蜆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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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許費婚宴 清蒸獅子頭、河蜆蒸蛋

今天晚上許家燈火通明, 前院兒賓朋滿座,均是滿臉笑意地瞧著堂上正在行禮的一對新人。

羅珊娜急匆匆跑到後院兒,笑道:“三娘, 前 邊兒馬上要到同牢禮啦, 許婆婆請你過去呢!”

“來啦!”尹遙扭頭脆聲應道。

她放下手中食材、摘下圍裙,略微整理了一下, 又拿起手邊的小碟子,端端正正放在一旁的朱紅色雕漆承盤上。

她端起承盤, 羅珊娜則是端起另外一個承盤, 兩人一道兒去了前院兒。

在許家大郎明經及第後,許家今歲又迎來了第二樁喜事——許二郎與費三娘成婚。

唐代婚姻之禮循周制,仍是分為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迎親六禮。

此前的幾個月中, 許費兩家已按部就班完成了前面的五禮,今日亦完成了其中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迎親禮。

將新娘費三娘迎到許家後, 便由媒人主持,開始舉行正式的婚禮了。

唐代婚禮是在黃昏舉行, 因此也稱作“昏禮”。

尹遙來到大唐之後,也算幫忙操持過幾場婚禮了,對流程也算熟悉, 她跟羅珊娜走到前院兒時, 見堂上正要行對鏡拜禮。

她忙止住腳步, 又朝羅珊娜小聲兒笑道:“還沒到卻扇禮呢,咱們先略等一下。”

只見此刻許家的正堂前,有一間以青布臨時搭成的幔屋,此處名為“青廬”,便是正式的婚禮場所。

青廬正中高懸著一個碩大的“喜”字,不同於後世流行的雙喜“囍”字, 如今在大唐,用的仍是單個兒的喜字。

兩側紅燭照亮了堂前一對新人:許二郎身著緋紅色禮服,他身側的費三娘則是身著青綠、手持一把團扇遮在面前。

媒人站在一側,喜氣洋洋高聲道:“新人對鏡拜禮!”

堂前案上是一面鎏光銅鏡,許二郎跪於右側叩首作禮、費三娘則立在左側欠身合掌。

尹遙剛來大唐時,也被這男跪女站的形式,給嚇了一跳。她還本以為按照古代男尊女卑的制度,應是反過來,或者最起碼雙方都要跪吧?

後來悄悄問了阿婆才知曉,原來這“新婦不拜”的婚俗,還是前幾年太後剛剛執政時親自下的詔令,倒是與那道“父母喪期同三年”的詔令,有些異曲同工之處。

對鏡拜禮行畢,二人又按此形式,依次拜過天地與高堂,最後行夫妻交拜之禮。

見交拜禮畢,羅珊娜小聲兒道:“下一步是到咱們嗎?”

尹遙搖搖頭,笑道:“還有卻扇禮呢,咱們來得有些早了。”

自從羅珊娜來大唐後,這還是頭一回參加婚禮,聽得直咋舌:“你們大唐百姓這成婚的禮儀也太多了吧?”

“噓,快聽。”尹遙調皮地眨眨眼,這卻扇禮上還要念詩,可是有趣兒得緊。

在媒人的指引下,許二郎漲紅著臉,有些結巴地念了一首卻扇詩。

大約是因著羞澀,他的聲音有些含混不清,尹遙只聽清了最後一句:“共沐春風永結歸。”

“好!”不管念得如何,堂下賓客親友總歸是熱情捧場。

“好!”尹遙和羅珊娜也跟著起哄,叫了聲兒好。

隨著話音落下,費三娘將手中團扇緩緩撤下,兩人眉目含笑相對而視,羨煞了堂下眾賓客親友。

羅珊娜又用胳膊肘杵了下尹遙:“三娘,許二哥這詩作得還是不是挺好的?”

尹遙噗嗤一笑:“我猜這詩不是他作的。”

許二郎她也算認識許久了,這人認認帳本兒、名冊是沒什麽問題,可若說文采嘛……大概只能說,並不存在這東西。

“那是誰做的,許大郎幫他做的?”羅珊娜驚訝道。

尹遙又笑著搖搖頭:“我猜也不是……”

許大郎不知什麽時候踱了過來,站在二人身側,輕哼一聲:“你如何知曉?”

這人也沒個腳步聲,嚇她一跳!

尹遙朝他翻了個白眼兒:“雖然我不懂詩詞歌賦,但是我猜這首詩是陸之遠作的。”

“為何?”

尹遙聳聳肩:“共沐春風、永結同心,你覺得像你的用詞?”

許大郎想了想竟無言以對,畢竟這用詞真的太溫和了……

卻扇禮畢,羅珊娜瞅著前邊兒,小聲兒提醒:“三娘,三娘,媒人好像在叫咱們!”

隨著一聲“夫婦一體,舉案齊眉”,媒人一邊朝尹遙略微招手,一邊又道:“新人行同牢禮!”

“別慌,慢慢兒走。”尹遙微微頷首,帶著羅珊娜緩緩步入青廬。

兩人將手中承盤放在桌案上,尹遙的承盤中有兩個小碟子,分別為炙羊肉和炙豕肉,許二郎和費三娘執筷,各自夾了一片兒放入口中,寓意著共同生活的開始。

同牢禮後又是合巹禮,羅珊娜按照事先練習好的,將承盤上那一分為二、中間綁了紅線的匏瓜,分別遞在新人手中,尹遙又舉起酒壺,往裏倒了些酒。二人各飲一半,隨後交換再一飲而盡。

尹遙接過兩人遞過來的匏瓜,將兩半兒合起來,又以尾端的紅繩將其系牢。

她笑瞇瞇道:“以後便是夫婦一體,永不分離啦!”

“三娘!”費三娘輕輕嗔了尹遙一句,也羞紅了臉。

合巹禮之後又是結發禮,到這兒便是全部禮成,眾人起著哄將新人送入洞房。

尹遙笑盈盈目送著新人入房,笑著拉羅珊娜:“走吧,咱們還有得忙呢!”

婚禮宣告結束,可這前院兒的夜宴才正式拉開帷幕。

自古婚姻乃是結兩姓之好,今日除了許費兩家的族中親眷、世交好友外,因著許翁乃是坊正,連坊中有頭有臉的街坊們,都來了不少觀禮的。

許家在前院兒專門置了二十張食桌招待賓客,又請了尹遙主持操辦。

以往尹遙在別家幫忙時,只是做做廚娘,烹飪其中幾道菜肴罷了。

這回因著許家信任,便全權托付給她,只是沈記如今人手不足,操辦不了如此大規模的,她想了想便拉上了胡娘子,一道兒合作操持。

胡家店內有十餘張桌子,規模跟如今的沈記差不多,店內的人手卻比沈記要略多些。

除了店主胡娘子外,還有兩個廚子、一個夥計,再加上店裏幫忙的胡二郎、以及前陣子新來的胡大朗,算下來共有六個人。

再加上沈記如今的四人,以及晚班兼職的方二郎,還有一些許家叫來幫忙的族人,林林總總倒也湊了二十餘人,便足夠操辦一場婚宴了。

尹遙和羅珊娜快步回了後院兒,今日賓客眾多,許家的廚房自然不夠用,便在後院中專門又搭了幾個臨時竈臺。

“舅母,如何了?”尹遙走到陸娘子身側,看了眼鍋裏正燉著的紫蘇燜鴨。

陸娘子笑道:“就快好啦,正在收汁兒呢。喏,另外一鍋的丁香排骨也做好了,等下我便裝盤。”

尹遙應了一聲,回到了自個兒的竈臺前。

案板上是一個木盆,盆子裏放的是她方才調好的肉餡兒,是以豕肉末、香菇丁、蓮藕丁、、馬蹄丁姜末混合在一起,佐以粗鹽、飴糖、米酒、蛋清,攪拌上勁兒的。

經過她去前院兒幫忙同牢禮的工夫,這肉餡兒已是腌制入味。

出一塊兒肉餡兒,輕輕團成拳頭大的球形,雙手反覆拍打至表面光滑,放入開水鍋中煮至定型後撈出。

她又從一旁拿出一摞小碗,在每個中都鋪上幾片洗凈的蕓薹葉,將煮好的肉球擺在蕓薹葉上面,再淋入少許事先備好的高湯。

將小碗挨個放入蒸籠,待蒸鍋上汽後上鍋大火開蒸,隨著鍋中水開,陣陣濃濃的肉香味兒,伴著蓮藕、馬蹄的清香,飄散了出來。

竈上還有另一個蒸籠,尹遙方才出去之前便已上汽開蒸,她看了眼案旁帶來的那座水鐘,其中的水剛好滴盡,時辰應當正好兒,便一把掀開蓋子。

片刻後蒸汽散去,只見裏面亦是一個個的小碗,碗中是亮黃的雞子羹,雞子羹表面還有一個個朝上開口的河蜆,露出裏面鮮嫩的蜆肉,散發出陣陣鮮香。

尹遙戴好手套,將雞子羹一碗碗端出來,這雞子羹蒸得極為鮮嫩,輕輕一晃便似要破一般,瞧著誘人極了!

挨個兒朝碗中點入幾滴醬油及胡麻油,再撒上一小撮蔥花,便是一道鮮美的河蜆雞子羹了。

將雞子羹放到一邊兒,尹遙又開始往蒸籠裏面放入一碗碗切好的芋頭塊兒……

因著她今日還要留意後廚的全局,所以負責烹制的菜肴,便基本都是不需時時關註的蒸品。

芋頭塊兒上屜開蒸,尹遙擦了把汗,又轉到了胡娘子那一側。

胡家店的廚子,正做著他家招牌的禦黃王母飯,另外還起了個明火竈,烤起了新鮮的蝦和羊肉。

見尹遙過來了,胡娘子笑著打了個招呼,又道:“前邊兒的儀式結束了?”

尹遙點點頭:“嗯,應當就要開席啦!”

胡娘子將手中菜刀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兒,挑眉笑道:“放心,我這兒馬上便好了。”

只見胡娘子袖子挽起,正將一條已提前煮好的肘花切成薄片,再轉圈兒擺在盤子中。

這道菜名為“纏絲肉”,亦是胡家店的招牌特色。尹遙之前嘗過,與現代的鹵肘花做法很像,是將豕前肘去骨後,以棉線捆紮成圓柱形,再下入鹵水中以低溫鹵泡,最後晾涼切片。

在上桌前,還會澆上以醬油、香醋、蒜末、茱萸末調制成的醬料,味道鹹鮮酸辣,最適合作為宴席的頭道開胃菜。

同胡娘子又聊了兩句,尹遙回到自個兒的竈臺,將蒸鍋掀開,端出一碗碗蒸好的肉團,撒上少許熟的鹹雞子黃,再撒少許蔥花,便是鮮嫩美味的清蒸獅子頭。

隨著前院兒的一聲開席,十數道美味佳肴陸續被端到席上,賓客們觥籌交錯之間,又為這場婚宴掀起了另一個高潮。

正餐端了上去,尹遙還在繼續烹制她的餐後甜品。

今日她要做的是水晶龍鳳糕,這道糕餅是沈記鋪子之前的租客,也就是盛記糕餅鋪的招牌,當日尹遙前去看鋪時,曾經品嘗過,覺得味道很是不錯。

她後來也自個兒研究過,如今做起來不僅能模仿個七七八八,味道上甚至還略勝一籌。

將糯米粉加水和成柔軟的米團,輕輕搟成薄餅後,再鋪一層搟薄的棗泥,如此反覆數次後,便成了一塊兒紅白交疊的餅胚。

她取出一個木模具,壓在這疊好的餅胚上,整合成漂亮的棗花形,再倒扣在鋪好了籠布的蒸籠上,最上層輕輕按上一顆圓潤飽滿的紅棗。

餘光撇到身旁過來個人影,尹遙直起身子一瞧,卻是多日不見的胡大郎。

只見他方從前廳上菜回來,這會兒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尹遙操作。

自古庖廚一道,向來是師徒傳承,若他人烹制之時在旁偷看,實是有些偷師的嫌疑,輕則挨頓打罵,重了被逐出去也不無可能。

一看尹遙回頭兒,他明顯有些緊張:“尹姐姐,我……”

尹遙倒是沒怎麽把這規矩放在心上,再說她方才也不過是制備些糕餅,沒什麽怕人偷學的,便無所謂地搖搖頭,笑道:“沒事兒。對了,你之前是不是說快學籠鍋了?”

見對方點點頭,尹遙恍然:難怪會站在這兒看得目不轉睛呢。

籠鍋也即蒸制之法,胡大郎之前面試時曾說過,他師父過世前,本是要教他這部分的,只不過後來一番變故,也就沒什麽機會學了……

尹遙跟他略聊了幾句,又瞧見他臉上略帶了點兒傷,不由疑道:“你這是怎麽了?”

胡大郎如今卻不覆之前那般委屈神色,只滿不在乎擦了擦,笑道:“前幾日跟二郎打了一架。”

胡二郎正在附近轉悠,聽到這話便走過來,一把攔住胡大郎的肩膀,又朝尹遙笑道:“尹姐姐你不知道,阿兄挨了我頓打,卻沒跟我阿娘告狀呢。”

胡大郎一推他:“什麽叫挨了你頓打,我也揍你了好吧?”

胡二郎撇了撇嘴:“就你那點子力氣,跟貓撓也差不多。”

胡大郎舉起拳頭哈了口氣,作勢道:“以後不用姑母出面,我也能讓你瞧瞧我的厲害。”

倆人一言不合,便嘻嘻哈哈扭打到一起。

尹遙失笑:兄弟倆倒是沒隔夜仇,自從打過一架後,好像還一笑泯恩仇了?而且,這胡二郎連阿兄都叫上了呢!

之前她跟胡娘子聊過,說胡大郎自幼喪母,在苛刻的繼母手底下討生活,年紀不大又被送到外面學藝,長期寄人籬下,時間久了便養成了那樣的性子。

他如今給人的感覺卻是好了許多,胡娘子雖然脾氣火爆,卻對兒子、侄子一視同仁,再加上同齡的胡二郎作伴,如今倒更像個無憂無慮的少年了……

水晶龍鳳糕蒸好,尹遙夾了兩塊兒出來,給兄弟倆一人分了一塊兒。

胡二郎當即就是一大口,胡大朗卻是看著這晶瑩透亮的水晶糕,眼睛也亮晶晶的:“尹姐姐,你這糕餅是如何做的,怎麽如此好看?”

看來這孩子對廚藝是真心喜愛,尹遙笑著拍拍他:“有空跟二郎一道兒來沈記玩,我教你。”

“不過嘛,”她又調皮地眨眨眼,“手藝不能白學,也得替我幹些活兒交換才行。”

“謝謝尹姐姐!”

……

前院兒中,杜昭和羅珊娜上完菜後便留在一側,看看在場賓客有無什麽需要。

其實今日這婚禮,不僅初來大唐的羅珊娜是頭一回見,便是活了兩世的杜昭也是頭一回見。

原來民間婚禮的習俗,與皇室貴族、高門世家都如此不同,雖說行的仍是六禮那一套流程,可卻又多了許多市井煙火氣。

在座的賓客們,笑容也都仿佛更真誠了些,顯見不僅是社交禮儀,更是真心祝福今日的那一對新人。

羅珊娜是個閑不住的,站著無聊,朝席間東張西望了一番,又往新房方向瞥了一眼,露出一抹調皮的笑容。

她朝杜昭小聲兒道:“你不曉得吧,今日這新郎官兒,還差點兒同三娘議親呢!”

杜昭楞了一下:“什麽?”

“就是許二郎呀,聽說他家之前相中的本是三娘來著,後來才換成了今日的費娘子。”

杜昭才聽說還有這舊事,雖然顯見這樁婚事沒成,但仍不由追問道:“後來呢?”

羅珊娜聳了聳肩,笑道:“三娘拒絕了唄。”

不知為什麽,杜昭心中好似略松了口氣。

他緩緩道:“那你可知,她為何拒絕了?”

羅珊娜眼中滿是欽佩:“我也問過三娘,她說她有自個兒的路要走,是不會跟不同路的人一道兒的。”

杜昭若有所思:“不同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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