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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上巳賞花 鹵鴨貨、香櫞派、胡麻薄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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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上巳賞花 鹵鴨貨、香櫞派、胡麻薄脆……

這幾日下來, 尹遙變著法兒的給工匠們做午飯,解渴的飲子也是量大管夠,大夥兒都對這沈記的小娘子, 喜愛得不得了, 連那二樓的加蓋,都盡心盡力了許多。

有時尹遙閑下來, 爬上梯子去瞧瞧進度,還常會有工匠拉著她, 提些很是實用的建議。尹遙覺著好的, 又會拉著小周郎君和姚工頭一道兒商量,看能不能改進優化一下。

總而言之嘛,大夥兒合作得十分愉快, 工匠們還紛紛說,日後尹娘子再有什麽活計, 可定要再找他們……

沈記的烤鴨節也是客滿盈門,期間烤鴨餘下的鴨肝、鴨心、鴨胗、鴨腸等內臟下水, 也被尹遙清洗幹凈,熬了一大鍋鹵汁,把它們投入進去, 制成了又香又辣的鹵鴨貨。

本來她還尋思著, 雖然已提前做足了準備, 可這鋪子擴建,多少會對食客們有些影響,這些小鹵味就當做免費的贈品,贈予每桌兒客人,也感謝大夥兒對沈記的支持。

鴨肝鮮嫩、鴨心鮮香、鴨胗有嚼勁兒,再加上筋道爽脆的鴨腸, 經過放了花椒、茱萸等各種香料的鹵汁熬煮,又是浸泡整整一夜入味兒,實在是讓人食指大動。

往往正菜烤鴨還沒端上桌,這鹵鴨貨拼盤就已被客人們搶食一空。

客人們吃完了桌上擺的,還仍舊意猶未盡,又叫來鋪中夥計,詢問能否再買些帶回去,佐酒也好,當零嘴兒也罷,可都是再美味不過的。

這可搞得尹遙措手不及了,她制作的鹵鴨貨的原料,本就只是用的烤鴨的副產品,這需求一下子翻了好幾倍,她哪裏備下貨了?

她深知這商機往往一瞬即逝,可得馬上牢牢抓住才行。當機立斷讓杜昭跑遍了南市的肉鋪,將各家摘下的鴨內臟下水,通通采買回來,又臨時重新鹵了一大鍋。

於是沈記私房菜第二日,便應廣大食客需求,上了道人氣新品——鹵鴨貨四拼。

這鹵味兒不但能堂食,尹遙還將其撈出,裝在一個個小竹筒中,外帶也是十分合適的。

“東家,這是今晚的外賣名冊。”午市結束後,杜昭拿來個小冊子給尹遙過目。

最近沈記的外賣也已經開始售賣了,今日的菜單自然便是這美味便攜的鹵鴨貨。

“哦……”尹遙接過來隨便瞄了一眼,卻看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地址。

“曹記酒肆?你傳單都貼到他們家了?”

杜昭拿回小冊子看看,又回憶了一下:“這家酒肆本有廚房,我便沒貼,大概是他們家的客人在別處看到的。”

“曉得了。”杜昭剛來南市,不知曉這曹記的地址便是從前的沈記,尹遙也沒多說什麽。

來者是客,按部就班準備便是。

……

轉眼便過了四日,午市過後,姚工頭專門過來找了尹遙:“尹娘子,二層的加蓋快做好了,你上去瞧瞧不?”

尹遙放下手裏的活兒,隨他一道兒上了二層,果見墻體已經壘好,門洞、窗洞都已開好,工匠們正在加蓋屋頂的最後一角。

見她神色滿意,姚工頭又笑道:“明後兩日,我們會把墻面、地面找平,這期間還有件事兒……”

尹遙會意:“哦對,姚郎君之前說過的,得把這地面開個洞。”

最開始在商議工期時,姚工頭便跟尹遙提了建議,可以用圍擋的行事,讓沈記的生意大致不受影響。

但也只有一個例外,那便是地面開洞之事,因日後要堂屋裏加裝樓梯,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停業一日才行。

兩人又商量了一番,定下來停業日便選在後日,尹遙自去找杜昭張貼告示,提醒客人們莫要跑空了。

杜昭應下後,隨口問了句:“東家,為何是後日停工,而不是選擇明日?”

尹遙眨眨眼:“自然因為後日很特別嘍!”

都說大唐人民熱愛過節,自從元日開始,大唐的節日便是一個接一個,元日、人日、立春、上元、花朝……

後日亦是春日裏一個十分重要的節日:三月初三,上巳日。

而且不同於其他節日的聚會宴飲,這神都城的上巳日習俗,卻是出游賞花。

至於賞的什麽花,自然便是神都城中最負盛名的花兒——牡丹花。

……

第二日午市結束後,尹遙叫來杜昭,掏出一物遞給他,又道:“一會兒跟我去南市署走一趟。”

杜昭接過一看,發現竟是自個兒的過所,不由奇道:“東家今日怎麽……”

良心發現了?

尹遙讀懂了未盡之意,瞪了他一眼:“不要?那還我。”

杜昭笑笑,把那過所揣進了懷裏。

尹遙輕哼一聲,眼瞅著杜昭都來沈記一個來月了,試用期早就算通過了,而且他這債也還得差不多,還扣著人家過所,多少也是有些過分。

當然了,今日還給他的另一個主要原因,是準備帶他去南市署辦個通行證,不拿著過所怎麽辦理嘛?

誰料兩人到了南市署,那負責的小吏一看杜昭的過所,驚得差點兒跳起來:“是京兆杜氏的杜郎君?失敬,失敬。”

“京兆杜氏?”尹遙扭頭兒瞧著自家夥計,“那是什麽?”

杜昭輕輕聳了聳肩,朝那小吏行了一禮:“郎君誤會,某不過是京兆杜氏的沒落旁支罷了。”

小吏上下打量了他半天,見對方雖瞧著氣度不凡的樣子,但衣著也確實不過平常貨色,若說是世家的沒落旁支,倒也說得通。

只是都淪落到市井打雜了,杜氏這沒落旁支,也未免太沒落了些吧?

見小吏一臉放下心的表情,杜昭心中輕哂,都進神都城一個多月了,這一早兒就編好的說辭,今日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辦好通行證,尹遙又帶著杜昭前往牛乳行,購了牛乳、酥油及乳酪。

從牛乳行出來,尹遙掰著手指合計道:“走,再去趟鮮果鋪,還得購些香櫞。”

她邊走還邊嘀咕:“怎麽最近都沒見馮小寶,他那兒倒是有鮮果渠道,而且還比鮮果鋪便宜許多……”

杜昭跟在她身旁,聽她抱怨鮮果價高,不由問道:“那東家買這麽多酥油和乳酪做什麽?”

畢竟牛乳的價格倒還好,這酥油和乳酪可真是不便宜,以自家東家平日裏的作風,如此大肆采購還真是少見。

“你以為我想啊?”尹遙嗐了一聲兒。

“咱們明日要去興國寺門口擺攤兒,那糕餅總不好用豕油做吧!”

杜昭失笑:原來如此,難怪呢……

……

三月初三一早,興國寺門口便熱鬧了起來,

大唐百姓多信奉佛教,神都城南面便正對著龍門石窟,神都城內也是佛寺遍地,這宣風坊內的興國寺,便是其中十分有名的一間。

除了有精通佛法的眾多高僧外,它還有一個廣為人知的特點,那便是院中牡丹特盛。

每年的上巳日,來這興國寺賞玩牡丹,都已成了神都城百姓的一個習慣。

哪裏有游人,哪裏便有商機。今日的興國寺門口,除了往來如織的游人外,還有許多推著小車擺攤兒的商人。

尹遙一大早便從嘉慶坊出發,雇了輛馬車一路狂奔,早早占了個開闊顯眼的好地兒。

她四處張望,一見到自家夥計遠遠過來,便朝他連連招手:“杜昭,這兒,快過來!”

杜昭應了一聲,推著推車過來匯合:“東家,早。”

“早早早。”隨意打了個招呼,尹遙便十分熟練地接過推車,三下五除二將其停好,又把裏面裝的糕餅盒一一端出。

這推車便是她平日坊中擺攤兒的那個,因著沈記最近擴建,鋪子裏實在太忙,再加上考慮到擴建之後,鋪子裏客人多了,就更沒精力顧著坊中生意了。

因此前兩日時,她便跟坊內的食客們告了別,又挨個兒送了些吃食做贈品,再給沈記打了打廣告,也算圓滿結束了這五個月的擺攤兒生涯。

嘉慶坊的百姓們,近日裏接連失去了費記餛飩、沈記糕餅兩家早飯攤兒,簡直是心痛極了:這可是嘉慶坊西門內,最美味的兩家了!

眾人依依不舍挽留了一番,可也知人往高處走的道理,看來只能日後去南市時,多品嘗品嘗了……

只是這早飯攤兒雖然結束了,好幫手小推車卻沒能休息幾日。這不,今日便又重新上工了。

尹遙把兩個裝滿了糕餅的盒子並列排開,又將銀錢盒、紙袋等一一擺好。

“杜昭,你把那飲子桶搬到旁邊兒。”

“好。”杜昭應了一聲,從推車下層搬出兩個大木桶擺在一側。

尹遙又彎下腰,從方才放木桶那層的最裏面,掏出一個沒貼標簽的……酒壇。

這推車雖是杜昭推來的,可除了這兩個木桶是他搬上去的之外,其他的都是尹遙準備的。

他一見這玩意兒,不禁驚了:“不是,東家,你昨兒不是還說,寺廟門口擺攤兒要註意些嗎?”

“對啊,怎麽了,我不都把豕油換成酥油了嗎?”

“那你擺個酒壇,是什麽意思?”

尹遙瞪了他一眼:“長得像酒壇就是酒壇嗎,喝多了吧你?”

剛好這會兒路過一個小娘子,瞧著步履匆匆的,到了興國寺門外,四處張望了一圈兒,跺了跺腳面露失望之色。

正巧瞥見尹遙身旁的木桶,她便道:“娘子,你這兒可有什麽飲子?”

“回小娘子,我家今日售賣的是枇杷露,您嘗嘗?”

尹遙一見來了生意,不再搭理杜昭,馬上笑盈盈招呼起來。

小娘子仍在大喘氣:“枇杷露?行,給我來一杯。”

尹遙將方才那壇子打開,裏面是一壇熬得稠稠的果膏,她盛了一勺出來,倒在帶來的小竹筒中,又從旁邊的木桶裏,舀了一勺涼開水倒進去,用一根竹簽輕輕攪拌均勻,整杯遞給面前的小娘子。

小娘子忙接過來喝了口,眼睛一彎,一掃方才的郁色,又連著大口喝起來,直至整杯都見了底兒。

她端著手裏的空竹筒,這才想起來,後退兩步看了看攤子前寫的價牌,掏出五文錢放在筐中,有些赧然道:“娘子,你家飲子真解渴啊!”

尹遙斜了杜昭一眼,又指著那壇子笑道:“小娘子,我家這是以新鮮的枇杷果為底料,再配上飴糖與陳皮熬制而成的枇杷膏,自然最是潤喉解渴。”

同這小娘子隨便聊了幾句,就見她眼睛一亮,朝著遠方使勁揮手:“表兄,我在這兒!”

一個年輕男子從遠處跑過來,愧疚道:“表妹,抱歉,路上耽擱了會兒。”

小娘子一臉喜色,早忘了方才的氣悶,瞧見表兄一頭汗,便朝尹遙又道:“娘子,再給我來兩杯枇杷露!”

“好嘞!”尹遙脆聲應道。

尹遙話音剛落,就又聽到一個小童叫道:“阿娘,我餓啦!”

一家三口湊到了尹遙攤子前:“好好好,郎君,三郎餓了,咱們買些糕餅吧?”

見有新客人來了,尹遙把手裏的勺子塞給杜昭,朝他挑挑眉:“照貓畫虎,你最擅長的。”

杜昭笑笑接過勺子,又掏出竹筒,果真照貓畫虎擺弄起來。尹遙一見這邊兒安排好,便專心招呼起其他客人了。

“郎君,娘子,我家今日售賣的是香櫞派和胡麻薄脆。”

“都是用牛乳和酥油制成的,保證不會驚擾佛祖。”

“您幾位買些,帶著一道兒進去賞花,邊吃邊玩兒豈不美滋滋?”

她這一串兒推銷語下來,那小童明顯懵了:“香櫞……派?胡麻……薄脆?”

不僅他懵,他爹娘也是有些迷糊:香櫞倒是知曉,胡麻也很熟悉,但這“派”和“薄脆”卻是什麽?

三口兒湊過去一瞧,只見這推車上,並排擺著兩個大盒子。

左邊是幾塊盤子大小的糕餅,它邊緣呈淺棕色,表面則是誘人的金黃色,上面還散布著三三兩兩焦化後的糖漿……

右邊則是一片片巴掌大、形狀不規則的脆餅,瞧著輕薄如紙,其上點綴著許多胡麻,還泛著油潤的光澤。

見幾人茫然,尹遙展顏一笑:“稍等,我給您們切點兒試吃嘗嘗。”

她先將取了塊兒胡麻薄脆,兩手輕輕一掰,便只聽“哢嚓”一聲脆響,聽得對面的小童情不自禁吞了下口水。

尹遙又三下五除二,將那塊薄脆掰成五六片兒,放在一個小碟中,擺在木盒前作為試吃。

一家三口一人拿了一片兒,哢嚓哢嚓吃了起來。

口腔中,那烘烤過的胡麻,隨著被牙齒咬開,迸發出陣陣鮮香,又帶出來那薄脆中隱約的甜味兒和雞子的清香,可真是又香又脆又酥,讓人完全停不下來!

男子剛吃完一片,便跟自家兒子對上了眼神,父子倆都是一臉的滿意,煞有介事地互相點點頭。

做爹的立刻拍板:“小娘子,給我們來一袋這胡麻薄脆!”

此刻的尹遙正持著刀,對準左邊盒子裏的香櫞派,將其從中心開始,分成了均勻的十六塊兒,每塊兒都是一個尖尖的三角形。

隨著她一塊一塊兒的切開,空氣中都飄散出了一股帶著果香的甜味兒,而且在這甜味中,還夾雜著些許清爽的酸香。

她拿出其中一塊兒,又切成一個個銅錢般的小塊兒,掏出一把竹簽,一同遞了出去。

“稍等,我這就裝薄脆,您們再嘗嘗這香櫞派?”

那父子倆翹首以盼,眼巴巴等著尹遙裝薄脆,那女子倒是叉了塊兒香櫞派放入口中。

方才那酥脆的胡麻薄脆雖美味,可她卻覺著有些過甜了,這香櫞派瞧著色澤很是清新,沒準兒有不一樣的風味兒呢。

剛入口時,品嘗到的是那最外一層的酥皮,依舊是香酥甜脆,雖然從豕油改成酥油後,還能從中品嘗出些許牛乳的清香,但也不算什麽特別。

她剛覺著有些失望,只見攤主小娘子已把剛裝好的紙袋遞過來,又笑盈盈瞧著自個兒,便不由自主繼續咬了下去……

這一口是咬到了中間的內餡兒,在軟糯香甜之餘,卻是帶著……新鮮香櫞十足十的酸香味兒!

她不免眼睛一亮,又細細咀嚼了起來,發現裏面除了香櫞汁外,好似還有些小顆的不知什麽,咬下去只覺苦苦的、澀澀的,卻同香櫞一道兒,恰到好處地中和了那外皮的甜膩感。

“好酸甜清爽的糕餅!”

只見攤主小娘子笑著朝她眨眨眼,一臉的深有共鳴。

尹遙心裏想著,這內餡兒可是用新鮮的檸檬汁做成,還放了檸檬皮切成的碎屑,口感細膩之餘,味道亦是十分獨特。

也許會有客人不喜香甜的糕餅,那麽便一定會喜愛這清爽的香櫞派!

方才那對買枇杷露的表兄妹,瞧見這一家三口吃得開心,表哥也掏錢又買了塊兒香櫞派,給自家表妹拿在手裏吃。

那小娘子吃得喜笑顏開,哪裏還有一丁點兒方才的沮喪模樣兒?

自打響了這開門紅的頭彩後,隨著游人絡繹不絕到來,尹遙攤子前也是排起了隊。

不虧她一大早就來占位置,這地兒既是去興國寺的必經之地,又在一個小土坡上,比其他攤子都高出一截兒,遠遠就能瞧見。

人都有從眾的偏好,一見這兒排起了隊,便更好奇究竟是什麽好玩意兒,自個兒也得來排著試試不可。

如此一來,她的攤子前,隊伍倒是越排越長了。

杜昭手腳十分麻利,早早兒便提前調好了十幾杯枇杷露,整齊地擺在推車上,又端起尹遙剛切好的試吃碟子,往後挨個兒分發試吃去了。

分發完一碟回來,這十幾杯枇杷露也售賣得差不多。他便再調飲子、再分試吃,尹遙則是切試吃、裝糕餅,兩人彼此間一句話沒說,配合得卻很是默契。

不知不覺很快就到了中午,這會兒正值午飯時間,來賞花的百姓也少了些,尹遙這才有工夫喘口氣,端起一杯調好的枇杷露,仰頭一飲而盡。

她又朝杜昭道:“你也喝些,喝完咱們去隔壁攤子買些吃食。”

杜昭瞄了她一眼,心道:喲,東家這幾日真是良心發現了,不僅換了過所,還知道讓自個兒喝水呢!

尹遙沒瞧見他的眼神兒,只四處張望,看哪家有好吃的。自家的糕餅確實美味,不過當正餐多少有些勉強,還是買些別的吧……

她在那裏嘀嘀咕咕地點兵點將:是吃胡餅還是撚頭,要麽買塊兒蜜棗糕嘗嘗?

“尹娘子,尹娘子!”還沒等她拿定主意,遠處就跑過來一個半大少年,朝著尹遙一疊聲叫道。

尹遙瞧他仿佛有些眼熟,應道:“小郎君找我何事?”

那人舉起手裏提著的一個食盒,笑呵呵道:“稟娘子,沈記讓我給您送午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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