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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沈記出品 沙琪瑪、蓮花酥、貍奴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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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沈記出品 沙琪瑪、蓮花酥、貍奴耳……

臘月初五, 午時,轟隆隆鼓聲響起、吱呀呀市門開啟,洛陽南市又開始了一日的熱鬧喧囂。

今日, 南市的十幾家鋪子中, 有了一丁點兒小小的變化。

來胡家店吃飯的食客,在吃完一碗鮮美的羊肉湯餅後, 夥計又跑過來,奉上一個小碟子, 碟子裏是一小塊兒糕餅, 說是店家免費贈送。

那糕餅被切成四四方方的形狀,裏邊兒由一條條金黃色、看著胖乎乎的食材組成,其間點綴著少許葡萄幹兒和胡麻, 表面還掛著明亮的糖漿。

食客十分好奇,夾起嘗了一口, 其口感酥松綿軟,混著葡萄幹兒嚼一口, 十分軟糯香甜,又混雜了桂花與蜂蜜的清香,簡直入口即化。

一小塊兒糕餅吃下去, 從嘴裏甜到心裏卻猶覺不夠, 食客呼來店中夥計, 詢問這是什麽糕餅,能否買點兒帶回去?

夥計笑指碟子內貼著的一張小紙條,其上寫著工工整整的一排小字:“沙琪瑪沈記出品”。

吳記金銀鋪子中,有位出身富貴的小娘子,前來挑選時興的首飾。一樓櫃面上的她自是瞧不中,店家會意, 忙將貴客引上二樓,殷勤地看座看茶,又著夥計端來精致的糕餅。

只見今日碟子中裝著的,卻不是往日裏如意樓的軟棗糕,而是一朵白中透粉的荷花。

小娘子好奇,先不忙著看首飾,而是拿起這蓮花仔細端詳:原來那並不是真的蓮花,而是一塊兒酥皮糕餅,做成一朵綻放的蓮花形狀,其上一層層花瓣層次分明,中間黃色的蓮心上,還有用胡麻點綴的蓮蕊,看著逼真極了。

她送到嘴邊兒輕輕咬上一口,花瓣酥得掉渣,蓮心則細膩又香甜,不僅有蓮子的清香,其中仿佛還攙了些牛乳,帶著一股清甜的奶香味兒,吃在嘴裏心情都清爽不少。

那碟子上亦貼著張小紙條,上面寫著:“蓮花酥沈記出品”。

尚記幹貨行,擺著胡桃、胡麻、甜杏仁兒的臺子上,又多擺了個格子,裏面是一個個折好的小紙袋。

紙袋旁還放了個小木碟,碟子裏是一個個銅錢大小的圓餅,上面帶著一圈圈兒的螺旋形紋路,深黃色與淺黃色交織,看起來很是可愛。

前來買甜杏仁兒回去當零嘴兒的客人,瞧見碟子上貼著“請您品嘗”的字樣,便拿起一片兒,放入口中嘗了嘗。

這玩意兒還挺硬實,要用點勁兒才咬得動,可一旦吃起來,就會發現它又香又脆,嚼起來嘎嘣嘎嘣,讓人欲罷不能,簡直可以跟甜杏仁兒一較高下。

客人又拿起一片兒放在嘴裏,還從格子上拿了兩袋包好的,前去櫃臺結賬。而那紙袋上,自然也是端端正正寫著:“貍奴耳沈記出品”。

南市的主街上,人群比以往還要更多幾分,進了臘月,百姓們總要開始采買些東西。

有個個子十分高挑的年輕小娘子,正捧著一個食盒,裏面裝著兩種美味的糕餅,熱情地向往來的百姓招呼著:

“這位娘子,我家的沙琪瑪您嘗嘗嗎?又香又甜又酥呢!”

“這位郎君,貍奴耳最是香脆,可是道再美味不過的下酒菜,您來點兒嘗嘗呀?”

“阿翁,馬上要到歲尾啦,買些糕餅回去,守歲的時候全家一起吃可好?”

這熱情招呼的小娘子,自然就是沈記糕餅鋪的店家——尹遙。

在南市中開鋪子,流程自是比坊內的街邊攤兒繁瑣得多,不過好在一切都有律法可依,只需按流程辦理即是。

五日前尹遙按時來到南市,與房牙及盛家夫婦一道兒,一一核對了鋪子的情況。

除了廚房裏的各式炊具外,盛家夫婦來洛陽後,還置辦了些桌椅之類的家具,並不是什麽高檔的物件兒,此番便也都留了下來,只帶著那一套木模具,拿到了退回的押金,夫婦倆離開洛陽回了虢州。

收下鋪子後,尹遙又請了胡娘子一道兒,前往食店的行會處,找行頭進行開店報備。

行頭得知她是沈齡的外甥女後,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番,便收下了她的申請書。

核對無誤後,行頭又把申請書提交給南市署進行報備登記。昨日南市署的卒吏前來鋪中,一一核準她的身份及各項經營內容,尹遙又繳納了一個月的商稅及陌錢,簽訂好契書,終於獲得了開店的核準券。

當初租下這間鋪子,除了它的位置好、租金便宜外,尹遙看中的還有那一廚房的炊具,都不用重新置辦,只需將門面重新布置一下就行。

鋪子空置一天就要白交一天的租金,因此昨日剛拿到核準券,她今日便爭分奪秒地開張了。

自從上個月簽好賃書後,尹遙便一直琢磨著,要怎麽打開局面。

這鋪子過窄的門面是硬傷,想靠著一塊招牌便吸引人進來,必然是不大可能,但山不轉水轉,她大可以想想其他辦法。

在等待核準券的時間裏,尹遙也沒閑著,她先準備好了三種不同的糕餅,跑到南市的大大小小店鋪中,從相熟的鋪子開始,陌生的也不放過,用免費贈送試吃、代售分成等條件,談下了其中十幾家鋪子的合約。

其中香酥可口的沙琪瑪,是專門為食店中吃完正餐之餘,再來點兒甜品的客人準備的。她免費提供給售賣食店,只需夥計在食客問起時,指指碟子上的字條兒就成。

那精致漂亮的蓮花酥,供應的則是些較為高端的成衣店、金銀鋪子、玉石鋪子一類,客人會坐下來,喝著茶吃著糕餅慢慢兒挑的。與沙琪瑪一樣,若有客人問起,亦只需指指字條兒即可。

其實她跑這些鋪子時,第一家挑中的,是自家鋪子隔壁的邵記成衣鋪,只可惜卻在那兒吃了個閉門羹。

邵記家大業大,並不在乎這點兒銀錢,向來是從如意樓訂購糕餅,如何看得上隔壁這新開的小鋪子?它前一任東家,不是才灰溜溜走了沒幾日嗎?

不過尹遙卻並不氣餒,邵記不願屈尊合作,可她也能借上它家的東風,來為自個兒家的鋪子打打廣告。

這不是?尹遙在街上送試吃時,若有人問起這糕餅鋪在何處,她便指著街邊兒那塊兒大牌匾,笑瞇瞇道:

“阿婆,我家名為沈記糕餅,喏,就在那邵記成衣鋪隔壁,一繞過去就是,可好找啦!”

就連沙琪瑪和蓮花酥的字條兒上,“沈記出品”四個字後,亦赫然寫著:邵記成衣鋪東。

而那“貍奴耳”,也就是現代的小零食貓耳酥,她則換了 種辦法,專挑幹貨鋪、酒樓茶肆、鬥雞走狗之處,請了店家代為售賣,售得的銀錢雙方各自分成。

自然那包裝的袋子上,亦寫了沈記的地址,若有吃了還想吃的,便可前來鋪中購買。

……

如今南市這家小小的糕餅鋪門頭上,已換了新的牌匾。尹遙嫌原來“盛記糕餅鋪”五個字實在太過小氣,看都看不清,掛了也白掛,便索性只讓人做了清清爽爽的“沈記”兩個大字兒。雖說在隔壁的映襯下,仍是不怎麽起眼,但好歹看得請是什麽。

門側的幌子上,寫著“沈記糕餅鋪”的字樣,至於幌子下面,則仍舊是掛著木餅木鈴鐺,隨風輕輕搖曳作響。

尹遙分光了手上的試吃品,鉆回了鋪子中:“舅母,咱們的糕餅都備好了吧?”

陸娘子從後廚出來,正端著一大盤兒剛做好的沙琪瑪,笑道:“三娘,我剛把做好的沙琪瑪切成塊兒,正準備包起來呢。”

這沙琪瑪乃是清代時出現的一種特色糕點,因其口感酥松、味道香甜,在現代時也是許多人的童年記憶,連尹遙小時候,也時常會央媽媽給自個兒做些解饞。

尹遙的媽媽尹女士,對女兒向來十分疼愛,對她的要求自然也是欣然應允。

這沙琪瑪的做法不算覆雜,只需先將面粉、雞蛋、面肥等攪拌在一起,和成比餃子皮兒軟些的面團,醒發後按照手搟面的做法兒,制成一條條一指粗、一寸長的粗面條。

然後夾起油鍋燒油,待油溫六成熱時,下鍋油炸,中火炸至金黃酥脆後撈出,與葡萄幹兒、炒熟的胡麻混合,倒入木模子中,澆入熬好的糖漿,冷卻定型後切成小塊兒即可。

陸娘子方才便是用尹遙教的法子,做的這盤沙琪瑪,切成一個個小塊兒後,再三三交疊,摞在一沓裁成方形的紙上,再將紙折疊整齊包起。

尹遙在旁邊搭手,往上放了片寫著“沙琪瑪”和“沈記”字樣兒的紅紙片,再用麻繩交叉綁好,擺到鋪門口的臺子上。

堂屋裏現下還空著,客人進來了也不像回事兒,她前幾日便特意請了木匠,重新訂制了一張架空的擺臺,整個兒橫在門面處充作櫃臺。若是有客人來了,只需站在門口便可招呼售賣,不必非進到鋪子裏才行。

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方才尹遙自個兒回店,也得從下邊兒鉆進來。

臺子的一側,這會兒已放了一溜兒紮好的小紙袋,正是炸得香脆的貍奴耳,旁邊兒還放了一小碟子試吃。另一側則摞著幾個精致的木盒,裏面放的自然就是蓮花酥。

“舅母,沙琪瑪也留點兒別裝起來,一部分放在鋪子裏做試吃,再留些我等下拿出去。”尹遙朝她招呼一聲。

陸娘子聞言,哎呀一聲:“三娘一會兒還去街上嗎?這店裏若是來了客人,可怎生是好?”

尹遙摸摸下巴,雖說陸娘子下廚是把好手,可她性子比較內向,除了對親近的人會放松些外,平日裏其實不大愛跟陌生人打交道。若留她在店內招呼客人,確實有些難為人了。

這時尹七娘從廚房中探了個小腦袋出來,一臉地躍躍欲試:“舅母,這不是還有我嘛,我幫你招呼客人呀?”

三人正說著話,門外又來了個年輕男子,瞧著應是個大戶人家的仆從,朝鋪子裏揚聲道:“店家可在?我家主人要買些你們的糕餅。”

尹遙忙放下手裏的東西,走過去招呼道:“這位郎君,我家今日準備了蓮花酥、沙琪瑪、貍奴耳三種糕餅,不知是您要哪種呢?”

“我家主人方才在成衣鋪中,嘗了你們家的什麽酥,便著我來買幾盒。”

尹遙一聽就明白了,笑道:“郎君說的是蓮花酥,一盒共有六枚,售價六十文,敢問郎君要幾盒?”

好家夥,這糕餅竟如此昂貴,男子嚇了一跳,雖說主家不在乎這點兒銀錢,但他卻頗為不忿,撇撇嘴道,“這麽小一間鋪子,能有什麽好糕餅,一枚就敢要十文錢?要我說還不如去如意樓。”

尹遙不與他分辯,只是拿起貓耳酥試吃的碟子,笑瞇瞇地遞了過去:“郎君,咱們家的糕餅最是豐儉由人。這貍奴耳的味道也很是不錯,您嘗嘗看如何?”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見她如此笑意盈盈,男子面上有些訕訕,拿了一片兒放在嘴裏品嘗。

喲,還真別說,這小零嘴兒看著不起眼,卻是越嚼越香,若是當值無聊時來上半袋,就著一壺小酒,豈不是賽過神仙?不過這玩意兒不會也要好幾十文一袋吧,那他可吃不起!

男子忙看向墻上的價牌,原來這小零嘴兒只要五文,這才放下心,繼續哢嚓哢嚓嚼了起來。

連著吃了好幾片,他才好容易忍住了,態度與方才簡直大相徑庭,滿臉笑意道:“小娘子,那蓮花酥我要五盒,另外這什麽貍奴耳,也給我再來兩袋。”

“好嘞,一共三百十文,您拿好了,請慢走。”尹遙收下銀錢,順利送走了鋪子開張後的第一位客人。

此時鋪子外又來了個食客,朝著鋪子裏探頭探腦:“小娘子,我方才在食店時,那送的糕餅可是你家的?如何售賣啊?”

還不待尹遙開口,七娘便踩著個小板凳,踮起腳熱情招呼道:“老郎君,那沙琪瑪是我家的呢,每袋十文錢,您要幾袋呀?”

那前來的客人,見這鋪子裏竟是個小娃兒在售賣,覺得頗為有趣兒,買東西的同時不免逗了她幾句,最後臨走還多給了幾枚銅板。

“阿姐?”七娘回頭征詢尹遙意見。

沒想到七娘都能收到“小費”了,尹遙笑道:“是老郎君給你的,你便自個兒收著吧。”

“那我拿回去讓阿婆攢起來,到時給阿姐買生辰禮物!”鋪子裏又來了客人,七娘把錢揣進懷裏,興高采烈又去招呼客人了。

不愧是陪著尹遙擺了兩個多月的攤兒,七娘如今招呼客人、報價格、收銀錢都已頗為熟練,只是若有人買好幾種,她可能會有點兒算不過來賬。不過也沒關系,舅母便在後廚,到時出來幫下忙就是。

尹遙又瞧了瞧街面上,有南市署的人在往來巡視,在這裏做生意,不同於裏坊中那般野蠻生長,凡事都有規矩,也讓她家這種都是女眷、小孩兒的鋪子,開得安心得多。

“舅母,我就在主街上,有事兒喊我!”尹遙朝後廚知會一聲,端起試吃的食盒,往主街去了。

……

南市每日午時開啟、夜禁前半個時辰關閉。此刻夕陽西下,外面正傳來陣陣鼓聲,催促著不留宿市內的百姓盡快離去。

關了鋪子,尹遙攜著陸娘子和七娘一道兒,結伴兒回了嘉慶坊。

一到家七娘便興高采烈地敲門:“阿婆,我們回來啦!”

沈老太太拄著拐杖來開了門,尹遙忙扶著她進了屋子,笑道:“阿婆,您自個兒在家還好吧?”

之前基本都是陸娘子留在家中照看,如今只留沈老太太在家,她還是有點兒放不下心。

沈老太太卻是滿不在乎:“我只是腿腳不好,慢慢兒走就是了,你們不用擔心。倒是今兒第一日開張,鋪子裏情況如何?”

尹遙把她扶到胡椅上坐著,又朝七娘道:“咱們今日售出六盒蓮花酥,二十四包沙琪瑪,還有二十八袋貍奴耳。七娘幫阿姐算算,共入賬多少銀錢?”

七娘領命算賬,算了半天,倒把自個兒算蒙了:“蓮花酥每盒六十文,一共三百六十文;沙琪瑪每包十文,一共兩百四十文,貍奴耳……咱們賣出去多少貍奴耳來著?”

這記性……尹遙忍笑道:“是二十八袋貍奴耳。”

“哦哦,貍奴耳是五文錢一袋,一共一百四十文。三樣兒加起來是……”七娘算了後面,又忘了前面,“阿姐啊,方才說蓮花酥和沙琪瑪是多少?”

看她這迷糊的小樣兒,三個成年人差點兒笑岔了氣。

尹遙笑夠了,終於不再逗她:“好了好了,咱們這半日,一共是入賬七百四十文。”

七娘睜大了眼睛:“阿姐,開鋪子竟如此賺錢嗎?”

沒錯,便是開張的這第一日,不算上其他鋪子裏代售的貍奴耳,單算沈記鋪子內,便已入賬七百四十文,都快趕上尹遙每日擺攤兒和四門學生意的總和了。

不過在南市做生意,卻也與坊中擺攤兒不同,除了食材和包裝的成本會高一些外,房租、商稅等各項成本也比在坊中時貴上許多,凈利潤自然也要比擺攤兒低了不少。雖然看著是入賬七百多文,可凈利潤算下來,可能只有三百出頭。

尹遙把今日的賬記在本子上,用手指點著蓮花酥那一欄嘀咕著:

“這三種糕餅,雖說沙琪瑪和貍奴耳買的人多,卻是蓮花酥最賺錢。”

她又掰著手指頭算成本:“雖說那木盒還得專門訂制,每個就要十文錢,食材成本也比其他兩種高得多,可算下來,咱們每賣出去一盒,就能賺三十五文呢!”

“今日光一個客戶,便買了五盒走,若能每日都能有這樣的大客戶來買,那可該多好呀……”

蓮花酥樣式精致、包裝得也十分漂亮,本就是尹遙專為高端客戶量身打造的,但能接待這種客戶的商鋪,本也不會在乎點兒采購糕餅的銀錢。

她這幾日費盡唇舌,才談下了之前去過的金銀鋪子,還有另一家玉石鋪子的免費試吃,而就只這兩家,今兒便給鋪子裏帶來了近一半的銷售額。

只可惜其他的高端鋪子,基本都跟邵記成衣鋪差不多,不是給她個軟釘子,就是壓根兒不搭理她這無名小卒……

尹遙嘆氣,可真想多賺點兒這樣的錢啊!

沈老太太瞧著她埋頭嘀嘀咕咕,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嘆氣的模樣,失笑道:“三娘把筆墨給我,我給你列個單子,你這幾日跑一跑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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