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景昭仿佛猜到了他的疑……

關燈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景昭仿佛猜到了他的疑……

笑聲如同銀鈴, 由遠及近很快傳來。

淡粉色的宮裙如同春日桃花,當穆嬪腳步輕盈地飄過來時,頰邊還帶著兩抹飛霞, 分外輕俏。

她盈盈行禮:“見過殿下。”

窗外天光溫煦, 風和日暖,雪白雲絮聚而覆散,一行行飛鳥振翅掠過,在天穹上劃出迅捷的弧度。

這樣好的天氣,教人的心情也變得極好。

桃花一般的美人飄過來, 倚靠在肩上嬌聲軟語, 則會使人的心情變得更好。

景昭擱下筆,含笑道:“怎麽過來了?”

穆嬪拍拍手,便有宮人捧著食盒上前, 試膳宮女接過來打開檢查, 濃郁香氣逸散開來。

“殿下這些時日辛苦,妾特地熬了八仙羹,給殿下滋補身體。”

八仙羹是齊朝很負盛名的一道禦膳湯羹, 以烏雞吊出高湯,配以鮑魚、牛乳、杏仁、冬葵等數種材料,精心熬煮,羹色乳白清潤,入口濃香醇厚,不但滋補, 而且口感極妙。

宮女試過, 端了上來。

景昭不知品鑒過多少珍饈,只嘗了一口,便知道穆嬪確實用了心, 且說的是實話,這羹是她親自守著熬出來的,並不是像給太後侍疾的時候那樣瞎糊弄。

穆嬪是典型養在深閨待嫁的大家閨秀,口味極淡,連多吃一點油鹽都要憂心半晌,生怕損傷容貌身形。

盡管入宮之後,她不必再如在家時般小心翼翼,處處拘束,但十幾年來養成的口味改不了,這羹必然是她親自動手,所以味道要比廚子熬制的更淡一些。

饒是如此,有這份心已經很難得了,何況這羹的味道已然很是不錯。

景昭並不提口味偏淡,慢慢喝了小半盞,用帕子按按唇角,眸光微轉,瞥向穆嬪,見她看似端莊地坐在旁邊,實際不錯眼盯著自己,輕笑一聲,撇下湯勺往後一靠:“說吧,又要鬧什麽幺蛾子?”

穆嬪動作比侍奉的宮人還要迅捷,急速取來大迎枕墊在景昭身後,讓她靠的更加舒服。然後坐正身體:“殿下明鑒,妾是真心實意想為您補養身體,並不是只為了求事。”

景昭此刻心情正好,斜睨著她:“嗯,好,所以呢,想求什麽?”

既然來意已經被道破,再推搪就顯得虛偽做作了。穆嬪分寸拿捏得當,立刻道:“妾的妹妹該說婚事了,現在有一個人選,想請殿下幫忙做主。”

“誰?”

穆嬪便報出小穆娘子擇定的名字,是某位五品官的幼子。

皇太女日理萬機,當然沒有聽說過這麽一個人,想了想道:“門第低了些。”

穆嬪嫣然道:“殿下偏心妾,才會覺得那人門第稍低。只是妾父母均不在了,又與族裏不睦,家族又沒有得力的能臣,空掛著一個虛名而已,這位任小郎的父親 是五品實職,既有體面,又不會齊大非偶,任小郎自己又人品俊秀,妾與六郎七娘商量著,都覺得已經很合適了。”

有些話不便說得太直白,穆嬪這樣說,其實已經解釋清楚了——依仗著穆嬪的名頭,這個夫婿的父親能提供一定助力,門第又正好能被小穆娘子拿捏住。

景昭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你們不覺得可惜就好,要是決定了,我就命人擬一道令旨,給他們賜婚。等完婚時,再從東宮賬上替你妹妹陪送雙倍妝奩。”

這是極大的光彩,穆嬪喜笑顏開,拜伏謝恩:“妾替妹妹謝過殿下。”

窗外日光曬得人暖洋洋的,景昭靠在迎枕上,只覺得全身溫暖松快,心情極好,吩咐道:“傳本宮的話,今日是鄭明夷當值?讓他擬一道令旨。”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問過一句任家同意與否。

“你弟弟呢?”景昭任憑穆嬪滿臉喜色地替她揉捏肩背,隨口道,“他不是比七娘還大些?”

穆嬪的臉色一下子垮了下來,這次是真的毫不作偽:“哎,誰知道這死孩子……呸呸呸,妾說錯了——這混賬孩子在想什麽,問起來就說現在當值就夠累了,回家之後只想一個人靜靜躺著,並不想娶妻納妾的給自己添麻煩,還是覺得自己待著最自在。”

她繪聲繪色地給景昭模仿:“七娘問他:你正該趁著年輕做出些成績,往後只會越來越忙,豈不是更不願成婚?他說,那就一直不成婚好了。”

眼看穆嬪柳眉倒豎,景昭倒是笑了:“六郎倒是有意思,怎麽,現在京兆忙得狠嗎?”

話說到此處,她忽然想起來京兆前日遞上來的公文。

三日後便是刑部、大理、京兆聯手辦的法科開考的日子了。

她一時間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穆嬪察言觀色,很知機地放輕了揉按的動作,只靜靜待在旁邊,不敢驚擾。

殿外傳來通傳聲,打斷了景昭的思緒,讓她醒過神來。

“鄭明夷來了?”景昭示意穆嬪,“你避一避。”

八成是為了賜婚令旨來的。

事關妹妹的婚事,穆嬪很想留下聽一聽,卻也知道內外不相通,於是很利落地行禮退了下去。

景昭沒骨頭般臥在迎枕裏,實在貪戀懶懶靠著的舒適感,又停了片刻,才道:“叫進來。”

腳步聲響。

很輕、很緩、節奏平穩,仿佛永遠都不會淩亂。

是鄭明夷。

他循著禮數,垂首而入,規規矩矩行禮。

趁著鄭明夷在殿中行禮,來不及擡頭,景昭迅速端坐起來,把鬢邊微散的發絲掠到耳後,道:“那麽多禮做什麽,坐吧。”

鄭明夷從善如流地坐下,玩笑道:“臣現在少了大半的時間在東宮點卯,怎能不抓住剩下的機會盡善盡美?”

自從開年以後,修書的那套班子正式搭起來,由文華閣丞相、秘書省令蘇維楨主持,東宮儲妃裴令之監修,秘書省著作郎卓明瑯、東宮學士鄭明夷、員外郎鄧世承等二十四人各司其職,共同編撰。

蘇丞相年紀老邁,位高權重,雖為主持,實際上不過掛個名罷了。真正負責裁決諸事的,是儲妃裴令之與著作郎卓明瑯。

鄭明夷情況比較特殊,他相當於是東宮特意指定放進去的人選,一是修書這麽大的工程需要監察,二是景昭有意安排自己的親信進去沾沾光。

畢竟修書是盛事、雅事、大事,有這麽一段履歷,說出去也極增光添彩。

事實上,今次修書本就是個人人爭搶的活計,就連下面打雜的小官吏目都多的是人爭著往裏擠,更不要說正經參與修書的位置。

反正鄭明夷學識足夠,相對可靠,景昭是很樂意扶持提拔自己的親信的。

不過,又由於鄭明夷情況特殊的原因,他每月還有五分之一的時間需要參與東宮輪值。

此刻,他便道:“令旨已經擬好,請殿下過目,如無問題,臣便請用印。”

景昭隨意看了幾眼:“你的文采我還能信不過?就這樣吧。”

鄭明夷便收起擬好的令旨,請景昭簽了個用印的條子,一並收進袖中,似是隨口道:“對了,臣等近日發覺,手頭的典籍有些散佚不全之處,想請殿下允準,調閱清暑殿裏的部分皇家秘藏書卷,以作輔助之用。”

清暑殿本就是皇家藏書的所在,景昭挑眉道:“你有心了。”

鄭明夷解釋道:“臣本想稟報儲妃或卓大人,只是卓大人近日長輩抱病,告了幾天假侍疾,儲妃殿下又暫回望仙別館備嫁,一時半會不能知會,但修書的進度卻不敢延誤,臣等再三商量,實在不敢拖延,只好越權稟告殿下。”

他這一席話說得滴水不漏無懈可擊,景昭也不挑明,微微笑道:“是了,裴令之這幾日是在望仙別館,我命人知會蘇令君一聲,走程序吧。”

鄭明夷坦然謝恩。

他擡起眼來,脖頸秀頎,眉間微帶化不開的倦色,更顯神清骨秀,恰到好處遲疑片刻,道:“殿下的手還疼嗎?”

這是景昭在南方落下的一點毛病,她在江水裏泡了許久,又被巨浪拍擊、礁石沖撞,沒有撞出肋骨骨折已經是邀天之幸,回到宮裏將養許久才緩過氣來,只是由於使用過度,又在水裏泡的久了,右手至今有時還會隱隱作痛,酸麻不適。

太醫也沒什麽好法子,只能針灸湯藥一齊備下,囑咐景昭慢慢調養。

景昭道:“還是那樣。”

太醫讓她調養,景昭卻不能真的什麽也不幹。她固然可以只動口,令女官代筆批覆奏折公文,但她本能地忌諱這樣做,寧可委屈自己那只倒黴的手。

鄭明夷露出憂心之色:“殿下鳳體至關緊要,不可輕忽。前些日子臣的父親離京正巧碰上神醫李廷生,與他談的投契,便極力邀他同行,昨日李神醫剛至京中,準備小住兩日再離開,以臣之見,殿下何不允李神醫入宮診脈,或許有更好的調治之法。”

景昭沈吟片刻,道:“李廷生麽,本宮聽說過,也好,盛名之下無虛士,或許真的有些不傳秘法。”

鄭明夷肅容道:“事不宜遲,那臣立刻去請李神醫。”

景昭沈思著唔了一聲,讚道:“你有心了。”

又道:“李神醫行程這般倉促嗎,明日如何?”

鄭明夷一怔,道:“明日應是無妨,李神醫說過要再小住兩日。”

景昭道:“那就明日。”

鄭明夷心裏疑惑,卻不敢僭越多問。好在景昭仿佛猜到了他的疑惑,解釋道:“倒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本宮答應今日陪儲妃出去一趟,許諾在先,不便毀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