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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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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痕

下課鈴聲響起,原本寂靜無聲的走廊上一瞬間被從八年級(3)班的教室傳來的談話聲打破。

獨自坐在樓底樹下躲陰的莫言朝著教室方向望去,陸陸續續有家長和胡老師在走廊上握手隨即離開,大概是家長會開完了,她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然後朝著樓上走去,原本寬敞的走廊被學生和家長們堵著一個水洩不通,她擠了好會才到達教室門邊,湊巧碰上語芳瑩和胡老師在握手談話,由於各個班級都下了課,吵鬧的聲音幾乎掩蓋住了她們之間的談話聲,莫言只能靠在門邊小心的湊著耳朵聽。

“莫言這孩子就是有點內向,其他的學習態度和成績都是可以的,莫言媽媽”

“是啊,我家莫言就性格可能偏內向其他的我都很放心的”

“莫言媽媽,我還想和您說莫言在處理同學關系這方面……”

莫言從她們談話的語氣和態度可以依稀的察覺到她們在討論自己,討論自己的成績,性格還有人際關系……

“我們家莫言在同學關系這一方面怎麽啦?”

莫言很怕被別人討論自己在校的生活,特別是和同學之間的事,因為那是屈辱的事,而且今日還有眾多的家長,一旦說出來她又要不知道被什麽樣的眼光看待,或許是父母角度的憐憫,或許是施暴者眼底的嘲笑,又或許是在褚語媽媽眼裏的……她不想,她不想自己又想那被關在動物園裏表演節目的猴子一樣被圍觀著,她不想自己的那唯一一塊遮住自己身上傷痕的布帛被扯開。

她剛想上去阻止她們的聊天,語芳瑩就先開了口。

“胡老師,我們家莫言是個什麽樣的孩子我自己清楚,至於處理同學關系這一塊我相信我們家莫言有自己的處理方式”

莫言靠在門沿邊,擡頭眼裏滿是驚訝的看著語芳瑩,語芳瑩像是感覺到了目光的註視,她臉帶著笑意,滿臉都是欣賞和自豪的看著她,嘴裏的話卻是對著胡老師說的

“我們家莫言從來都是一個好孩子,沒事的話,那我先帶莫言回家啦”

胡老師見語芳瑩沒有再談下去的想法她也不再找多餘的話題,職業性微笑著和語芳瑩點頭然後送別。

初中部的每個班級放學時間都不一致,莫言作為初二的學生,都說初二是初中部裏最重要的一年,起一個承上啟下的作用,學習任務和壓力都會比初一時候更加的繁重,放學的時間也更加的晚,但是她和褚語相比起來,她這也不算什麽了,褚語作為今年的中考生,毋庸置疑他的學習壓力會比莫言的更加的大,學校為了每一位畢業生在中考中取得最佳的中考成績,於是他們將初三的晚自習增加一節,所以每次其他班都放學的時候,只有褚語他們班的燈光是亮著的。

語芳瑩牽著莫言的手腕來到樓下,半彎著腰輕聲細語的問道。

“莫言,啊語今晚還要上晚自習,你是等他放學一起回家呢還是和我現在回去呢”

莫言口罩下的嘴唇被咬的發來白,低著頭想了一會小聲的和語芳瑩說“我和褚語說好了,今天等他一起放學……”

語芳瑩沒說話,莫言以為她生氣了,又小聲的問道“阿……阿姨,您是生氣了嘛?”

莫言小心的擡起眼眸,她看著眼前半蹲著的語芳瑩,臉色略有點黑,她想她可能真的生氣了吧。

畢竟褚語是要靠重點高中的,中考在即,實在是不能出現差誤的。

莫言收回眼眸,垂頭畏縮著自己的後背,突然她感覺自己的口罩被一只手搭住。

“你的臉怎麽了,言言”

言言,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別人這麽喊自己的小名,很多時候她都是被喊著莫言,莫言,曾經在小學的時候她也被別人問過自己乳名叫什麽,她不懂什麽是乳名,也沒有人喊過她的乳名,那段時間她一度的認為自己是沒有乳名了,直到今天,語芳瑩喊的那句言言,她想她有乳名了……

莫言撇過臉,移開語芳瑩的手掌,向後小退幾步,搖搖頭說著“沒事,就是最近感冒了,怕影響到同學們。”

語芳瑩可能也是看著莫言臉紅的有點不正常,認為是真的生病了。

“言言需不需要去醫院,你家還有沒有備用的感冒藥……”

一系列關心讓莫言身心感到一度的溫暖,她好久沒有被這麽關心過了,她眼角含著淚微笑道“不用啦,阿姨,我已經吃過藥啦,家裏還有感冒藥”

語芳瑩看著莫言想說什麽但是還是止住了,輕嘆了口氣,用手揉了揉梳著馬尾辮的腦袋,“要是你是我的女兒該多好啊……”

語芳瑩這句話說的很輕很輕,但還是被莫言聽見了,這句話狠狠的刺激心臟,讓她有那麽一瞬間喘不上氣來,她擡頭腦袋蹭著語芳瑩的手心眼睛笑成月牙灣樣,在心裏小聲的回應著“要是你的女兒的話,我想一定會很幸福吧,還有阿姨,您在我心裏早就是我的另一位媽媽了……”

***

“莫言,你怎麽不回教室等我啊?”

莫言收起手機,起身聞著聲望去,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落日餘暉中,他身形高大挺拔,白嫩嫩的臉蛋上滿是少年感,笑起來如同初升的太陽,就那麽朝著她的方向跑來。

“我還以為你在教室呢,我剛還去教室找你呢。”

褚語彎著腰小喘著氣,莫言直直的看著她 ,沒有說話,她眼睛瞬間發起來呆來,她突然覺得褚語剛喘氣的幾聲都性感了起來。

褚語休息了會,可能是莫言沒說話,他用手肘輕輕的碰了碰莫言的手臂。

莫言被驚得回神,身體小幅度的抖動,她覺得褚語應該沒發現。

“你剛剛在看什麽呢?”

“沒……沒什麽”莫言有點小心虛的不敢和褚語的眼睛對視。

“那個……阿姨,先回去了”

莫言找了個話題來打破此時此刻的尷尬,褚語好像也沒多在意剛才的事,順理成章的接著莫言的話題走了下去。

“哦,我知道,她微信上和我說了”

褚語漫不經心的說著。

莫言小聲哦了一聲,她怎麽能忘記褚語是語芳瑩的媽媽啊,她離校肯定會和自己的兒子說啊。

“我明天開家長會,今天不上晚自習可以早點回去”

莫言依舊的哦了聲然後小聲說著“我書包還在樓上,你等我下我去拿書包。”

“我的書包也沒拿下來,一起上樓吧。”他說。

莫言轉身朝著教學樓方向走去,還好今天開家長會同學們都離校的早,不然她和褚語走在一起又要被她們調侃了 ,說她倒是沒什麽大問題但是說褚語是不行的,他那麽好的人怎麽可以被那些汙言穢語踐踏呢。

樓道分界處,莫言朝著自己的教室方向走去,她慶幸今天的教室裏沒有其他人,就當她卸了往日的緊張感踏進教室的時候,她呆住了,教室的另一頭坐著幾個女生正在交頭接耳著什麽,有的還時不時仰頭大笑,見有人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門邊看去。

是林萱,還有她的小跟班們……

莫言以為林萱已經在開完家長會的時候就和她的爸爸回去了,她以為今天可以讓身體減輕點疼痛,她還懷著那麽開心的心情,她以為幸運女神今天眷顧了她,但是她錯了,她逃不掉,她也沒有被幸運女神所眷顧,她忘記了被惡魔所標記的獵物是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她們的手掌心的。原本和語芳瑩一天的好心情,原本那顆破碎疼痛的心臟已經被語芳瑩和褚語拼湊起來,如今卻又出現了裂痕,慢慢,慢慢的裂痕逐漸變大然後碎石的聲音就在心裏響了起來,它碎了。

莫言想著後退,她想這書包明天拿也可以,她不想再讓自己的身體遭受著惡魔的折磨了,她剛想著後退,就被林萱的聲音喊住了。

“進來啊,怎麽不進來?”

校服兩邊的衣角已經被莫言扯的鄒巴巴的了。

“萱姐喊你進來,聽不見嗎?是不是還要萱姐去請你啊”

其中一個小跟班大聲喊著。

莫言被喝的身體又是一驚,她現在已經完全有了PTSD,自己的座位明明就那麽近,整個教室也不算很大,但她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沒有盡頭的房間,她的腳底好像被裝上了十幾斤的鐵鏈一般,走一步都艱難的流汗,明明只有八十多斤的她卻感覺今天的身子格外的沈重,她還想著,幸好褚語沒有跟著自己來教室,不然讓他看到這一幕又要多想了,她又想要是褚語來了的話,她可能會比現在的情況好點,莫言此刻還沒發現自己已經在潛意思裏去依賴著她認識十幾年的青梅竹馬了。

可是一般巧合就是那麽的巧,褚語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她的教室門口,他還是單肩背著書包,然後朝著莫言的方向喊了聲

“莫言,你好了沒?”

莫言剛坐下在座位上,腦子裏亂成一鍋粥,剛剛還想著褚語來了教室會發生什麽事,下一秒腦子裏想的人就那麽活生生的站在了教室門口,她驚詫著看著教室門口的方向。

“打擾了,我找莫言”褚語禮貌的和林萱她們的方向打了個招呼,然後朝著莫言的座位走去。

原本林萱那邊嬉笑聲不斷,在褚語出現在門口那一刻就停止了,然後小聲的交頭接耳的。莫言想著她們應該是在討論褚語吧,只要不是對褚語不好的聲音就行了。

“你收拾好了嗎?”褚語站在莫言座位的旁邊,莫言慌忙整理了下上午布置的作業,也不整理直接塞進書包裏,起身點頭示意自己好了,她見褚語沒反應,她又想到了什麽,她趕忙垂下頭掃視了眼桌面,還好那些辱罵的詞語被她用教材掩藏在了下面,褚語沒有看見,她輕松的吐了口氣。

“褚語,我好了,我們走吧”莫言背著書包,雙手扯著雙肩上的書包帶子,小聲說著。

褚語點頭,然後走在莫言的身後離開。

***

明德中學和她們的家庭住址相隔的不遠,隔著一條街就到了,褚語帶著莫言來到了早上她們吃早餐的那個亭子裏,莫言不明白褚語為什麽要帶她來著,不過她剛好也可以安靜的坐下來緩下。

“我媽說你生病了?”

褚語從書包裏拿出一個面包撕開遞給她,然後問道。

莫言接過面包小聲啊了聲,然後說道“嗯……”

撕拉——

褚語又接著撕開一個面包,咬了一口看著她問道“我記得早上的時候你還沒生病啊”

莫言繼續小口吃著面包,她小心的偷瞄著褚語,說道“下……下午生的”

“今天謝謝你,讓你媽媽來給我開家長會”莫言覺得剛才的話題實在是聊不下去了,她急忙換了個話題。

“沒事,以後你的家長會我媽都會給你去開。”

“啊!為什麽啊?”莫言有點不明白。

“我不是說了嗎我媽媽就是你媽媽,再說了我媽媽也很喜歡你”

“喜歡我?我以為阿姨討厭我呢,畢竟下午我惹阿姨生氣了……”

“你瞎說什麽,她喜歡你比我還親呢”褚語大聲的都快喊了出來。

“?”莫言

“呃,我的意思就是我媽媽不會和你生氣的,她也和我說了今天的事情,她可能讓你誤會了,她還讓我和你說聲不好意思呢”

“真的嘛?”

莫言還是一臉不相信。

“你不信?那我給你看聊天記錄”褚語說著就準備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來驗證真假。

“好好好,我信”

莫言見兩人手中的面包也吃的都差不多了,而且休息的時候也算充裕了,她就想著先回去吧,雖然她不是很想回到那個冰冷冷毫無人氣味的家裏,但是那裏畢竟是她的家,除了那裏她哪裏都去不了。

“走吧,我們回去吧”

莫言剛準備拎起書包起身,卻被褚語用手壓住了書包。

“你還沒回答我呢”

“回答什麽?”莫言半弓著身子,側仰著頭看著眼前人。

“你說呢?你是真的感冒了嗎?”

褚語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莫言,好像一直猛獸一般像要吃了她似的,她們的眼睛就那麽想對著。

莫言從來都不太會撒謊,但是她卻不自知,她假裝很淡定的點著頭說“嗯”

下一秒,她感覺眼前的亮光消失了,變得沒了聚焦點,她感受到自己的額頭上被另一個人的額頭相抵著,就這樣莫言和褚語的額頭相碰,莫言嚇得不知所措,她雙手騰空在空中,緊張到了連呼吸都忘記了怎麽呼吸,這一瞬間她感覺到了空氣的凝固。一分鐘後,莫言眼前的亮光又突然的出現,跟著亮光同時入鏡的還有褚語那張棱角分明,鼻子挺拔清秀的臉。

“你騙我,你沒發燒”褚語嚴肅的說著然後退回到初始的位置。

褚語這人真的聰明,一點也不好糊弄。

“口罩脫了”

褚語用著 命令的口吻說著,這還是莫言第一次看見褚語這樣說話。

莫言真的拗不過他,她只能小心的脫下口罩。

還好那邊臉腫的不是很明顯了,和上午的時候相比現在的太正常不過了,但是和平時她的臉相比還是有區別的。

“她們又打你了?”褚語又換回那晚他看見她受傷時的語氣了。

“沒事,就挨了一巴掌”莫言笑著說著,“現在也不疼了“,是真的不疼了,因為已經麻木了。

“擦藥了嗎?”

“我這不是等著回去擦嘛。”

褚語身體像著莫言的方向傾斜了些,莫言下意思的朝後揚了揚。

“你等我下”

褚語說完就朝著一個小攤跑去,然後幾分鐘後他又回來了,這次回來手裏依舊拿了個塑料袋。

“這是我剛從買冰粉的阿姨那裏討來的冰塊,她沒有那種袋子我只能給你用這個平時裝東西的小袋子裝了,你先忍著點”

褚語將冰塊小心的敷在莫言的臉上,剛上臉那一刻她又下意識的躲開了,然後又自己慢吞吞的湊上去。

“疼嗎?”褚語溫柔著問著。

“不疼,只是有點涼”莫言搖搖頭。

“你先忍著點,剛從冰櫃裏拿出來,難免的,一會就好了”

褚語安慰著她。

“留痕跡了嗎?”

“沒有”

那種程度的力道哪裏可能不會留下痕跡啊,她知道褚語是在安慰她,她笑著對褚語說

“你和語阿姨都是一個很好的人呢都很溫柔,以後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麽話”

“好人不長壽,壞人活千年”

“呸呸呸,你亂說什麽,你和語阿姨還有叔叔一定會長壽的。”莫言嚴肅著說道。

“好好好,你別亂動,都敷歪了”褚語空著另一只手揉著莫言的頭發輕聲說著

“希望我們的言言也要長安寧、多喜樂、歲無憂、久安康啊”

這還是褚語第一次這麽喊她的名字,她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血液又開始了沸騰,每一處被血液經過的疏通點她都多了幾分燥熱,她的內心就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小石子,泛起層層漣漪。

剛步入青春期的她,上過政治課,政治書上說這個感覺叫做青春期的悸動,這是心動的感覺,她對自己的青梅竹馬產生了心動?不,也許並不是悸動,她怎麽會喜歡上褚語呢,她怎麽會喜歡上自己玩了十幾年的青梅竹馬呢,這只是天氣的問題,是幹燥的天氣讓她產生了錯覺,一定是這樣的。

她想著然後小心的從縫隙偷看著正在給自己敷臉的褚語,褚語的確長的好看,從小到大都有不少人給他抵過情書,但是他都禮貌的回絕了,他說現在是學習的時候不整那些有的沒的,一想到那些被他收到情書的女孩,莫言突然覺得心裏酸酸的,她也真就奇了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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