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現代篇（3）:池愉會忘掉他，但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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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現代篇（3）:池愉會忘掉他，但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情
第一百九十章：
池愉沒有父母那麽覆雜的想法，他那純稚的心境，只看得到父母因此歡欣的臉，他高興又滿足地想，他的選擇沒有錯。
若是知道以後父母會為此不歸家，只能給他留下冰冷的銀行卡數額，家不成家，想必也會有淡淡的懊惱與後悔，但現在，他看不到那麽久遠的事情。
池年當晚亢奮得睡不著覺，拉著林素商量要跟那神鬼一般的存在許什麽願，要什麽。
林素這時心裏還有很微妙的不悅與煩躁，不悅池年如此精明，問那個男人討要更多，那她兒子池愉就要為他的欲望付出。
她聽說過很多類似的奇聞軼事，最玄乎的是泰山娘娘的座下童子下山游玩誤投人胎，早早夭折只為了回去請罪。
林素並不想與對方扯上關系，她懷疑池愉留不長，要了東西不是更留不住嗎？
她將這種猜測說出口，池年沈默了一會兒，才說：“哪有這麽覆雜，就算是，池愉在那個人身邊，說不準還能得道成仙呢。”
林素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他，她竟然不知道他心裏竟然真的有這個打算。
池年心虛地撇開目光，不敢與她對視，嚷嚷道：“咱們兒子不是普通人，咱們硬留不是耽誤他前程嗎？這不僅僅是兒子的機會，也是我們的機會啊，改革開放那會兒我們還沒出生，有機會也生不逢時，現在機會擺在我們面前，不抓住後悔一輩子。”
雖然精明冷血，但確實有些道理。
林素是看不出來她這個兒子有什麽特殊之處，無非長得漂亮白凈，聰明活潑——但再聰明，也沒有到神童的地步，再漂亮精致也沒冒仙氣，怎麽看都是普通的孩子。
林素很反感這種不受控制的飄忽感，但池年明顯已經上了頭，下定決心要借著池愉從那個人身上得到能讓他們徹底翻身，吃喝不愁的東西。
說不準，還能有求仙問道的機會。
這種隱秘的小心思，池年不敢與林素說，怕她覺得他異想天開。
他積極又焦慮地籌劃著與男人的第一次會面，用幼兒園老師轉告給他的聯系方式聯系了對方，過了半個月，對方才回覆。
就在今日，對方要登門了。
今天恰好是周末，幼兒園是不上學的，因此池愉也在家。
林素給他買了一身昂貴的英倫風小禮服，系上領結，理好頭發，看起來像個富人家小公子了。
但池愉特別不適應，伸手想扯領結，林素看見了連忙阻止，“這個不能摘，得帶著，這樣才是一整套，寶寶乖，忍忍啊。”
池愉很難受：“媽媽，我熱。”
池年也換好衣服，一身板正的西裝，頭發還噴了發膠，弄得像模像樣，可見他對這次會面的重視。
但他們不知道，這樣實在是有些不倫不類了，誰在家裏穿西裝啊。
池年不懂這些，林素也不懂，苦了池愉，衣服有些緊，手腳都伸展不開。
很快，有人登門了。
池年趕緊去開門，林素拉著池愉過去迎接。
謝希夷高大的身影出現，天氣於他而言並沒有什麽影響，只不過他一貫保守，依舊一身寬松的長衣長褲，將他肩寬窄腰長腿的優勢體現得淋漓盡致。
林素看見他的臉，眼中流露出驚艷的光芒，但很快她就收斂了情緒，一直從池年嘴裏聽說，今天她是第一次見對方，才知道池年說的話沒有一點水分——這個男人渾身散發出來的氣場，絕不可能是普通人。
謝希夷並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到了池愉身上，他躬身，微微敞開雙臂，輕喚了一聲：“池愉。”
池愉多麽機靈的一個小孩子，看見他這個姿態，就知道他想做什麽，他如他所願跑了過去，展開雙臂，抱住了他的脖頸，露出笑臉，熱情地叫了一聲：“叔叔。”
“叔叔？”謝希夷慢慢地笑了起來，“我不是你叔叔。”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這平靜之中仿佛帶著些許湧動的激流，渾身的氣場似乎都凜冽了幾分。
池愉一楞，還沒等他反應，視線便陡然升高，是謝希夷將他抱了起來，依舊是坐在了他冰冷又堅硬的手臂上。
池愉滾燙且帶著些許汗意的手悄悄貼在了謝希夷頸側，汲取著那股寒意，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聲音又脆又甜地道：“哥哥！”
他知道謝希夷大概在為他那一聲“叔叔”不悅，所以湊了過去，在他俊美的臉龐上親了一下，又用軟嘟嘟的臉蹭了蹭謝希夷的臉，說：“哥哥，哥哥！”不要生氣啦。
這是池年經常對他做的事情，以表達自己的親昵與喜愛，池愉有樣學樣地對謝希夷做了。
事實證明，這種公式套用效果顯著，謝希夷唇角翹起，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宛如春雪初融，堅冰融化。
池年與林素渾身僵硬，所有招呼的話語都僵在口舌之中。
尤其林素，她知道池年有多混不吝，從他嘴裏得知男人的壓迫感她尚且還有幾分疑慮，等見了真人，才知道他那般文盲，語言所表達出來的沒有她所見所感的萬分之一。
在這種人面前，不可能有主場優勢。
池年想要這個想要那個，到了謝希夷面前，根本不可能說出口。他甚至一點都不敢在謝希夷面前暴露出他有半分的貪婪。
謝希夷抱著池愉，分給了他們倆淡淡的目光，唇角依然翹著，聲音悅耳道：“進去吧，要在外面站多久？”
夫妻倆才動了，聲音幹巴巴地道：“先生，請進。”
謝希夷伸手握住了池愉的小手，為他輸送了一絲靈力，池愉渾身的燥熱消失了，只餘清涼與舒適，他驚訝地“咦”了一聲，謝希夷明知故問：“怎麽了？”
池愉歪著頭，漂亮的大眼睛盛滿疑惑，“剛剛我好熱，現在我不熱了。”
謝希夷微笑，沒有說什麽。
等進了大廳，入了座，謝希夷才放下他，拍了拍他的脊背，低聲道：“去玩吧。”
池年緊張地看了池愉一眼，這會兒他竟然不想池愉離開，不知為何，之前他還能感覺謝希夷對他並沒有惡意，現在卻有些奇怪。
難道是他這些天的胡思亂想被對方知道了？
池年心中一凜，趕緊清了清腦子。
池愉看向父母，池年在走神，林素勉強地對他笑了一下，說：“寶寶乖，去樓上看電視吧。”
池愉覺得氣氛很怪，但他很聽話，對他們露出燦爛的笑容，“可以打游戲嗎？媽媽？”
池年喜歡這種東西，買了一整套的掌機，池愉也沾了光。
林素一般是不讓他玩的，游戲容易上癮，小孩還沒有什麽自制力，但這會兒也顧不了那麽多了，林素扯著嘴角對他笑道：“可以，不過不能玩太久，對眼睛不好。”
池愉自然說：“我知道啦，我不會玩很久的。”
說完，他扭頭對謝希夷道：“哥哥，我走啦，拜拜。”
他對謝希夷揮揮手，才轉身上樓。
現在，客廳裏只剩下了他們三個人。
謝希夷看向池年與林素夫妻倆，聲音淡淡道：“現在，來談談吧。”
他這麽說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仿佛真切了些，但眼底深處一片冷寂。
池愉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麽，只知道他們談完之後，爸爸媽媽都開心了，頗為振奮的模樣。
池愉仰著頭問他們：“爸爸媽媽，你們說什麽了呀？”
池年重重地撫摸他的腦袋，將他抱起，親了親他的臉，大笑道：“好寶寶，自然是聊了天上掉餡餅的事情。”
林素在旁邊微笑，她腦海裏還殘留著那個男人淡淡的笑影，這次談話，讓他們深刻地意識到了對方的確是媲美神明的存在，他許諾給他們無與倫比的榮華富貴——他們甚至可以成為世界首富。
而他們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你們想要的，都會得到，除了池愉。這在你們的世界，應該叫獻祭。”
“因為工作忙碌，所以只能給孩子一串冰冷的銀行卡數額，是人之常情，很劃算，不是嗎？”
獻祭聽著好像很可怕，但從那個俊美到不像真人的男人嘴裏說出來，卻變得格外尋常，他們得到財富、權勢、壽命，而代價——甚至都不能說是代價，僅僅是池愉得不到父母貼身的照顧和愛護，僅此而已。
這能叫代價嗎？她有了錢，難道還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嗎？她與池年以後得到的所有財富，不都是給池愉的嗎？
有了錢，就有了富足的精神世界，爸媽不在身邊這種小缺憾，似乎並不重要吧？
林素甚至覺得這個男人的幫助過於抽象了，抽象到她根本無法理解的地步。
若是直接收走他們對於親情的感知，讓他們當個渣爹渣媽，她還會覺得離譜，不可能會同意這種事情，但他也沒有這麽做啊。
林素之前的擔心落了空，自然高興起來。
這次是真的天上掉餡餅了，可能神仙閑得慌吧。
不過池年最後也沒敢開口再向他多要什麽，人在的時候他恐懼，人走了忘了那股震懾力後又有些懊惱。
但足夠了，他到底也是個凡人，有了錢和權，足夠了。
池年對池愉說：“寶寶，你叔叔說，你在這邊幼兒園畢業，爸爸媽媽就可以出去賺大錢了。”
池愉沒多想，他看著爸爸笑得這麽開心，他也跟著開心，有些傻乎乎地“嗯”了一聲。
時間過得飛快，兩年之後，池愉七歲，到了上一年級的年紀。
而池年也沒有猶豫，立即將他送回了老家，帶著林素出國了。
謝希夷為他們準備的大展拳腳的藍海並不在國內，這裏面有多少謝希夷的私心，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華春蓮與池萬裏對謝希夷的事情絲毫不知情，對池年與林素的打算也是，老兩口乍一接到池愉，還以為是暑假回來玩的。
沒想到池年與林素坐飛機到了國外，才打電話回來告訴了他們讓他們帶池愉。
池愉也以為是暑假回來陪爺爺奶奶玩的，偷聽到他們打電話，才知道爸爸媽媽丟下他出去打工了。
池愉懵逼了，他拉著奶奶問：“爸爸媽媽還回來嗎？什麽時候來接我？”
華春蓮啞口無言，不知道怎麽回答，池萬裏哄道：“肯定會回來的，暑假後小愉你還得上學，上一年級，誒呦，那可比幼兒園好玩。”
池愉看他們倆表情語氣，哪裏還不知道他在哄他，笑著應了，若無其事地走開了，心裏卻難受得不得了。
當晚就收拾了書包，裝了衣服和錢就要回家追爸爸媽媽。
家裏買了臺式電腦，可以搜索怎麽坐飛機，別看池愉年齡小，做事還是很有章程的。
他等到爺爺奶奶睡著了，偷偷摸摸出門——奶奶養的大狗支棱起來剛叫了一聲，池愉趕緊從書包裏抽出他早準備好的袋裝雞腿，麻利撕開將雞腿丟給它，小聲說：“這個給你吃，不要叫哦，你裝看不見好不好？”
大狗咬住雞腿，回到了狗窩，將屁股對準了他。
池愉見賄賂成功，立即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今夜的月光很明亮，不至於看不清路，池愉想得很好，他走到鎮上，到客車的站臺上休息，淩晨六點就會有第一趟去縣城的車，到了縣城之後再轉車去市裏。
計劃很完美。
但晚上有點可怕。
池愉總覺得月亮在追著他跑，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豐富的想象力讓他總覺得身邊圍繞著鬼怪，害怕一眨眼眼前就會出現一張鬼臉。
在幼兒園他很喜歡說鬼故事嚇唬其他小朋友，但並不能說明他不怕鬼，相反，他挺害怕鬼怪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看見了不遠處的空中出現了幾簇藍色的火焰，他嚇得停下了腳步，小臉蒼白。
而那幾簇幽藍色火焰似乎發現了他，朝他所在的方向飛了過來。
池愉嚇得尖叫了一聲，書包被他丟了出去，轉身就跑，跑到大馬路上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佇立在行道樹下，臉色蒼白，像鬼魂一般。
池愉心臟都要從喉嚨裏跳出來，還不等他失聲尖叫，眼睛先一步認出來了來人，“……哥、哥哥？？”
“你在做什麽？”他很動聽的聲音隔著遙遙的距離傳遞給池愉。
夏日夜晚略顯清涼幹燥的空氣中，池愉呼出了灼熱的氣息，眼眶裏濕潤一片，哭腔若隱若現，“我、我回家。”
他頓了頓，憋回了淚意，若無其事地問：“哥哥，你怎麽在這裏？你的家也在這裏嗎？”
謝希夷朝他走過來，池愉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謝希夷見狀，停住腳步，“怕我？”
池愉趕緊擺手，“沒有沒有，我不怕你，我是、我是害怕鬼。”
謝希夷輕輕地笑了起來，“我不是鬼。”
池愉說：“我當然知道！”
謝希夷重新邁開步子，這次池愉沒後退，謝希夷走到他面前，將他抱在懷裏。
七歲的小孩已經長高了許多，手腳看著更纖長，池愉雙手環住他的脖頸，手掌之下是謝希夷冰涼柔順如水的長發。
“後悔了？”謝希夷問。
“什麽？”池愉迷茫地問。
謝希夷抱著他往回走，走到了被池愉丟棄的書包面前，他並沒有彎腰，書包自然地飛起，落到了他手中。
池愉再次看到這一幕，嘴巴還是不可控制地張開，很驚異。
耳邊傳來謝希夷冰涼的氣息，“你若是後悔，現在還能改。錢不會從天上掉下來，你爸爸媽媽想要富貴，只能用自己的雙手去掙。”
池愉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時無言，“……”
“以後，我陪你。”謝希夷說。
池愉語氣迷茫：“你陪我？”
“不想？”
“不是啊。”池愉有些困惑，他歪頭看謝希夷俊美無瑕的臉龐，聲音稚嫩地說：“哥哥你沒有家人嗎？哥哥你這個年齡應該有新娘了吧？”
謝希夷語氣很平靜地說道：“我沒有家人，也沒有新娘。”
池愉問：“那哥哥你要上學嗎？”
謝希夷彎起唇角，“我已經上完學了。”
“工作呢？”池愉追問。
謝希夷反問：“為什麽要工作？”
池愉想了想，“工作是為了賺錢。”
謝希夷笑，“我有錢。”
池愉卡住了，他皺著眉，很認真地思考，過了一會兒，說：“那你沒有要做的事情嗎？”
謝希夷收斂了笑容，看向池愉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與肅穆，“你想說什麽？”
池愉年齡雖然小，但他是早熟的，他脫口而出，“你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嗎？”
謝希夷：“……”
他註視著他的臉，池愉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難為情，手指揪住了他的長發，結巴道：“我不要你陪，哥哥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謝希夷不緊不慢地說：“我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他說著，嘴角重新翹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現在的計劃，是陪你。”
池愉：“啊……”
謝希夷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他垂下眼，眼皮遮住了幽幽的冷光，他知道池愉聽不懂，正因為聽不懂，他才願意說。
池愉眼神懵懂，“什麽？哥哥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啊？”
謝希夷說：“我可以代替你的父母陪在你身邊。”
池愉恍然，又很困惑，“為什麽啊？”
他們並不是親兄弟，他也不是他的親哥哥，他們之間也沒有親戚關系，池愉實在不能理解他說的話。
謝希夷也沒有跟他解釋的意思，他沈默了。
池愉也知道他不想跟他聊這個話題了，他聰明地轉移了話題，“哥哥你看，月亮在追著我們跑。”
他伸手指了指天上明亮的月亮，謝希夷擡眼，一團烏雲將月亮籠罩住，周圍瞬間昏暗了下來。
池愉不禁緊張了起來，對謝希夷說道：“它聽得懂我們說話！”
謝希夷偏過視線看他：“池愉。”他輕輕地喚了一聲。
池愉：“昂？”
小孩身上的體溫很高，像火爐一般，說話的時候喉嚨裏會溢出明顯的呼吸聲，看他的眼神那麽澄澈。
謝希夷微微低頭，額頭抵住了池愉的額頭。
池愉眨了眨眼，並沒有躲開，他伸手去摸謝希夷的臉，小聲說：“哥哥你身上好冷啊。”
謝希夷輕聲說：“因為我心寒。”
池愉：“嗯？”
謝希夷彎起唇角，“心寒，所以身體冷。”
池愉笑了起來，左臉頰的酒窩深深的，他說：“沒事，我身體熱，冬天的時候，我可以給你暖被窩，我媽媽最喜歡讓我暖被窩了。”
謝希夷沒有說話，他閉著眼，抱著池愉靜靜地佇立在這片夜色之中，不遠處的稻田中一片蛙聲，更顯得周圍寂靜無聲。
烏雲悄悄散開，月光再次灑落，將兩人的身形照耀得無比清晰。
池愉不習慣這種晦暗的沈默，他伸手去摸謝希夷濃密的睫毛，自說自話道：“哇，哥哥，你的睫毛好長哦，好像比我還長。”
他喜歡熱鬧，也有想讓人開心的純粹，所以見謝希夷不接話，又大著膽子摸向他高挺的鼻梁，最後捏住了他的鼻子，不讓他呼吸。
但這好像沒什麽影響，謝希夷睜開眼，那雙在月色之下都顯得格外幽冷的眸子註視著池愉小小的臉，池愉不禁松開了他的鼻子，小聲說：“哥哥你不開心嗎？”
謝希夷淡淡道：“開心。”
池愉看著他，說：“你撒謊。”
謝希夷與他對視，“我哪兒撒謊了”
池愉說：“開心不是你這樣的，像我這樣——”他說著，兩根手指勾起自己的嘴角，扯出一個大大的弧度，貝殼一般的潔白牙齒袒露出來，“喏，是這樣的。”
謝希夷彎起唇角，對池愉露出了一個十分好看的笑容，“這樣？”
池愉看著他，松開了勾住唇角的手指，大著膽子去掰謝希夷的嘴。
謝希夷竟然也讓他掰，池愉的手指伸進了謝希夷的口腔之中，嚇了一跳，立即抽出了手，語氣幹巴巴地說：“哥哥你的嘴……好冰。”
他終於覺出了異樣，外表再冰冷，怎麽嘴裏也是冷的？
池愉彈了幾下腿，想從他身上下來，卻被謝希夷抱得緊緊的，根本動彈不了。在這種空寂的夜晚，池愉的腦子裏冒出許多鬼怪的故事，他身上出了一層冷汗，渾身也跟著僵硬了。
“哥哥你不會是鬼吧……？”池愉明媚的笑容也跟著生硬了起來，語氣裏染上了幾分懼色。
謝希夷壓著聲線，有那麽幾分陰森森地說：“我要是鬼，你現在已經被我吃掉了。”
池愉：“……”
謝希夷看他這幅被嚇得不輕的模樣，終於覺出了幾分樂趣，無用的悲觀情緒煙消雲散，眉眼沁出幾分輕松的笑意，“膽子這麽小，也敢一個人走？”
池愉松了一口氣，手臂重新環住他的脖頸，將臉擱在他肩頭，“哥哥你送我回去吧，我不會去找爸爸媽媽了。”
謝希夷：“嗯。”
接下來的一段路，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池愉出來的時候路程很快，小跑著走，但回來的時候，謝希夷走得很慢很慢。
他們接觸的次數並不多，在池年與林素還在的時候，謝希夷很少出現在池愉身邊，要說關系有多親近，其實並沒有。
也只有池愉天生親和力強，與誰都能很快打成一片，才這麽快習慣於謝希夷對他的親近。
謝希夷將他送到家門口，把他放下，手上拎著的書包也遞給他，語氣淡淡地警告道：“不要和你爺爺奶奶說我。”
池愉仰著腦袋問：“為什麽？”
謝希夷：“他們年齡大了，腦子很脆弱。”
池愉眨巴著大眼睛，“哥哥，你又說我聽不懂的話了。”
謝希夷低著頭註視著他，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將他的臉深深地映在眼中，心中，“我在這個世界的痕跡，只有天地知曉，你是特例。”
雖然池愉最後還是會忘記他，但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情。
池愉：“……哦。”
理解雖然很難，但記住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我不會告訴爺爺奶奶的，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秘密這個字眼於池愉而言非常神聖，池愉說的時候，那雙眼睛即使在夜晚也顯得格外閃亮。
謝希夷明白他的意思，他低低笑了起來，“是的，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有了共同的秘密之後，池愉看向謝希夷的目光就不一樣了，這是很特別、最重要的“朋友”。
“哥哥，我回家了，拜拜。”池愉很有禮貌地對他擺手，壓著聲音用氣音說完，背過身躡手躡腳地打開了大門，在關門的時候又探出半個腦袋，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澄澈的眼眸映著謝希夷的身影，用氣音又說了一次：“哥哥晚安！”才縮回腦袋，將門關上了。
謝希夷默默地註視著那扇大門，不遠處守家的大狗匍匐著身體，嘴裏發出嗚咽的聲音，被謝希夷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壓得快要死掉了。
謝希夷看了它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扇大門，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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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池愉沒有父母那麽覆雜的想法，他那純稚的心境，只看得到父母因此歡欣的臉，他高興又滿足地想，他的選擇沒有錯。
若是知道以後父母會為此不歸家，只能給他留下冰冷的銀行卡數額，家不成家，想必也會有淡淡的懊惱與後悔，但現在，他看不到那麽久遠的事情。
池年當晚亢奮得睡不著覺，拉著林素商量要跟那神鬼一般的存在許什麽願，要什麽。
林素這時心裏還有很微妙的不悅與煩躁，不悅池年如此精明，問那個男人討要更多，那她兒子池愉就要為他的欲望付出。
她聽說過很多類似的奇聞軼事，最玄乎的是泰山娘娘的座下童子下山游玩誤投人胎，早早夭折只為了回去請罪。
林素並不想與對方扯上關系，她懷疑池愉留不長，要了東西不是更留不住嗎？
她將這種猜測說出口，池年沈默了一會兒，才說：“哪有這麽覆雜，就算是，池愉在那個人身邊，說不準還能得道成仙呢。”
林素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他，她竟然不知道他心裏竟然真的有這個打算。
池年心虛地撇開目光，不敢與她對視，嚷嚷道：“咱們兒子不是普通人，咱們硬留不是耽誤他前程嗎？這不僅僅是兒子的機會，也是我們的機會啊，改革開放那會兒我們還沒出生，有機會也生不逢時，現在機會擺在我們面前，不抓住後悔一輩子。”
雖然精明冷血，但確實有些道理。
林素是看不出來她這個兒子有什麽特殊之處，無非長得漂亮白凈，聰明活潑——但再聰明，也沒有到神童的地步，再漂亮精致也沒冒仙氣，怎麽看都是普通的孩子。
林素很反感這種不受控制的飄忽感，但池年明顯已經上了頭，下定決心要借著池愉從那個人身上得到能讓他們徹底翻身，吃喝不愁的東西。
說不準，還能有求仙問道的機會。
這種隱秘的小心思，池年不敢與林素說，怕她覺得他異想天開。
他積極又焦慮地籌劃著與男人的第一次會面，用幼兒園老師轉告給他的聯系方式聯系了對方，過了半個月，對方才回覆。
就在今日，對方要登門了。
今天恰好是周末，幼兒園是不上學的，因此池愉也在家。
林素給他買了一身昂貴的英倫風小禮服，系上領結，理好頭發，看起來像個富人家小公子了。
但池愉特別不適應，伸手想扯領結，林素看見了連忙阻止，“這個不能摘，得帶著，這樣才是一整套，寶寶乖，忍忍啊。”
池愉很難受：“媽媽，我熱。”
池年也換好衣服，一身板正的西裝，頭發還噴了發膠，弄得像模像樣，可見他對這次會面的重視。
但他們不知道，這樣實在是有些不倫不類了，誰在家裏穿西裝啊。
池年不懂這些，林素也不懂，苦了池愉，衣服有些緊，手腳都伸展不開。
很快，有人登門了。
池年趕緊去開門，林素拉著池愉過去迎接。
謝希夷高大的身影出現，天氣於他而言並沒有什麽影響，只不過他一貫保守，依舊一身寬松的長衣長褲，將他肩寬窄腰長腿的優勢體現得淋漓盡致。
林素看見他的臉，眼中流露出驚艷的光芒，但很快她就收斂了情緒，一直從池年嘴裏聽說，今天她是第一次見對方，才知道池年說的話沒有一點水分——這個男人渾身散發出來的氣場，絕不可能是普通人。
謝希夷並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到了池愉身上，他躬身，微微敞開雙臂，輕喚了一聲：“池愉。”
池愉多麽機靈的一個小孩子，看見他這個姿態，就知道他想做什麽，他如他所願跑了過去，展開雙臂，抱住了他的脖頸，露出笑臉，熱情地叫了一聲：“叔叔。”
“叔叔？”謝希夷慢慢地笑了起來，“我不是你叔叔。”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這平靜之中仿佛帶著些許湧動的激流，渾身的氣場似乎都凜冽了幾分。
池愉一楞，還沒等他反應，視線便陡然升高，是謝希夷將他抱了起來，依舊是坐在了他冰冷又堅硬的手臂上。
池愉滾燙且帶著些許汗意的手悄悄貼在了謝希夷頸側，汲取著那股寒意，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聲音又脆又甜地道：“哥哥！”
他知道謝希夷大概在為他那一聲“叔叔”不悅，所以湊了過去，在他俊美的臉龐上親了一下，又用軟嘟嘟的臉蹭了蹭謝希夷的臉，說：“哥哥，哥哥！”不要生氣啦。
這是池年經常對他做的事情，以表達自己的親昵與喜愛，池愉有樣學樣地對謝希夷做了。
事實證明，這種公式套用效果顯著，謝希夷唇角翹起，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宛如春雪初融，堅冰融化。
池年與林素渾身僵硬，所有招呼的話語都僵在口舌之中。
尤其林素，她知道池年有多混不吝，從他嘴裏得知男人的壓迫感她尚且還有幾分疑慮，等見了真人，才知道他那般文盲，語言所表達出來的沒有她所見所感的萬分之一。
在這種人面前，不可能有主場優勢。
池年想要這個想要那個，到了謝希夷面前，根本不可能說出口。他甚至一點都不敢在謝希夷面前暴露出他有半分的貪婪。
謝希夷抱著池愉，分給了他們倆淡淡的目光，唇角依然翹著，聲音悅耳道：“進去吧，要在外面站多久？”
夫妻倆才動了，聲音幹巴巴地道：“先生，請進。”
謝希夷伸手握住了池愉的小手，為他輸送了一絲靈力，池愉渾身的燥熱消失了，只餘清涼與舒適，他驚訝地“咦”了一聲，謝希夷明知故問：“怎麽了？”
池愉歪著頭，漂亮的大眼睛盛滿疑惑，“剛剛我好熱，現在我不熱了。”
謝希夷微笑，沒有說什麽。
等進了大廳，入了座，謝希夷才放下他，拍了拍他的脊背，低聲道：“去玩吧。”
池年緊張地看了池愉一眼，這會兒他竟然不想池愉離開，不知為何，之前他還能感覺謝希夷對他並沒有惡意，現在卻有些奇怪。
難道是他這些天的胡思亂想被對方知道了？
池年心中一凜，趕緊清了清腦子。
池愉看向父母，池年在走神，林素勉強地對他笑了一下，說：“寶寶乖，去樓上看電視吧。”
池愉覺得氣氛很怪，但他很聽話，對他們露出燦爛的笑容，“可以打游戲嗎？媽媽？”
池年喜歡這種東西，買了一整套的掌機，池愉也沾了光。
林素一般是不讓他玩的，游戲容易上癮，小孩還沒有什麽自制力，但這會兒也顧不了那麽多了，林素扯著嘴角對他笑道：“可以，不過不能玩太久，對眼睛不好。”
池愉自然說：“我知道啦，我不會玩很久的。”
說完，他扭頭對謝希夷道：“哥哥，我走啦，拜拜。”
他對謝希夷揮揮手，才轉身上樓。
現在，客廳裏只剩下了他們三個人。
謝希夷看向池年與林素夫妻倆，聲音淡淡道：“現在，來談談吧。”
他這麽說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仿佛真切了些，但眼底深處一片冷寂。
池愉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麽，只知道他們談完之後，爸爸媽媽都開心了，頗為振奮的模樣。
池愉仰著頭問他們：“爸爸媽媽，你們說什麽了呀？”
池年重重地撫摸他的腦袋，將他抱起，親了親他的臉，大笑道：“好寶寶，自然是聊了天上掉餡餅的事情。”
林素在旁邊微笑，她腦海裏還殘留著那個男人淡淡的笑影，這次談話，讓他們深刻地意識到了對方的確是媲美神明的存在，他許諾給他們無與倫比的榮華富貴——他們甚至可以成為世界首富。
而他們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你們想要的，都會得到，除了池愉。這在你們的世界，應該叫獻祭。”
“因為工作忙碌，所以只能給孩子一串冰冷的銀行卡數額，是人之常情，很劃算，不是嗎？”
獻祭聽著好像很可怕，但從那個俊美到不像真人的男人嘴裏說出來，卻變得格外尋常，他們得到財富、權勢、壽命，而代價——甚至都不能說是代價，僅僅是池愉得不到父母貼身的照顧和愛護，僅此而已。
這能叫代價嗎？她有了錢，難道還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嗎？她與池年以後得到的所有財富，不都是給池愉的嗎？
有了錢，就有了富足的精神世界，爸媽不在身邊這種小缺憾，似乎並不重要吧？
林素甚至覺得這個男人的幫助過於抽象了，抽象到她根本無法理解的地步。
若是直接收走他們對於親情的感知，讓他們當個渣爹渣媽，她還會覺得離譜，不可能會同意這種事情，但他也沒有這麽做啊。
林素之前的擔心落了空，自然高興起來。
這次是真的天上掉餡餅了，可能神仙閑得慌吧。
不過池年最後也沒敢開口再向他多要什麽，人在的時候他恐懼，人走了忘了那股震懾力後又有些懊惱。
但足夠了，他到底也是個凡人，有了錢和權，足夠了。
池年對池愉說：“寶寶，你叔叔說，你在這邊幼兒園畢業，爸爸媽媽就可以出去賺大錢了。”
池愉沒多想，他看著爸爸笑得這麽開心，他也跟著開心，有些傻乎乎地“嗯”了一聲。
時間過得飛快，兩年之後，池愉七歲，到了上一年級的年紀。
而池年也沒有猶豫，立即將他送回了老家，帶著林素出國了。
謝希夷為他們準備的大展拳腳的藍海並不在國內，這裏面有多少謝希夷的私心，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華春蓮與池萬裏對謝希夷的事情絲毫不知情，對池年與林素的打算也是，老兩口乍一接到池愉，還以為是暑假回來玩的。
沒想到池年與林素坐飛機到了國外，才打電話回來告訴了他們讓他們帶池愉。
池愉也以為是暑假回來陪爺爺奶奶玩的，偷聽到他們打電話，才知道爸爸媽媽丟下他出去打工了。
池愉懵逼了，他拉著奶奶問：“爸爸媽媽還回來嗎？什麽時候來接我？”
華春蓮啞口無言，不知道怎麽回答，池萬裏哄道：“肯定會回來的，暑假後小愉你還得上學，上一年級，誒呦，那可比幼兒園好玩。”
池愉看他們倆表情語氣，哪裏還不知道他在哄他，笑著應了，若無其事地走開了，心裏卻難受得不得了。
當晚就收拾了書包，裝了衣服和錢就要回家追爸爸媽媽。
家裏買了臺式電腦，可以搜索怎麽坐飛機，別看池愉年齡小，做事還是很有章程的。
他等到爺爺奶奶睡著了，偷偷摸摸出門——奶奶養的大狗支棱起來剛叫了一聲，池愉趕緊從書包裏抽出他早準備好的袋裝雞腿，麻利撕開將雞腿丟給它，小聲說：“這個給你吃，不要叫哦，你裝看不見好不好？”
大狗咬住雞腿，回到了狗窩，將屁股對準了他。
池愉見賄賂成功，立即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今夜的月光很明亮，不至於看不清路，池愉想得很好，他走到鎮上，到客車的站臺上休息，淩晨六點就會有第一趟去縣城的車，到了縣城之後再轉車去市裏。
計劃很完美。
但晚上有點可怕。
池愉總覺得月亮在追著他跑，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豐富的想象力讓他總覺得身邊圍繞著鬼怪，害怕一眨眼眼前就會出現一張鬼臉。
在幼兒園他很喜歡說鬼故事嚇唬其他小朋友，但並不能說明他不怕鬼，相反，他挺害怕鬼怪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看見了不遠處的空中出現了幾簇藍色的火焰，他嚇得停下了腳步，小臉蒼白。
而那幾簇幽藍色火焰似乎發現了他，朝他所在的方向飛了過來。
池愉嚇得尖叫了一聲，書包被他丟了出去，轉身就跑，跑到大馬路上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佇立在行道樹下，臉色蒼白，像鬼魂一般。
池愉心臟都要從喉嚨裏跳出來，還不等他失聲尖叫，眼睛先一步認出來了來人，“……哥、哥哥？？”
“你在做什麽？”他很動聽的聲音隔著遙遙的距離傳遞給池愉。
夏日夜晚略顯清涼幹燥的空氣中，池愉呼出了灼熱的氣息，眼眶裏濕潤一片，哭腔若隱若現，“我、我回家。”
他頓了頓，憋回了淚意，若無其事地問：“哥哥，你怎麽在這裏？你的家也在這裏嗎？”
謝希夷朝他走過來，池愉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謝希夷見狀，停住腳步，“怕我？”
池愉趕緊擺手，“沒有沒有，我不怕你，我是、我是害怕鬼。”
謝希夷輕輕地笑了起來，“我不是鬼。”
池愉說：“我當然知道！”
謝希夷重新邁開步子，這次池愉沒後退，謝希夷走到他面前，將他抱在懷裏。
七歲的小孩已經長高了許多，手腳看著更纖長，池愉雙手環住他的脖頸，手掌之下是謝希夷冰涼柔順如水的長發。
“後悔了？”謝希夷問。
“什麽？”池愉迷茫地問。
謝希夷抱著他往回走，走到了被池愉丟棄的書包面前，他並沒有彎腰，書包自然地飛起，落到了他手中。
池愉再次看到這一幕，嘴巴還是不可控制地張開，很驚異。
耳邊傳來謝希夷冰涼的氣息，“你若是後悔，現在還能改。錢不會從天上掉下來，你爸爸媽媽想要富貴，只能用自己的雙手去掙。”
池愉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時無言，“……”
“以後，我陪你。”謝希夷說。
池愉語氣迷茫：“你陪我？”
“不想？”
“不是啊。”池愉有些困惑，他歪頭看謝希夷俊美無瑕的臉龐，聲音稚嫩地說：“哥哥你沒有家人嗎？哥哥你這個年齡應該有新娘了吧？”
謝希夷語氣很平靜地說道：“我沒有家人，也沒有新娘。”
池愉問：“那哥哥你要上學嗎？”
謝希夷彎起唇角，“我已經上完學了。”
“工作呢？”池愉追問。
謝希夷反問：“為什麽要工作？”
池愉想了想，“工作是為了賺錢。”
謝希夷笑，“我有錢。”
池愉卡住了，他皺著眉，很認真地思考，過了一會兒，說：“那你沒有要做的事情嗎？”
謝希夷收斂了笑容，看向池愉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與肅穆，“你想說什麽？”
池愉年齡雖然小，但他是早熟的，他脫口而出，“你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嗎？”
謝希夷：“……”
他註視著他的臉，池愉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難為情，手指揪住了他的長發，結巴道：“我不要你陪，哥哥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謝希夷不緊不慢地說：“我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他說著，嘴角重新翹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現在的計劃，是陪你。”
池愉：“啊……”
謝希夷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他垂下眼，眼皮遮住了幽幽的冷光，他知道池愉聽不懂，正因為聽不懂，他才願意說。
池愉眼神懵懂，“什麽？哥哥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啊？”
謝希夷說：“我可以代替你的父母陪在你身邊。”
池愉恍然，又很困惑，“為什麽啊？”
他們並不是親兄弟，他也不是他的親哥哥，他們之間也沒有親戚關系，池愉實在不能理解他說的話。
謝希夷也沒有跟他解釋的意思，他沈默了。
池愉也知道他不想跟他聊這個話題了，他聰明地轉移了話題，“哥哥你看，月亮在追著我們跑。”
他伸手指了指天上明亮的月亮，謝希夷擡眼，一團烏雲將月亮籠罩住，周圍瞬間昏暗了下來。
池愉不禁緊張了起來，對謝希夷說道：“它聽得懂我們說話！”
謝希夷偏過視線看他：“池愉。”他輕輕地喚了一聲。
池愉：“昂？”
小孩身上的體溫很高，像火爐一般，說話的時候喉嚨裏會溢出明顯的呼吸聲，看他的眼神那麽澄澈。
謝希夷微微低頭，額頭抵住了池愉的額頭。
池愉眨了眨眼，並沒有躲開，他伸手去摸謝希夷的臉，小聲說：“哥哥你身上好冷啊。”
謝希夷輕聲說：“因為我心寒。”
池愉：“嗯？”
謝希夷彎起唇角，“心寒，所以身體冷。”
池愉笑了起來，左臉頰的酒窩深深的，他說：“沒事，我身體熱，冬天的時候，我可以給你暖被窩，我媽媽最喜歡讓我暖被窩了。”
謝希夷沒有說話，他閉著眼，抱著池愉靜靜地佇立在這片夜色之中，不遠處的稻田中一片蛙聲，更顯得周圍寂靜無聲。
烏雲悄悄散開，月光再次灑落，將兩人的身形照耀得無比清晰。
池愉不習慣這種晦暗的沈默，他伸手去摸謝希夷濃密的睫毛，自說自話道：“哇，哥哥，你的睫毛好長哦，好像比我還長。”
他喜歡熱鬧，也有想讓人開心的純粹，所以見謝希夷不接話，又大著膽子摸向他高挺的鼻梁，最後捏住了他的鼻子，不讓他呼吸。
但這好像沒什麽影響，謝希夷睜開眼，那雙在月色之下都顯得格外幽冷的眸子註視著池愉小小的臉，池愉不禁松開了他的鼻子，小聲說：“哥哥你不開心嗎？”
謝希夷淡淡道：“開心。”
池愉看著他，說：“你撒謊。”
謝希夷與他對視，“我哪兒撒謊了”
池愉說：“開心不是你這樣的，像我這樣——”他說著，兩根手指勾起自己的嘴角，扯出一個大大的弧度，貝殼一般的潔白牙齒袒露出來，“喏，是這樣的。”
謝希夷彎起唇角，對池愉露出了一個十分好看的笑容，“這樣？”
池愉看著他，松開了勾住唇角的手指，大著膽子去掰謝希夷的嘴。
謝希夷竟然也讓他掰，池愉的手指伸進了謝希夷的口腔之中，嚇了一跳，立即抽出了手，語氣幹巴巴地說：“哥哥你的嘴……好冰。”
他終於覺出了異樣，外表再冰冷，怎麽嘴裏也是冷的？
池愉彈了幾下腿，想從他身上下來，卻被謝希夷抱得緊緊的，根本動彈不了。在這種空寂的夜晚，池愉的腦子裏冒出許多鬼怪的故事，他身上出了一層冷汗，渾身也跟著僵硬了。
“哥哥你不會是鬼吧……？”池愉明媚的笑容也跟著生硬了起來，語氣裏染上了幾分懼色。
謝希夷壓著聲線，有那麽幾分陰森森地說：“我要是鬼，你現在已經被我吃掉了。”
池愉：“……”
謝希夷看他這幅被嚇得不輕的模樣，終於覺出了幾分樂趣，無用的悲觀情緒煙消雲散，眉眼沁出幾分輕松的笑意，“膽子這麽小，也敢一個人走？”
池愉松了一口氣，手臂重新環住他的脖頸，將臉擱在他肩頭，“哥哥你送我回去吧，我不會去找爸爸媽媽了。”
謝希夷：“嗯。”
接下來的一段路，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池愉出來的時候路程很快，小跑著走，但回來的時候，謝希夷走得很慢很慢。
他們接觸的次數並不多，在池年與林素還在的時候，謝希夷很少出現在池愉身邊，要說關系有多親近，其實並沒有。
也只有池愉天生親和力強，與誰都能很快打成一片，才這麽快習慣於謝希夷對他的親近。
謝希夷將他送到家門口，把他放下，手上拎著的書包也遞給他，語氣淡淡地警告道：“不要和你爺爺奶奶說我。”
池愉仰著腦袋問：“為什麽？”
謝希夷：“他們年齡大了，腦子很脆弱。”
池愉眨巴著大眼睛，“哥哥，你又說我聽不懂的話了。”
謝希夷低著頭註視著他，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將他的臉深深地映在眼中，心中，“我在這個世界的痕跡，只有天地知曉，你是特例。”
雖然池愉最後還是會忘記他，但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情。
池愉：“……哦。”
理解雖然很難，但記住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我不會告訴爺爺奶奶的，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秘密這個字眼於池愉而言非常神聖，池愉說的時候，那雙眼睛即使在夜晚也顯得格外閃亮。
謝希夷明白他的意思，他低低笑了起來，“是的，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有了共同的秘密之後，池愉看向謝希夷的目光就不一樣了，這是很特別、最重要的“朋友”。
“哥哥，我回家了，拜拜。”池愉很有禮貌地對他擺手，壓著聲音用氣音說完，背過身躡手躡腳地打開了大門，在關門的時候又探出半個腦袋，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澄澈的眼眸映著謝希夷的身影，用氣音又說了一次：“哥哥晚安！”才縮回腦袋，將門關上了。
謝希夷默默地註視著那扇大門，不遠處守家的大狗匍匐著身體，嘴裏發出嗚咽的聲音，被謝希夷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壓得快要死掉了。
謝希夷看了它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扇大門，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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