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把力量都給我吧【修】 這是甜言蜜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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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把力量都給我吧【修】 這是甜言蜜語，……
第一百六十八章：
昊元界已經毀滅, 取而代之的是謝希夷建立的魔國。
而魔國的時間已經度過了漫長的幾千年。
魔國的謝希夷，仍在努力，努力地擊穿魔國與仙界的壁壘。作為魔心、偏執心、反骨的混合體, 他對徹底消滅天道有著無法壓制的執著與追求。
昊元界的天道還未徹底消失，因為楊旻作為天選之子已經飛升仙界。
只有將仙界的楊旻徹底殺死，昊元界的天道才會徹底消失。
這就是魔國謝希夷還存在的意義。
但他沒想到，還能看到了另一個他。
與天道打過無數次交道的魔國謝希夷，瞬間明悟, 這是陷阱。
所以他沒有讓謝希夷死去。
他同樣也沒想到, 另一個自己如此了解他。
“大哥！”謝清寧的聲音在呼喚另一個他。
魔國謝希夷已經徹底擺脫了血脈與修煉法的影響, 他本不會再受血緣親族影響。
但情感並不是那麽容易消除的，謝清鏡死去的場景謝希夷仍然記得——
那時他這個弟弟瀕臨死亡, 喃喃地問道：“大哥, 我這次沒有讓你失望, 對嗎？”
沒有，其實他從未對他失望過。
作為幼弟，他本來只需要當個閑散王爺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度過一生，他並未對他有任何不得了的期望。
謝希夷怎會忘記那些記憶。
“大哥！”謝清寧還在叫著, 族人開始靠近，謝柏安將手伸進了黑霧之中，被鎖鏈攻擊, 吃痛地收回手。
“我知道了。”魔國謝希夷呵呵地笑了起來，他裹挾黑霧, 出現在了另一片空間, “我會給你想要的。”
即使這是天道的陰謀。
“你出現在魔國，會被法則碾碎。我給你力量，天道便強於我。”
另一個他的出現, 也證明了這一點，世界重置了。
世界重置後的他來到了此地，若是被法則碾碎，那便是他輸了。
“真是陰魂不散。”魔國謝希夷笑得陰惻惻，“你以為這樣就能贏過我？就算再來一次，兩次，三次，我都不會輸。”
他揮手，更多光點浮現，湧入了黑霧之中。
謝希夷的身體在生長，很快，他的身體長成了，他睜開了眼睛，與魔國謝希夷對視。
魔國謝希夷看著他滿臉的符文，挑眉，那俊氣優雅的臉龐流露出一種很微妙的笑容，聲音悅耳道：“怎麽弄成這樣？”
不用謝希夷回答，他伸手觸碰他的臉，瞬間知曉他所有的記憶。
謝希夷退開一步，開口道：“給我吧，你的力量。”
“雖然你是我，我也是你，但你這麽不客氣，我生氣也是理所應當的吧。”魔國謝希夷這麽說，臉上依舊笑吟吟的，並沒有不開心的表情。
“力量我會給你。”魔國謝希夷道。
魔國距離仙界，還有太遠的距離，天選之子楊旻是天道的生機，楊旻一直在，天道便永遠不死，仍然能保存力量。
不過，楊旻只要在仙界死亡，天道也會被他徹底毀滅。
它自然會尋求生機。
生機便是世界線重置。
而怎麽讓世界線重置呢，眼前的謝希夷便是誘餌。
他需要力量，而魔國謝希夷又怎會不給他力量。
力量一旦交付，天道便會抓住機會，重置世界線。
魔國謝希夷也可以不給他力量，但不給，眼前這個謝希夷便不會存在，因為世界線沒有重置，便只會有一個謝希夷。
而謝氏一族的人也會消失。
偏執心與魔心的滋生，來源於家族的滅亡，就像嬰兒出生後無法忤逆本能去吸吮奶汁，魔國謝希夷也無法違背本能無視覆滅的家族再次達到覆滅的事實。
雖然惡心被天道又擺了一道，但看族人再次出現在眼前，魔國謝希夷又覺得，這樣似乎也不錯。
“將那個叫池愉的放出來。”魔國謝希夷說道。
謝希夷沒有動，帶著一絲警惕，魔國謝希夷察覺到他心中所想，不禁笑了起來，“防著我？何必，我不會與你搶。”他儼然成就了無上魔國，唯一的執著便是弄死毀他至此的天道，又怎會貪戀愛欲這種鏡中花水中月的事情。
謝希夷並不信，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一見到魔國縫隙，便被其深深吸引，他知曉此處帶著非同小可足以毀滅他的法則之力，但同時，也宛如寶庫，對他極具吸引力。
謝希夷答應了池愉要送他回去，而他並沒有這種力量。
他的禁咒再強，都突破不了界與界的法則，他對池愉的承諾將永遠都是承諾。——當然，其實謝希夷也並不著急實現承諾。
他沒有明確地說過何時送池愉回去，也沒有明確地說過自己有過這種力量。他有很糟糕、無可救藥的陰暗私心。
池愉想回家的心太迫切，甚至願意放棄修士的壽元、力量與飛升仙界、神界的可能性，只能說明在那個世界有他很在乎的東西。這種事情，謝希夷又怎麽可能能容忍？
然而，魔國縫隙的出現，讓謝希夷看到了能得到送池愉回家的最大希望。
若是完全由魔心主導，謝希夷大可裝傻充楞，用這虛無縹緲的承諾將池愉困在身邊。但他不是，現在的謝希夷，魔心與玄寂融合，他既有無可救藥的陰暗的私心，也有無法擺脫，想將最好的一切呈給池愉的願景。
謝希夷不願看到池愉那明亮的、如湖泊般澄澈的眼瞳中流露出失望、傷感的情緒，他想讓他永遠如少年般無憂無慮活潑喜樂。
所以謝希夷無法對魔國縫隙視而不見，即使他可能會被法則徹底碾碎。
如此陰暗又覆雜的心念，也如實地轉達給了魔國謝希夷，因此，他才會有這個要求。
謝希夷不動，魔國謝希夷便也不動，好整以暇地蜷起手指看自己修剪得圓潤整齊的指甲——即使這行為有些荒謬，說到底，他現在僅僅是一道幻影而已。
這種對峙註定維持不了很久，畢竟是謝希夷有求於他。
謝希夷最終還是將池愉從黑霧之中取出來。
停雲用仙力構成的禁咒比他的禁咒要高上一等，因此諸多法器禁咒包括同心咒一同發揮作用，才堪堪護住了池愉的身體。
加上黑霧空間的凝滯作用，令池愉維持著被集中那一刻的表情，仍然帶著些許冷冽，一雙金瞳金光湛湛，少年意氣勃發。
因為禁咒的作用，池愉即使從黑霧之中出來，也沒有任何動作，他的時間短暫地停滯了。
魔國謝希夷伸手去撫他的臉，謝希夷伸手去擋——沒能成功，如今的魔國謝希夷只是一道幻影。
魔國謝希夷笑了起來，他註視著池愉，大概是獲取了謝希夷記憶的緣故，他對池愉也頗有好感，即使輕輕觸碰，也似乎有所悸動，不過這些情緒與他而言，只是剎那泡影，很快就了無蹤跡。
然而他很樂意給自己添堵，他嗓音低沈地說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不會與你搶，因為他本來就是我的……”他慢悠悠地拉長語調，眼神有些挑釁地看向謝希夷，重重地吐出了後面兩個字，“妻子。”
說完，果然察覺到謝希夷渾身散發出陰郁不滿的氣息。
魔國謝希夷喉嚨裏溢出好聽的笑聲，有些久違的興味，雖然逗弄自己很有意思，但他還是要與他說明一下，“我與你們不一樣。”魔國謝希夷道，“我註定是托舉你們的影子，不用對我這麽戒備。”
謝希夷：“你們？”
占有欲衍生出來的濃烈嫉妒宛如毒藥一般，即使知道對方是過去的舊影，也不免產生敵視與攻擊性。在這種時候，理智總是會化為烏有。
“是的，你們。”魔國謝希夷笑道：“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你所在的世界，重啟了兩次，還有另一個我。”
“……”謝希夷對自己的事情一直都漠不關心，他厭煩與魔國謝希夷交談池愉和他相關的事情，他語氣冷漠地說：“修好池愉，把力量給我。”
謝希夷並非托大或者傲慢，有時候他是太了解自己了，若是其他世界的“謝希夷”，他尚且沒有如此把握，但昊元界的謝希夷，無論何時何地，都會為自己所驅使。
就像當初在九幽暗河之中，他拼命書寫時間禁咒，即使自身因為法則之力消亡也無所謂，他是願意為自身付出的。
不過，謝希夷又明了，在瀕死之際成就的魔心主導，必然會滋生出瀕死之際願望相關的偏執心。現在的他，很難再做出類似的事情，因為情絲已經與他的偏執心糾纏太深無法擺脫，他絕不會有絲毫放松。
因此，謝希夷才對魔國謝希夷這般不客氣，足夠了解，也的確忌憚，他很清楚自己刨除太子溫良表象後魔心跳動後的瘋狂模樣。
魔國謝希夷若是對池愉起心動念，是真的會跟他搶，絕不會客氣。
謝希夷心思百轉，魔國謝希夷想法反倒單純了些——
他想，這種語氣，竟也是來求人的？
他手指握拳撐住下巴思考，難道他看起來太好說話，以至於他才對他如此不客氣？
現在的魔國謝希夷可不是善茬，他成就的無上魔國毀滅了整個昊元界，連凡人都如螻蟻一般被碾成了塵埃，他身上不僅有數以千億計的修士，也有無數凡人的血債。他們死亡後所散發出來的靈力變成了魔國的養料，再低等的魔族都可以蛻變成天魔。
但他對天魔也並無憐憫之心，時不時制造各種災難毀滅天魔。
可以預見，等到他毀滅了天道，這個無上魔國也會被他一同毀滅。憐憫、仁善、包容、寬和這些美好的品質都在千年前消失了，現在的魔國謝希夷不過是殺戮、破壞欲偏執心與好勝心的結合體。
僅剩的一絲溫柔也是留給記憶之中的親族。
對自己如此包容，魔國謝希夷已經覺得很稀奇了，結果對方並不懂得如何尊重自己。
換做別人，魔國謝希夷碾碎了也就碾碎了，但這是他自己。
嗯，魔國謝希夷決定拾起容乃百川的君子氣度，不與他自己計較。
“我會給你的。”魔國謝希夷道，“不過，你把身體給我。”
謝希夷毫不猶豫地說：“不可能。”
魔國謝希夷道：“一天。”
謝希夷沈默，他在衡量。
魔國謝希夷便給了他一點甜頭，他手指輕輕一動，無數光點出現，而後湧入池愉的身體，將停雲留在他身體之中的禁咒消除，他身上破碎的身體縫隙徹底消失，凝固的思維開始動了起來，他那雙漂亮的金色眼瞳宛如飛蛾追尋光源一般第一時間尋到了謝希夷的所在，甚至都沒有去看旁邊的幻影，“玄寂師兄！”他用著和以往別無二致的喜悅聲線，仿佛光是叫謝希夷“玄寂師兄”便會令他快樂。
這種微妙的細節，令謝希夷唇角翹起，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愉悅笑容，他將他摟在懷裏，雖沒有說話，但那手指攥著池愉肩膀的力道還是令池愉察覺到了謝希夷情緒上的劇烈起伏。
池愉眨了眨眼睛，手掌輕輕地撫摸著他寬闊堅韌的脊背，帶著幾分安撫，“玄寂師兄？你沒事吧？”
池愉身上有一種很古怪的韻致，他於謝希夷而言，很弱小。謝希夷手裏已經有了諸多渡劫期的性命，池愉即使是元嬰期，在謝希夷手裏都過不了一招。
他真的很弱小，但他像日輪一般，能驅散人心中的陰霾，給予對方令人心安的安定感。
他如此真摯、坦率，又如此敏銳與包容。
即使謝希夷很強大，即使池愉深刻明了這個事實，但只要謝希夷情緒有起伏，池愉都能很快察覺，並給予安撫。
像日輪一般璀璨坦蕩，也像水一般澄澈柔和包容。
謝希夷緊緊抱住他的身體，他心中悸動在無數個與此時別無二致的瞬間。
也只有這樣的池愉，才能無限包容他無數的陰暗心思。
“沒事了。”謝希夷這麽說。
池愉能感受到他身體微微的顫抖，問：“玄寂師兄，怎麽了？誒，我好像記得那個修士攻擊到了我……我沒有死啊。”
謝希夷道：“你不會死，你身上有我下的同心咒。”
他說了一句廢話，同心咒沒有起到應該起的作用。昊元界不會只有停雲一個兵解散仙，他的力量還沒有到頂。
池愉對這個事實也並不意外，他輕輕地“哦”了一聲。
他的目光顫動，被魔國謝希夷放大的臉嚇了一跳，聲音陡然拔高：“……怎麽有兩個玄寂師兄？”
謝希夷退開，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語氣陰暗又嚴肅，“不要看他。”
然而池愉伸手扒拉開他的手，臉上露出興致勃勃的笑容，飛快地打量過魔國謝希夷的臉後，聲音清亮地道：“還真是玄寂師兄，臉上還沒有禁咒，這是怎麽回事？”
謝希夷：“……”
他眉心擰起，看向魔國謝希夷那張俊美的臉，黑色的眼瞳沈如深淵，即使面前的是他自己，他眼底深處還是流淌著暗沈的殺意。
魔國謝希夷不禁笑了起來，“太讓人吃驚了。”
這強烈的嫉妒與惡意，幾乎要化為實質了。
他竟然還有這種面孔，嘖。
魔國謝希夷雖然想惡心惡心自己，但目光觸及池愉那因為好奇而點綴了細碎光芒的澄澈金眸，不知為何，失了玩樂的興致，語氣也逐漸轉向了公事公辦：“給我吧，身體。”
謝希夷道：“立個魂契。”
魔國謝希夷道：“沒用，我就是此方世界的天道，而且，法則否認你的存在。你的猜忌心太重了，我再如何也不會害自己，否則，池愉不會是你的。”
“什麽意思？”池愉問道。
魔國謝希夷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意味不明地道：“你不用知道。”
大概還是因為吸收了現世謝希夷的記憶，魔國謝希夷謹慎地發覺池愉於他而言，也具備某種吸引力，即使這種吸引力如夢幻泡影稍縱即逝，但時常有，便容易起心動念。
一旦起心動念，憑借他現在的力量，搶人並非不可能，相反，做到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容易了。
池愉撓頭，他看了看兩個謝希夷，其實心裏有很多疑問，但這裏顯然沒有他說話的份，所以他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
最後魔國謝希夷還是占據了謝希夷的身體，謝希夷的元魄落到了池愉掌中，池愉感受著掌中冰冷陰寒的溫度，打趣道：“玄寂師兄，你的元魄怎麽也這麽冷呢？”
謝希夷道：“不知道。”
池愉：“呃，玄寂師兄，你不高興嗎？”
謝希夷沒有說話，池愉在魔國謝希夷的臉上停留了很長時間。比起他那張覆滿黑色禁咒的臉，他必然更喜歡最初的模樣。
池愉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不過他對謝希夷的變態已經有了些許了解，他捧高掌心，低下頭，在白色的冰冷的元魄上輕輕地落下一個吻，眸光微微閃爍著淡淡的水光，輕聲笑道：“玄寂師兄，不管怎麽樣，我只喜歡你，因為只有你才是我的玄寂師兄，不是嗎？是你陪伴著我，是你教導我，是你為了我九死一生，你是獨一無二的玄寂師兄。”
謝希夷：“……”
他低笑起來，“油嘴滑舌。”
池愉：“這是甜言蜜語，玄寂師兄。”
他微微紅了臉，占著謝希夷此時是元魄的狀態，沒法對他做什麽，膽子也大了許多，“剛剛你嘗了的，是油嘴還是甜嘴，你最清楚了不是嗎？”
謝希夷得寸進尺道：“沒嘗到，再讓我嘗嘗，池愉。”
池愉：“……”
池愉轉移話題道：“都說再冷漠的男人直腸都是溫暖的，玄寂師兄，你不會直腸都是冰冷的吧？”
謝希夷：“直腸是什麽？”
池愉嘿嘿賊笑，仗著謝希夷現在只是元魄大膽發昏：“五谷輪回之地呀。”
謝希夷：“……”
魔國謝希夷在旁邊抱著手臂，心道：還真是旁若無人。
他沒有管這一對小情侶，他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謝氏一族的人落到了地面上，在乖乖地等謝希夷。
看見他，謝清寧眼睛一亮，喜悅地叫道：“大哥！”
“殿下！”
魔國謝希夷穿過他們，走到了謝清鏡面前。
謝清鏡擡頭看到他，微微一怔，“大哥。”他叫了一聲，又很快低下頭去。
魔國謝希夷擡起手來，無數光點湧過來，為謝清鏡構成了一具新的軀殼。
旁邊的人都驚愕地看向他，謝清寧錯愕地說：“大哥，你現在竟然能做到如此程度了麽？那母後……”
魔國謝希夷道：“母後已經身死道消了，不是麽？”
謝清寧沈默了。
魔國謝希夷道：“你們都活著，很好。以後離開昊元界吧，我已經為你們找到了去處。”
他說完，不等謝清寧反應，便伸展雙臂，抱住了肉身形成的謝清鏡，笑道：“你做得已經很好了，你是我最驕傲的弟弟。”
謝清鏡有些驚訝，囁嚅道：“大哥，你在騙我嗎？”
“沒有。”魔國謝希夷撫摸他的脊背，附在他耳邊低語道：“謝謝你還活著。”
其實幾千年過去，魔國謝希夷已經忘記了他們的臉，情感也變得極其淡薄，但到底還記得那些時光，借由魔心與偏執心的緣法，倒還真的有那麽幾分模糊的眷戀與喜樂。因而對謝清鏡說的話，也是情真意切的。
謝清鏡張了張嘴，不知為何，淚如雨下，“總覺得，好像有點奇怪。”
*
池愉捧著謝希夷在魔國境內飛行，看到了許多天魔。
大概他們身上有魔國謝希夷的氣息，他們並不攻擊他們，甚至還俯身對他們行禮，很有些禮貌的樣子。
不過他們衣著都很暴露。
池愉也是由此發現了一件事，驚奇地道：“玄寂師兄，我看不見女天魔的身體誒。”
謝希夷笑了起來：“你還想看到麽？”
雖然是笑吟吟的無害語氣，但隱約有幾分風雨欲來的陰森感。
“……”池愉是何許人也，他當然察覺到了謝希夷的情緒波動，支吾道：“我看不見……我看不見！還是有馬賽克，我的天呢。”
也就是說，系統留下的功能可能還在。
池愉語氣認真地說：“我感覺就算魔國謝希夷不救我，我也不會死的。”
謝希夷回答道：“不可能，我沒在你身體裏找到系統的痕跡。”
池愉摸著下巴思考道：“或許系統比你強呢。”
謝希夷冷笑道：“呵呵。”
池愉顫抖了一下，由衷地說：“玄寂師兄，你笑得好陰森。”
男鬼傳統技藝是吧。
就在這時，池愉想起什麽，問道：“說來，玄寂師兄你為什麽要跟他要力量？”
謝希夷沈默，他不想告訴池愉這件事，但只要池愉開口問了，他就沒法不答——很多時候他欺騙池愉，那都無傷大雅，但這種事情他無法欺騙他，只能忽視心中蔓延堆積發酵的陰暗想法回答道：“他的力量能打開世界的壁壘，我可以送你回家。”
池愉眼睛一亮，“是這樣嗎？我可以回家了！？”
謝希夷沒有說話，池愉毫不掩飾期待與快樂，令他分外反感。
池愉熟練地哄道：“玄寂師兄你跟我一起回家。”
謝希夷輕輕笑了起來，說：“好。”他想起曾經他因為池愉心境之中那僅能令一人通過的小徑陰郁許久，便用著神識悄無聲息地再次探進池愉的心境之中。
謝希夷也由此能看見那條小徑拓寬了許多——池愉是認真的，他是認真想帶自己回去。
而就在此時，謝希夷聽到了池愉心境中如氣泡一般冒出來的聲音，滿是煩惱，“但是玄寂師兄這麽強，跟我去當凡人太委屈了，有情飲水飽，這個太理想化了，我們真的能做到嗎？”
“玄寂師兄是海裏的魚，讓他到小溪裏當淡水魚簡直大材小用。是不是一開始不應該闡明心意？但不說的話，那時候那個情況又怕以後沒機會再說。”
謝希夷恍然，終於明白了池愉的顧慮。
他不禁笑了起來，這些於他而言都是微不足道的東西，池愉才是最重要的——顯然，他還沒有這個自覺。
但他總會明白的。
他們飛了很久，才飛到了謝氏一族所在之地。
他們沒有靠近，看著魔國謝希夷與家人載歌載酒，即使臉上都是黑色的禁咒，也顯得格外明亮。
“他好開心啊，玄寂師兄。”池愉道。
謝希夷不為所動地說道：“僅此一天。”
池愉說：“他很可憐。”
池愉已經明了，這是原著裏的謝希夷，在被男主楊旻獻祭後，走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謝希夷語氣涼涼地道：“我也很可憐。”
池愉回過神來：“……”
不是，玄寂師兄，你跟他比什麽呢？
池愉腦子裏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麽，玄寂師兄，不會在吃醋吧？
吃自己的醋？
也是夠夠的了。
池愉沒有再看魔國謝希夷，他走到了另一邊，看著周圍的美景，到處都是奇珍異草，想到什麽，趕緊開始拔草。
“你做什麽？”謝希夷問。
池愉道：“要回家了，我得多搞點丹藥回去，我爺爺奶奶年紀都好大了，弄點長生丹給他們吃。”
一個人不夠幹，池愉還把魄珠拿出來，弄了些傀儡出來給淩天淩鶴洲徐青冥他們用。
謝希夷：“……”
池愉雙手合十，置於胸前，“玄寂師兄，求求你了，人多力量大。”
謝希夷看著那醜得不行的傀儡，心念一動，黑霧浮動，用最少的能量構成了一具小小的軀殼。
池愉驚喜的聲音響了起來，“玄寂師兄！這是你小時候嗎？你小時候好可愛！”
謝希夷捏的這具軀殼大致六七歲的模樣，很嬌小，皮膚是很瑩潤的白，五官比起成年後的金玉相貌要更加精致可愛許多。
謝希夷進入那具軀殼，很快就被池愉摟在了懷中，臉頰被使勁磨蹭，耳邊是池愉好聽的活潑的聲音，“好軟好軟，玄寂師兄，小時候的你也有嬰兒肥啊。”不過，由禁術構成的軀殼也是冰涼的，沒有孩童灼熱的溫度。
謝希夷被蹭得色心大起，想要去吻池愉的唇，池愉嚇了一跳，趕緊退開，兩根手指擋住了他的嘴唇，“不行，不能親，我可不是戀童癖。”
“戀童癖？”
“你現在是小孩子，不可以接吻。”池愉義正辭嚴地說。
謝希夷掀了掀眼皮：“規矩真多。”
池愉：“嘿嘿。”
他站起來，“玄寂師兄，幹活吧，趁著來魔國這一趟，多帶些奇珍異寶回去。”
“哦，對了！”池愉想到了什麽，把月照千裏白放了出來。
小白一出來，就從鼻孔裏噴出了滾燙的白氣，它被關了很久很久！誰懂啊，說好的左膀右臂，結果坐牢到現在！
池愉，並非明主！
池愉趕緊抱著它腦袋哄了半天，好不容易哄好了這靈獸，讓它自己去吃草了。
沒有大量修士，這個世界的靈氣濃郁得不行，由此滋生了諸多天材地寶。
天魔雖然修煉也會用，但是用量極少，甚至謝希夷也會控制天魔的數量，以至於遍地都是昊元界少有的靈植。
淩鶴洲都驚呆了，“這麽多！師兄！這是要發財了啊！”
淩天說：“能帶多少就帶多少出去。”
徐青冥也說：“沒想到我還有如此機緣。”
他們操控著醜陋的傀儡身體去采摘這些天材地寶，偶爾遇到天魔，也並未受到阻攔。
池愉也在瘋狂往須彌戒中塞靈植，連地上散落的極品靈石都沒有放過。
就像老鼠掉進了米缸，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等到魔國謝希夷來歸還軀殼時，看見他們各個鼓鼓的儲物空間，都笑了，“把我這裏當秘境收割了？”
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危險。
池愉也不怕他，說道：“我們不拿不就便宜天道了麽？”
魔國謝希夷若有所思，那滿溢而出的威壓頓頓時消弭，“也是，有理。”
一旦世界線重置，這些靈物消失產生的能量，自然歸於天道。
魔國謝希夷伸手，此方世界的天材地寶都開始消失，天魔騷亂起來，又被魔國謝希夷分分鐘鎮壓下去。
大片大片的綠色消失，最後凝結於一塊玉石之中，魔國謝希夷將玉石甩給池愉，笑吟吟地道：“如此，就當做本夫君給娘子的聘禮吧。”
謝希夷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在胡說什麽。”
魔國謝希夷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有區別嗎？”
池愉挽住謝希夷的手臂，對他搖了搖頭，傳音道：“玄寂師兄，不要跟他計較，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叫一聲我又不會少塊肉。”
魔國謝希夷樂不可支，喉嚨裏溢出愉悅的笑，“我聽到了，池愉。”
古怪，明明是夢幻泡影，但池愉說出偏向他的話，魔國謝希夷心中也會喜悅，尤其看著自己那張冷郁的臉，這種愉悅感便更深。“這才是聰明人的想法。”
若不是他的執著為天道，他還真的有些想搶了。
謝希夷攥住了池愉的手腕，手指摩挲著池愉戴得好好的骨節，決定容忍下來。
廢話不多說，魔國謝希夷將所有的力量灌入謝希夷體內，他臉上的笑容消失，語氣淡淡地道：“我的力量都給了你，將他們都帶到那個世界吧，去那個沒有修士的世界，即使後面都是無法修煉的凡人，也無所謂。作為凡人，平凡地度過一生，不失為一種喜樂。”
謝希夷感受著體內澎湃到可以毀天滅地的力量，臉上露出笑來。
魔國謝希夷說道：“在去那個世界之前，毀滅天道，我與他的勝負未定，我要贏！”
這就是魔國謝希夷的偏執所在，只有天道徹底消亡，他才會滿意。
所有人重新進入了黑霧之中，謝希夷抱著池愉，看著魔國開始崩塌。
無數天魔在哀嚎，有天魔飛到魔國謝希夷面前，想要撕碎他，被謝希夷的禁咒粉碎。
魔國謝希夷的幻影在消失，他輕笑道：“我會贏的，天道，你總是棋差一著。”
幾息之後，魔國謝希夷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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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昊元界已經毀滅, 取而代之的是謝希夷建立的魔國。
而魔國的時間已經度過了漫長的幾千年。
魔國的謝希夷，仍在努力，努力地擊穿魔國與仙界的壁壘。作為魔心、偏執心、反骨的混合體, 他對徹底消滅天道有著無法壓制的執著與追求。
昊元界的天道還未徹底消失，因為楊旻作為天選之子已經飛升仙界。
只有將仙界的楊旻徹底殺死，昊元界的天道才會徹底消失。
這就是魔國謝希夷還存在的意義。
但他沒想到，還能看到了另一個他。
與天道打過無數次交道的魔國謝希夷，瞬間明悟, 這是陷阱。
所以他沒有讓謝希夷死去。
他同樣也沒想到, 另一個自己如此了解他。
“大哥！”謝清寧的聲音在呼喚另一個他。
魔國謝希夷已經徹底擺脫了血脈與修煉法的影響, 他本不會再受血緣親族影響。
但情感並不是那麽容易消除的，謝清鏡死去的場景謝希夷仍然記得——
那時他這個弟弟瀕臨死亡, 喃喃地問道：“大哥, 我這次沒有讓你失望, 對嗎？”
沒有，其實他從未對他失望過。
作為幼弟，他本來只需要當個閑散王爺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度過一生，他並未對他有任何不得了的期望。
謝希夷怎會忘記那些記憶。
“大哥！”謝清寧還在叫著, 族人開始靠近，謝柏安將手伸進了黑霧之中，被鎖鏈攻擊, 吃痛地收回手。
“我知道了。”魔國謝希夷呵呵地笑了起來，他裹挾黑霧, 出現在了另一片空間, “我會給你想要的。”
即使這是天道的陰謀。
“你出現在魔國，會被法則碾碎。我給你力量，天道便強於我。”
另一個他的出現, 也證明了這一點，世界重置了。
世界重置後的他來到了此地，若是被法則碾碎，那便是他輸了。
“真是陰魂不散。”魔國謝希夷笑得陰惻惻，“你以為這樣就能贏過我？就算再來一次，兩次，三次，我都不會輸。”
他揮手，更多光點浮現，湧入了黑霧之中。
謝希夷的身體在生長，很快，他的身體長成了，他睜開了眼睛，與魔國謝希夷對視。
魔國謝希夷看著他滿臉的符文，挑眉，那俊氣優雅的臉龐流露出一種很微妙的笑容，聲音悅耳道：“怎麽弄成這樣？”
不用謝希夷回答，他伸手觸碰他的臉，瞬間知曉他所有的記憶。
謝希夷退開一步，開口道：“給我吧，你的力量。”
“雖然你是我，我也是你，但你這麽不客氣，我生氣也是理所應當的吧。”魔國謝希夷這麽說，臉上依舊笑吟吟的，並沒有不開心的表情。
“力量我會給你。”魔國謝希夷道。
魔國距離仙界，還有太遠的距離，天選之子楊旻是天道的生機，楊旻一直在，天道便永遠不死，仍然能保存力量。
不過，楊旻只要在仙界死亡，天道也會被他徹底毀滅。
它自然會尋求生機。
生機便是世界線重置。
而怎麽讓世界線重置呢，眼前的謝希夷便是誘餌。
他需要力量，而魔國謝希夷又怎會不給他力量。
力量一旦交付，天道便會抓住機會，重置世界線。
魔國謝希夷也可以不給他力量，但不給，眼前這個謝希夷便不會存在，因為世界線沒有重置，便只會有一個謝希夷。
而謝氏一族的人也會消失。
偏執心與魔心的滋生，來源於家族的滅亡，就像嬰兒出生後無法忤逆本能去吸吮奶汁，魔國謝希夷也無法違背本能無視覆滅的家族再次達到覆滅的事實。
雖然惡心被天道又擺了一道，但看族人再次出現在眼前，魔國謝希夷又覺得，這樣似乎也不錯。
“將那個叫池愉的放出來。”魔國謝希夷說道。
謝希夷沒有動，帶著一絲警惕，魔國謝希夷察覺到他心中所想，不禁笑了起來，“防著我？何必，我不會與你搶。”他儼然成就了無上魔國，唯一的執著便是弄死毀他至此的天道，又怎會貪戀愛欲這種鏡中花水中月的事情。
謝希夷並不信，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一見到魔國縫隙，便被其深深吸引，他知曉此處帶著非同小可足以毀滅他的法則之力，但同時，也宛如寶庫，對他極具吸引力。
謝希夷答應了池愉要送他回去，而他並沒有這種力量。
他的禁咒再強，都突破不了界與界的法則，他對池愉的承諾將永遠都是承諾。——當然，其實謝希夷也並不著急實現承諾。
他沒有明確地說過何時送池愉回去，也沒有明確地說過自己有過這種力量。他有很糟糕、無可救藥的陰暗私心。
池愉想回家的心太迫切，甚至願意放棄修士的壽元、力量與飛升仙界、神界的可能性，只能說明在那個世界有他很在乎的東西。這種事情，謝希夷又怎麽可能能容忍？
然而，魔國縫隙的出現，讓謝希夷看到了能得到送池愉回家的最大希望。
若是完全由魔心主導，謝希夷大可裝傻充楞，用這虛無縹緲的承諾將池愉困在身邊。但他不是，現在的謝希夷，魔心與玄寂融合，他既有無可救藥的陰暗的私心，也有無法擺脫，想將最好的一切呈給池愉的願景。
謝希夷不願看到池愉那明亮的、如湖泊般澄澈的眼瞳中流露出失望、傷感的情緒，他想讓他永遠如少年般無憂無慮活潑喜樂。
所以謝希夷無法對魔國縫隙視而不見，即使他可能會被法則徹底碾碎。
如此陰暗又覆雜的心念，也如實地轉達給了魔國謝希夷，因此，他才會有這個要求。
謝希夷不動，魔國謝希夷便也不動，好整以暇地蜷起手指看自己修剪得圓潤整齊的指甲——即使這行為有些荒謬，說到底，他現在僅僅是一道幻影而已。
這種對峙註定維持不了很久，畢竟是謝希夷有求於他。
謝希夷最終還是將池愉從黑霧之中取出來。
停雲用仙力構成的禁咒比他的禁咒要高上一等，因此諸多法器禁咒包括同心咒一同發揮作用，才堪堪護住了池愉的身體。
加上黑霧空間的凝滯作用，令池愉維持著被集中那一刻的表情，仍然帶著些許冷冽，一雙金瞳金光湛湛，少年意氣勃發。
因為禁咒的作用，池愉即使從黑霧之中出來，也沒有任何動作，他的時間短暫地停滯了。
魔國謝希夷伸手去撫他的臉，謝希夷伸手去擋——沒能成功，如今的魔國謝希夷只是一道幻影。
魔國謝希夷笑了起來，他註視著池愉，大概是獲取了謝希夷記憶的緣故，他對池愉也頗有好感，即使輕輕觸碰，也似乎有所悸動，不過這些情緒與他而言，只是剎那泡影，很快就了無蹤跡。
然而他很樂意給自己添堵，他嗓音低沈地說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不會與你搶，因為他本來就是我的……”他慢悠悠地拉長語調，眼神有些挑釁地看向謝希夷，重重地吐出了後面兩個字，“妻子。”
說完，果然察覺到謝希夷渾身散發出陰郁不滿的氣息。
魔國謝希夷喉嚨裏溢出好聽的笑聲，有些久違的興味，雖然逗弄自己很有意思，但他還是要與他說明一下，“我與你們不一樣。”魔國謝希夷道，“我註定是托舉你們的影子，不用對我這麽戒備。”
謝希夷：“你們？”
占有欲衍生出來的濃烈嫉妒宛如毒藥一般，即使知道對方是過去的舊影，也不免產生敵視與攻擊性。在這種時候，理智總是會化為烏有。
“是的，你們。”魔國謝希夷笑道：“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你所在的世界，重啟了兩次，還有另一個我。”
“……”謝希夷對自己的事情一直都漠不關心，他厭煩與魔國謝希夷交談池愉和他相關的事情，他語氣冷漠地說：“修好池愉，把力量給我。”
謝希夷並非托大或者傲慢，有時候他是太了解自己了，若是其他世界的“謝希夷”，他尚且沒有如此把握，但昊元界的謝希夷，無論何時何地，都會為自己所驅使。
就像當初在九幽暗河之中，他拼命書寫時間禁咒，即使自身因為法則之力消亡也無所謂，他是願意為自身付出的。
不過，謝希夷又明了，在瀕死之際成就的魔心主導，必然會滋生出瀕死之際願望相關的偏執心。現在的他，很難再做出類似的事情，因為情絲已經與他的偏執心糾纏太深無法擺脫，他絕不會有絲毫放松。
因此，謝希夷才對魔國謝希夷這般不客氣，足夠了解，也的確忌憚，他很清楚自己刨除太子溫良表象後魔心跳動後的瘋狂模樣。
魔國謝希夷若是對池愉起心動念，是真的會跟他搶，絕不會客氣。
謝希夷心思百轉，魔國謝希夷想法反倒單純了些——
他想，這種語氣，竟也是來求人的？
他手指握拳撐住下巴思考，難道他看起來太好說話，以至於他才對他如此不客氣？
現在的魔國謝希夷可不是善茬，他成就的無上魔國毀滅了整個昊元界，連凡人都如螻蟻一般被碾成了塵埃，他身上不僅有數以千億計的修士，也有無數凡人的血債。他們死亡後所散發出來的靈力變成了魔國的養料，再低等的魔族都可以蛻變成天魔。
但他對天魔也並無憐憫之心，時不時制造各種災難毀滅天魔。
可以預見，等到他毀滅了天道，這個無上魔國也會被他一同毀滅。憐憫、仁善、包容、寬和這些美好的品質都在千年前消失了，現在的魔國謝希夷不過是殺戮、破壞欲偏執心與好勝心的結合體。
僅剩的一絲溫柔也是留給記憶之中的親族。
對自己如此包容，魔國謝希夷已經覺得很稀奇了，結果對方並不懂得如何尊重自己。
換做別人，魔國謝希夷碾碎了也就碾碎了，但這是他自己。
嗯，魔國謝希夷決定拾起容乃百川的君子氣度，不與他自己計較。
“我會給你的。”魔國謝希夷道，“不過，你把身體給我。”
謝希夷毫不猶豫地說：“不可能。”
魔國謝希夷道：“一天。”
謝希夷沈默，他在衡量。
魔國謝希夷便給了他一點甜頭，他手指輕輕一動，無數光點出現，而後湧入池愉的身體，將停雲留在他身體之中的禁咒消除，他身上破碎的身體縫隙徹底消失，凝固的思維開始動了起來，他那雙漂亮的金色眼瞳宛如飛蛾追尋光源一般第一時間尋到了謝希夷的所在，甚至都沒有去看旁邊的幻影，“玄寂師兄！”他用著和以往別無二致的喜悅聲線，仿佛光是叫謝希夷“玄寂師兄”便會令他快樂。
這種微妙的細節，令謝希夷唇角翹起，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愉悅笑容，他將他摟在懷裏，雖沒有說話，但那手指攥著池愉肩膀的力道還是令池愉察覺到了謝希夷情緒上的劇烈起伏。
池愉眨了眨眼睛，手掌輕輕地撫摸著他寬闊堅韌的脊背，帶著幾分安撫，“玄寂師兄？你沒事吧？”
池愉身上有一種很古怪的韻致，他於謝希夷而言，很弱小。謝希夷手裏已經有了諸多渡劫期的性命，池愉即使是元嬰期，在謝希夷手裏都過不了一招。
他真的很弱小，但他像日輪一般，能驅散人心中的陰霾，給予對方令人心安的安定感。
他如此真摯、坦率，又如此敏銳與包容。
即使謝希夷很強大，即使池愉深刻明了這個事實，但只要謝希夷情緒有起伏，池愉都能很快察覺，並給予安撫。
像日輪一般璀璨坦蕩，也像水一般澄澈柔和包容。
謝希夷緊緊抱住他的身體，他心中悸動在無數個與此時別無二致的瞬間。
也只有這樣的池愉，才能無限包容他無數的陰暗心思。
“沒事了。”謝希夷這麽說。
池愉能感受到他身體微微的顫抖，問：“玄寂師兄，怎麽了？誒，我好像記得那個修士攻擊到了我……我沒有死啊。”
謝希夷道：“你不會死，你身上有我下的同心咒。”
他說了一句廢話，同心咒沒有起到應該起的作用。昊元界不會只有停雲一個兵解散仙，他的力量還沒有到頂。
池愉對這個事實也並不意外，他輕輕地“哦”了一聲。
他的目光顫動，被魔國謝希夷放大的臉嚇了一跳，聲音陡然拔高：“……怎麽有兩個玄寂師兄？”
謝希夷退開，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語氣陰暗又嚴肅，“不要看他。”
然而池愉伸手扒拉開他的手，臉上露出興致勃勃的笑容，飛快地打量過魔國謝希夷的臉後，聲音清亮地道：“還真是玄寂師兄，臉上還沒有禁咒，這是怎麽回事？”
謝希夷：“……”
他眉心擰起，看向魔國謝希夷那張俊美的臉，黑色的眼瞳沈如深淵，即使面前的是他自己，他眼底深處還是流淌著暗沈的殺意。
魔國謝希夷不禁笑了起來，“太讓人吃驚了。”
這強烈的嫉妒與惡意，幾乎要化為實質了。
他竟然還有這種面孔，嘖。
魔國謝希夷雖然想惡心惡心自己，但目光觸及池愉那因為好奇而點綴了細碎光芒的澄澈金眸，不知為何，失了玩樂的興致，語氣也逐漸轉向了公事公辦：“給我吧，身體。”
謝希夷道：“立個魂契。”
魔國謝希夷道：“沒用，我就是此方世界的天道，而且，法則否認你的存在。你的猜忌心太重了，我再如何也不會害自己，否則，池愉不會是你的。”
“什麽意思？”池愉問道。
魔國謝希夷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意味不明地道：“你不用知道。”
大概還是因為吸收了現世謝希夷的記憶，魔國謝希夷謹慎地發覺池愉於他而言，也具備某種吸引力，即使這種吸引力如夢幻泡影稍縱即逝，但時常有，便容易起心動念。
一旦起心動念，憑借他現在的力量，搶人並非不可能，相反，做到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容易了。
池愉撓頭，他看了看兩個謝希夷，其實心裏有很多疑問，但這裏顯然沒有他說話的份，所以他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
最後魔國謝希夷還是占據了謝希夷的身體，謝希夷的元魄落到了池愉掌中，池愉感受著掌中冰冷陰寒的溫度，打趣道：“玄寂師兄，你的元魄怎麽也這麽冷呢？”
謝希夷道：“不知道。”
池愉：“呃，玄寂師兄，你不高興嗎？”
謝希夷沒有說話，池愉在魔國謝希夷的臉上停留了很長時間。比起他那張覆滿黑色禁咒的臉，他必然更喜歡最初的模樣。
池愉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不過他對謝希夷的變態已經有了些許了解，他捧高掌心，低下頭，在白色的冰冷的元魄上輕輕地落下一個吻，眸光微微閃爍著淡淡的水光，輕聲笑道：“玄寂師兄，不管怎麽樣，我只喜歡你，因為只有你才是我的玄寂師兄，不是嗎？是你陪伴著我，是你教導我，是你為了我九死一生，你是獨一無二的玄寂師兄。”
謝希夷：“……”
他低笑起來，“油嘴滑舌。”
池愉：“這是甜言蜜語，玄寂師兄。”
他微微紅了臉，占著謝希夷此時是元魄的狀態，沒法對他做什麽，膽子也大了許多，“剛剛你嘗了的，是油嘴還是甜嘴，你最清楚了不是嗎？”
謝希夷得寸進尺道：“沒嘗到，再讓我嘗嘗，池愉。”
池愉：“……”
池愉轉移話題道：“都說再冷漠的男人直腸都是溫暖的，玄寂師兄，你不會直腸都是冰冷的吧？”
謝希夷：“直腸是什麽？”
池愉嘿嘿賊笑，仗著謝希夷現在只是元魄大膽發昏：“五谷輪回之地呀。”
謝希夷：“……”
魔國謝希夷在旁邊抱著手臂，心道：還真是旁若無人。
他沒有管這一對小情侶，他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謝氏一族的人落到了地面上，在乖乖地等謝希夷。
看見他，謝清寧眼睛一亮，喜悅地叫道：“大哥！”
“殿下！”
魔國謝希夷穿過他們，走到了謝清鏡面前。
謝清鏡擡頭看到他，微微一怔，“大哥。”他叫了一聲，又很快低下頭去。
魔國謝希夷擡起手來，無數光點湧過來，為謝清鏡構成了一具新的軀殼。
旁邊的人都驚愕地看向他，謝清寧錯愕地說：“大哥，你現在竟然能做到如此程度了麽？那母後……”
魔國謝希夷道：“母後已經身死道消了，不是麽？”
謝清寧沈默了。
魔國謝希夷道：“你們都活著，很好。以後離開昊元界吧，我已經為你們找到了去處。”
他說完，不等謝清寧反應，便伸展雙臂，抱住了肉身形成的謝清鏡，笑道：“你做得已經很好了，你是我最驕傲的弟弟。”
謝清鏡有些驚訝，囁嚅道：“大哥，你在騙我嗎？”
“沒有。”魔國謝希夷撫摸他的脊背，附在他耳邊低語道：“謝謝你還活著。”
其實幾千年過去，魔國謝希夷已經忘記了他們的臉，情感也變得極其淡薄，但到底還記得那些時光，借由魔心與偏執心的緣法，倒還真的有那麽幾分模糊的眷戀與喜樂。因而對謝清鏡說的話，也是情真意切的。
謝清鏡張了張嘴，不知為何，淚如雨下，“總覺得，好像有點奇怪。”
*
池愉捧著謝希夷在魔國境內飛行，看到了許多天魔。
大概他們身上有魔國謝希夷的氣息，他們並不攻擊他們，甚至還俯身對他們行禮，很有些禮貌的樣子。
不過他們衣著都很暴露。
池愉也是由此發現了一件事，驚奇地道：“玄寂師兄，我看不見女天魔的身體誒。”
謝希夷笑了起來：“你還想看到麽？”
雖然是笑吟吟的無害語氣，但隱約有幾分風雨欲來的陰森感。
“……”池愉是何許人也，他當然察覺到了謝希夷的情緒波動，支吾道：“我看不見……我看不見！還是有馬賽克，我的天呢。”
也就是說，系統留下的功能可能還在。
池愉語氣認真地說：“我感覺就算魔國謝希夷不救我，我也不會死的。”
謝希夷回答道：“不可能，我沒在你身體裏找到系統的痕跡。”
池愉摸著下巴思考道：“或許系統比你強呢。”
謝希夷冷笑道：“呵呵。”
池愉顫抖了一下，由衷地說：“玄寂師兄，你笑得好陰森。”
男鬼傳統技藝是吧。
就在這時，池愉想起什麽，問道：“說來，玄寂師兄你為什麽要跟他要力量？”
謝希夷沈默，他不想告訴池愉這件事，但只要池愉開口問了，他就沒法不答——很多時候他欺騙池愉，那都無傷大雅，但這種事情他無法欺騙他，只能忽視心中蔓延堆積發酵的陰暗想法回答道：“他的力量能打開世界的壁壘，我可以送你回家。”
池愉眼睛一亮，“是這樣嗎？我可以回家了！？”
謝希夷沒有說話，池愉毫不掩飾期待與快樂，令他分外反感。
池愉熟練地哄道：“玄寂師兄你跟我一起回家。”
謝希夷輕輕笑了起來，說：“好。”他想起曾經他因為池愉心境之中那僅能令一人通過的小徑陰郁許久，便用著神識悄無聲息地再次探進池愉的心境之中。
謝希夷也由此能看見那條小徑拓寬了許多——池愉是認真的，他是認真想帶自己回去。
而就在此時，謝希夷聽到了池愉心境中如氣泡一般冒出來的聲音，滿是煩惱，“但是玄寂師兄這麽強，跟我去當凡人太委屈了，有情飲水飽，這個太理想化了，我們真的能做到嗎？”
“玄寂師兄是海裏的魚，讓他到小溪裏當淡水魚簡直大材小用。是不是一開始不應該闡明心意？但不說的話，那時候那個情況又怕以後沒機會再說。”
謝希夷恍然，終於明白了池愉的顧慮。
他不禁笑了起來，這些於他而言都是微不足道的東西，池愉才是最重要的——顯然，他還沒有這個自覺。
但他總會明白的。
他們飛了很久，才飛到了謝氏一族所在之地。
他們沒有靠近，看著魔國謝希夷與家人載歌載酒，即使臉上都是黑色的禁咒，也顯得格外明亮。
“他好開心啊，玄寂師兄。”池愉道。
謝希夷不為所動地說道：“僅此一天。”
池愉說：“他很可憐。”
池愉已經明了，這是原著裏的謝希夷，在被男主楊旻獻祭後，走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謝希夷語氣涼涼地道：“我也很可憐。”
池愉回過神來：“……”
不是，玄寂師兄，你跟他比什麽呢？
池愉腦子裏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麽，玄寂師兄，不會在吃醋吧？
吃自己的醋？
也是夠夠的了。
池愉沒有再看魔國謝希夷，他走到了另一邊，看著周圍的美景，到處都是奇珍異草，想到什麽，趕緊開始拔草。
“你做什麽？”謝希夷問。
池愉道：“要回家了，我得多搞點丹藥回去，我爺爺奶奶年紀都好大了，弄點長生丹給他們吃。”
一個人不夠幹，池愉還把魄珠拿出來，弄了些傀儡出來給淩天淩鶴洲徐青冥他們用。
謝希夷：“……”
池愉雙手合十，置於胸前，“玄寂師兄，求求你了，人多力量大。”
謝希夷看著那醜得不行的傀儡，心念一動，黑霧浮動，用最少的能量構成了一具小小的軀殼。
池愉驚喜的聲音響了起來，“玄寂師兄！這是你小時候嗎？你小時候好可愛！”
謝希夷捏的這具軀殼大致六七歲的模樣，很嬌小，皮膚是很瑩潤的白，五官比起成年後的金玉相貌要更加精致可愛許多。
謝希夷進入那具軀殼，很快就被池愉摟在了懷中，臉頰被使勁磨蹭，耳邊是池愉好聽的活潑的聲音，“好軟好軟，玄寂師兄，小時候的你也有嬰兒肥啊。”不過，由禁術構成的軀殼也是冰涼的，沒有孩童灼熱的溫度。
謝希夷被蹭得色心大起，想要去吻池愉的唇，池愉嚇了一跳，趕緊退開，兩根手指擋住了他的嘴唇，“不行，不能親，我可不是戀童癖。”
“戀童癖？”
“你現在是小孩子，不可以接吻。”池愉義正辭嚴地說。
謝希夷掀了掀眼皮：“規矩真多。”
池愉：“嘿嘿。”
他站起來，“玄寂師兄，幹活吧，趁著來魔國這一趟，多帶些奇珍異寶回去。”
“哦，對了！”池愉想到了什麽，把月照千裏白放了出來。
小白一出來，就從鼻孔裏噴出了滾燙的白氣，它被關了很久很久！誰懂啊，說好的左膀右臂，結果坐牢到現在！
池愉，並非明主！
池愉趕緊抱著它腦袋哄了半天，好不容易哄好了這靈獸，讓它自己去吃草了。
沒有大量修士，這個世界的靈氣濃郁得不行，由此滋生了諸多天材地寶。
天魔雖然修煉也會用，但是用量極少，甚至謝希夷也會控制天魔的數量，以至於遍地都是昊元界少有的靈植。
淩鶴洲都驚呆了，“這麽多！師兄！這是要發財了啊！”
淩天說：“能帶多少就帶多少出去。”
徐青冥也說：“沒想到我還有如此機緣。”
他們操控著醜陋的傀儡身體去采摘這些天材地寶，偶爾遇到天魔，也並未受到阻攔。
池愉也在瘋狂往須彌戒中塞靈植，連地上散落的極品靈石都沒有放過。
就像老鼠掉進了米缸，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等到魔國謝希夷來歸還軀殼時，看見他們各個鼓鼓的儲物空間，都笑了，“把我這裏當秘境收割了？”
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危險。
池愉也不怕他，說道：“我們不拿不就便宜天道了麽？”
魔國謝希夷若有所思，那滿溢而出的威壓頓頓時消弭，“也是，有理。”
一旦世界線重置，這些靈物消失產生的能量，自然歸於天道。
魔國謝希夷伸手，此方世界的天材地寶都開始消失，天魔騷亂起來，又被魔國謝希夷分分鐘鎮壓下去。
大片大片的綠色消失，最後凝結於一塊玉石之中，魔國謝希夷將玉石甩給池愉，笑吟吟地道：“如此，就當做本夫君給娘子的聘禮吧。”
謝希夷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在胡說什麽。”
魔國謝希夷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有區別嗎？”
池愉挽住謝希夷的手臂，對他搖了搖頭，傳音道：“玄寂師兄，不要跟他計較，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叫一聲我又不會少塊肉。”
魔國謝希夷樂不可支，喉嚨裏溢出愉悅的笑，“我聽到了，池愉。”
古怪，明明是夢幻泡影，但池愉說出偏向他的話，魔國謝希夷心中也會喜悅，尤其看著自己那張冷郁的臉，這種愉悅感便更深。“這才是聰明人的想法。”
若不是他的執著為天道，他還真的有些想搶了。
謝希夷攥住了池愉的手腕，手指摩挲著池愉戴得好好的骨節，決定容忍下來。
廢話不多說，魔國謝希夷將所有的力量灌入謝希夷體內，他臉上的笑容消失，語氣淡淡地道：“我的力量都給了你，將他們都帶到那個世界吧，去那個沒有修士的世界，即使後面都是無法修煉的凡人，也無所謂。作為凡人，平凡地度過一生，不失為一種喜樂。”
謝希夷感受著體內澎湃到可以毀天滅地的力量，臉上露出笑來。
魔國謝希夷說道：“在去那個世界之前，毀滅天道，我與他的勝負未定，我要贏！”
這就是魔國謝希夷的偏執所在，只有天道徹底消亡，他才會滿意。
所有人重新進入了黑霧之中，謝希夷抱著池愉，看著魔國開始崩塌。
無數天魔在哀嚎，有天魔飛到魔國謝希夷面前，想要撕碎他，被謝希夷的禁咒粉碎。
魔國謝希夷的幻影在消失，他輕笑道：“我會贏的，天道，你總是棋差一著。”
幾息之後，魔國謝希夷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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