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祭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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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祭母
清早江寒就早早起來開車跟隨沈挺的車來到一片老城區的山下，這裏是墓地。墓園的設計遠看像景區，走近才看清，一層層山丘，每一層都是墓碑。
葉子洛跟隨沈挺的腳步來到墓園外的入口處登記，江寒緊隨其後，入口處設有花束購買，便問道：“葉子洛，這裏有很多種花束可以選擇，你選擇哪一種？”
葉子洛走近看了看品種，道：“不知道舅舅會選擇哪一種？”
沈挺這時登記過後，看了過來，說道：“黃色的菊花吧。”
墓地看守人拿起登記的筆記本看了看日期對照了一下，眉頭緊鎖，自言自語低聲道：“最近墓園沒有人來安葬啊......這......”
沈挺聽聞立馬打斷道：“子洛啊，我們快點進去吧，過了時辰就不好了。”話音沒落，掏出一包中華煙塞進了看守人的手裏，老者年紀六七十了，沈挺與他寒暄了兩句，就帶著葉子洛進去了，買了幾束花，老者笑了。
江寒跟隨二人身後準備入園，沈挺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一想，說道：“我想了想，江老師還是止步吧，您到車裏等著我們就好，很快就出來了，我有些悄悄話需要當著我姐的面跟我外甥說。”
此言一出，葉子洛倒是沒多想，沈挺的言行舉止合情合理。江寒卻不自覺地多想了，按理說，自己也是帶葉子洛回來的，起碼要有個交代吧，再者，如若不是他出面，沈挺怎會讓葉子洛知曉今日之事。
此事是真是假本就要親自察看一番，而眼下卻被拒之門外，江寒雖心裏不悅，但露出和顏悅色，道了句：“好，我在車裏等你們。”
江寒轉身慢慢走出大門，待葉子洛的身影不見後，又回到了登記處與老者閑聊了起來，老者倒是糊塗人，問什麽都說不知道，江寒從老者的神情裏也猜不出個一二，最終只能放棄，卻在轉身準備離開之時，在老者身後的文件櫃內，看到一本文件夾，櫃門上了鎖，但還是能清楚的看見幾個字---檔案簿。
當江寒回頭看向文件櫃時，老者卻生氣了，吼道：“你是什麽人，幹什麽的，我這裏有監控，隨手一按就是報警器。別讓我叫保衛科的人到這裏來，到時候你豎著進來橫著出去可別怪老頭子我沒提醒過你！”
老者的憤怒顯然是大有文章，疑點重重，處處都顯露出不合理，這讓江寒不寒而栗，不敢伸張，他笑著道：“老伯伯，不好意思，我是陪同我的學生和他家屬一道來的，不是壞人，我現在就走，你別緊張。”江寒立馬撤出了登記室，回到車裏，從頭到尾仔細想來沒有一件事情是合理的。想著想著，不知是因為昨晚沒睡好還是怎的，竟睡著了。
葉子洛跟隨著沈挺走了好幾層山坡，心裏想著，今日不過才元月三日，元旦沈慧還在給自己打電話，昨天才知道的事情，那麽到底為什麽沈慧下葬地如此之快，為何沈挺不打算告訴自己？
一邊走著一邊思考著，突然沈挺在一處新墓碑前停了下來，對著葉子洛道：“快來，你媽媽在這兒。”
葉子洛雖然心裏很渴望知道答案，可終究不敢問出口，當沈挺告訴他沈慧的墓碑就在那兒的時候，他還是僵在了原地，動彈不得，突然就心痛得無法呼吸，感到頭暈。
這次他沒有眼淚，仿佛昨日都流幹了，或許心裏還有一絲疑惑：
沈慧真的在這裏嗎？
待他緩了緩神，莊嚴得走到墓碑前，看到沈慧的黑白大頭照，他僵硬的身子一下子軟了，癱了一般跪了下來......無言！
沈挺的神情很微妙，似乎對葉子洛的表現很滿意，語重心長道：“子洛啊，你媽已經不在了，以後有什麽困難盡管來找我。記住，你還有舅舅。”
葉子洛的眼淚終究還是不爭氣地滴落下來，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哽咽也沒有哭聲，仿佛他不再是從前那個需要人保護的小男孩，更不是那個時時刻刻需要人照顧的病秧子了。
他——沒有媽媽了！
好似無論沈挺說什麽葉子洛都沒有聽進去，他只是眼眶濕潤地靜靜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把花束輕輕地擺放在碑前。
心裏默念著：媽媽，真的是你嗎？阿洛來看你了。阿洛好想你......
興許是沈挺的自言自語沒有得到葉子洛的及時反饋，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葉子洛仿佛與世隔絕一般，他在思考著自己的以後，他的爸爸，他的奶奶，他的學業，他的責任......
突然間站了起來，擦掉了眼淚，問道：“舅舅，我媽媽出事那天是在哪家醫院？”
葉子洛的想法很簡單，只要還有人記得你，就一定會有答案。而最有記憶的那個人一定是接觸過沈慧的醫生，如果真的是意外的話。
沈挺一下子慌了神，吞吞吐吐道：“這個......我不能告訴你，等你長大了再告訴你吧，現在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經安排妥當，你好好回去讀書，將來你爸爸出來了，你還有爸爸呀。別想那麽多了......我也很難過，關於我姐姐的這一生，為了感情放棄了自己的一切......葉子洛，舅舅希望你一定要好好愛自己，答應我？”
這話題一轉，葉子洛反倒成了那個不懂事的人，明明提問的那個人是他，最後卻被沈挺忽悠成一個孩子。他點點頭什麽也沒說，心裏的疑問很多。
他已經明白了一件事：能給他答案的那個人一定不是沈挺！
葉子洛靜默著收拾好心情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望著一直站在身旁的沈挺，道：“謝謝舅舅對我們家所做的一切，我一定會記在心裏。”話落把身上的銀行卡遞到沈挺手中，道：“舅舅說這是媽媽留給我的，可我總覺得還是放在舅舅這裏保存比較放心，我一個人在學校也不需要花多少錢。這張卡裏的錢實在太多了。”
沈挺開始疑惑，後點點頭收起了銀行卡，這之後葉子洛只帶走了新手機。
墓園外，葉子洛與沈挺分別道：“舅舅，我就坐江老師的車直接回學校去了。”
“好的，有什麽事打電話給我。”話落，沈挺腳踩油門，先行離開。這一場景，江寒看不出任何與親情有關的互動，倒像極了陌生人之間的交流。
“葉子洛，你跟你舅舅一直這麽生分嘛？”回去的路上江寒不解問道。車窗外的風景依舊如來時一般，此時的葉子洛卻已也不是來時的葉子洛了。
“江老師，從小到大，我和舅舅本就沒來往過幾次，顯得有些拘謹和陌生吧。”葉子洛直言道。
江寒不解：“為什麽？不是你舅舅全權操辦了你家所有的事嗎？”
葉子洛沈默，片刻道：“不過，這次舅舅告訴我白姑娘是誰了。媽媽走得太突然，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總覺得，媽媽還活著，在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
江寒：“葉子洛，你了解你舅舅嗎？”
葉子洛：“不了解，但我了解我媽。她不是一個會輕生放棄自己的生命的人。她很愛我。我始終認為，媽媽出意外，一定......”話音未落，江寒猛地一個急剎車，轉頭驚問：“你是說......你媽媽出意外......是人為？”
葉子洛沈默不吭聲，眼睛依然望著車窗外，那張冷漠的神情裏，有江寒看不懂的思緒。他道：“江老師，這一切都讓我被動接受，實在有些不知所措。那是我舅舅所說的話，無論我信不信，我只能選擇相信他。”
江寒又問：“白姑娘跟你舅舅認識？”
葉子洛點頭，道：“不僅認識，舅舅說他們從小就認識，媽媽和白姑娘關系很好。”
江寒聽後不再吭聲，調整了坐姿發動了油門，似乎他內心的疑問終於有人解答了：“葉子洛，還有一年中考，我還是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學業，要不要去安興讀高中。現在看來的確是你的不二選擇。”
見葉子洛不語，又道：“你可以利用這一年的時間好好考慮一下......”
“不用了。”葉子洛打斷道。
“怎麽？你這就做好了決定？”江寒驚問：“這可是你一輩子的選擇！”
葉子洛卻道：“江老師，我在我媽媽的墓碑前就已經想好這件事，既然媽媽和白姑娘是朋友，江楓大師又是白老師的學生。思來想去，我又有什麽理由不選擇這條路呢，更何況，我本人也喜歡，或許這真的就是常人所說的基因吧。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什麽？”江寒追問。
葉子洛的眼神堅定，望著江寒的背影道：“我信任江老師。”
江寒笑了，緣分使然，不必解釋。
今天是趕往學校的一天，快到學校的時候路上堵滿了人。葉子洛眼看車子已然過不去，道：“江老師，今天路上的人很多，要不，我就在這裏下車自己去吧，路上大概率會碰到我的同學。”
江寒：“也好。”
車子停靠在站臺旁，離學校還有幾公裏的路程。再次回到這裏，葉子洛明顯比上次沈慧送他來時內心成長了許多，他不再陌生與生疏。
遠處的王暢與他的小跟班正巧看見了葉子洛下車，倆人在路邊看著葉子洛的舉動商量著什麽。
“江老師再見。”葉子洛正揮手告別，江寒卻把準備好的手機卡遞到他手裏，道：“雖然你沒說，但我看到了，在墓園登記的時候，你在口袋裏把手機拿了出來看了一下，我猜應該是你舅舅送給你的。這是移動卡，裏面的話費都是和我的一起綁定的，所以你也不必擔心費用的事情。拿著！”
江寒望著葉子洛不吭聲的樣子，又把先前準備的藥品遞給他，道：“這是家庭醫生為你調制的特效藥，你要小心保管，隨身帶藥，發病的時候吃一粒就能緩解。”說完望著小藥瓶又道：“我會經常來看你的，手機聯系，如果我比較忙的話，最晚一個月就會過來。”
“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葉子洛手裏拿著藥和卡問道。
“這本就該你的，你忘了，你是白姑娘的孩子。也是江楓大師老師的外甥，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江寒說完後就倒車離開，沒有半點拖延。
葉子洛一方面覺著自己的命運悲慘，一方面又覺著自己非常幸運，糾結中望著江寒離開。
王暢看到了葉子洛手裏拿著的手機卡，眉頭一緊。只聽那跟班男孩道：“暢哥，上次他哥把你打得夠慘的，這次就他一個人，要不要教訓一下他？”
王暢回頭臭罵了一頓：“你個SB，今天是返校報道的日子，你讓我去揍他？是想整我嗎？這是在學校附近，萬一真打個大花臉，有臉見人嗎？豬腦子。”
小跟班立馬閉嘴不再多言，王暢又自言自語道：“這個葉子洛到底是個什麽來頭？總覺得跟我們不一樣，既不像個有錢人，又好像是什麽有身份的人似的。”嘀咕著又對小跟班道：“你看，剛才開車那人還給他手機卡呢！”
小跟班：“手機卡？那不就是說他有手機嗎？”
王暢道：“肯定啊，不然要手機卡有什麽用？”
小跟班：“暢哥，這小子是不是有什麽背景啊，只有大人才有手機啊，而且手機可貴了。”
王暢：“那是，要不，咱們跟他做朋友，這樣，我們也能用用他手機？”
小跟班：“好提議，那我們之前的事呢？一筆勾銷了。”
王暢：“嗯。”
話落，葉子洛走過他們身邊打了個照面後，沒有吭聲徑直走到他們前面去了。
“葉子洛。”王暢叫住了他。
葉子洛停了下來，轉身冷臉道：“什麽事？”
“上次被打的那個人是我，我都不計較了，你還擺張臭臉給誰看啊？”王暢道。
葉子洛仔細一聽，這言外之意似乎要和好，便道：“上次我哥打了你，對不起。那是因為他要保護我，怕我被人欺負。”
“誰敢欺負你啊，你不看看你哥哥什麽樣子，要拼命啊！對了，剛才送你來的那個人是誰？”王暢與小跟班走在了葉子洛的身邊，三人同行問道。
“他......”葉子洛沈默後，道：“他是我的一個親人。”
小跟班插了句話：“我看那車不太像在我們鄉下開的。”
王暢問道：“眼睛挺毒的，怎麽看出來的？”
小跟班：“我家就有一輛車，根本就沒辦法幹凈啊，只有去城裏開車才有洗車的。而且你看，我們這裏的人有幾個開奧迪的，這都看不出來嘛。”
葉子洛道：“嗯，的確是在城裏生活的親人。”
王暢對小跟班道：“你不說我也知道啊，我跟葉子洛是同學，他本來就是從城裏轉學過來的，城裏有親人那不是很正常的嘛。還要你告訴我啊！”
葉子洛見倆人擡杠便不再多話，自個笑了。
校門口，仿佛回到了放假那天，一切畫面倒轉，同樣遇到了周艷，不同的是，上次所有人都在往校外走，這次所有人都在往校內走。
相同的是，周艷還是過來解圍，道：“又是你啊，葉子洛，這個假期過得怎麽樣啊？”
王暢一聽，氣不打一處來，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總是在葉子洛面前忽略自己，剛剛對葉子洛燃起的一點點好感瞬間又撲滅了。
小跟班是個明眼人見狀就知道王暢吃醋了還生了悶氣，這是惱了。趕忙對著周艷說道：“周艷，聽說你是班級裏的學習委員，怎麽不關心一下我暢哥的學習呢？”
葉子洛剛準備回答一下子被小跟班打斷了，心中竊喜，見周艷的眼睛轉向了小跟班，又感知到了王暢的心情，脫口而出道了句：“我肚子疼，先去趟廁所，你們幾個先聊。再見。”葉子洛假裝捂著肚子小跑了起來選擇消失。
周艷見狀卻道：“葉子洛跑得還挺快。不過，王暢，我告訴你，學習這件事是自己的事情，別人是幫不了你的。只有你自己想學習的時候，才能真正收獲到別人的幫助，不然就是對牛彈琴。先走了，我要去趟辦公室。”
還有一棟樓就到教室了，眼下小跟班見自己的一番言論又讓周艷打擊到了王暢，立馬準備跑路道：“暢哥，咱兩不是一個班級的，我也要回自己教室了，先走了。”
“走吧走吧，都走吧。”王暢也很爽快，連著說了三遍。
“怎麽了，兄弟？”一雙大手搭在了王暢的肩上。
“姜尚？”王暢正生著悶氣，這會兒看到姜尚像見了鬼一樣，驚恐道：“你不是休學了嘛？你的傷好啦？”
一雙丹鳳眼戴著一只耳釘的姜尚身高一米八，一身牛仔裝，額頭的四公分的刀疤還在。他道：“好了啊，你看我這疤不已經拆線了嘛。”姜尚嘴角咧道：“剛才我可看見了，那小子是不是搶了你心上人，要不要兄弟我幫你出面搞定？”
“別別......他那麽弱......哪裏是你的對手啊，還有......我的事......他也不知道。”王暢吞吞吐吐道。
“怕什麽？大不了大哥我再幫你料理了他，聽說他是個轉校生，還沒什麽背景，這教訓一下又能有什麽事？”姜尚目中無人的樣子顯然在學校裏做老大做習慣了。
“老大，你是覆讀生，應該聽過程少楨這個名字吧？”王暢此刻在教室的走廊與姜尚並肩站在窗前看著陸陸續續的返校的學生問道。
姜尚起初沒怎麽在意，說了句：“沒聽過啊，哪裏人？怎麽了？”
王暢道：“他是桃花源的人，那天你和外面的那一群人打架，他們把你打成這樣，顯然你不是他們的對手。”
姜尚聽聞有些惱怒，道：“兄弟，你這就不夠意思了，你沒事揭我老底幹嘛？你要再這樣，我可回教室了，不跟你聊了。”
話落，背起書包準備往二樓走去。
王暢見姜尚真要走，以為生氣了，道：“你先聽我說完嘛，不是揭你老底，你看，我也沒跟別人說過這件事吧！咱兄弟這麽久了，誰還不了解誰啊？”
姜尚一聽止步轉身繼續站在窗前，問道：“那你要說什麽，我聽著。”
王暢道：“我想說的就是，那群人打不過程少楨，程少楨就是桃花源的人，也就是葉子洛的哥哥。”
這話一出，姜尚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一樣開心呢，說道：“原來程少楨就是老九口中所說的格鬥人才啊。唯一把他打得吐血的那個人啊！我去，這麽巧的嘛，居然是葉子洛的哥哥？”
王暢錘頭低語問道：“那你還想去教訓一下葉子洛嘛？”
姜尚搖搖頭，笑了，道：“你是不是傻，巴結他還來不及呢，我覺得跟他把關系混好了，說不定還能認識一下程少楨呢？”
王暢神色詐變，問道：“你想做什麽？”
姜尚道：“這還用問嘛，當然是跟我們一幫了。這樣以後說話也有底氣了，上次把老子打得這麽慘，額頭縫了六針呢。這筆帳遲早要討回來的。”
王暢道：“你該不會打葉子洛的主意，讓他入會吧？”
姜尚笑道：“好主意，不愧是我的得力手下。再告訴你一個消息，今晚老九又約了，聽說這次有人下註了。”
王暢驚了，問道：“你這剛好，又要去打架？”
姜尚瞥了一眼王暢道：“瞧你那出息，能不能先打個草稿再說話，這叫格鬥!”見王暢不接話，又道：“哎，算了，在學校裏我是你大哥，出了學校大門就什麽都不是了，我做什麽你也不必那麽在意了，我走了，先回教室去了。”
姜尚的背影隱隱透露出一絲同齡人難以理解的功利，畢竟他只是個在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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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江寒就早早起來開車跟隨沈挺的車來到一片老城區的山下，這裏是墓地。墓園的設計遠看像景區，走近才看清，一層層山丘，每一層都是墓碑。
葉子洛跟隨沈挺的腳步來到墓園外的入口處登記，江寒緊隨其後，入口處設有花束購買，便問道：“葉子洛，這裏有很多種花束可以選擇，你選擇哪一種？”
葉子洛走近看了看品種，道：“不知道舅舅會選擇哪一種？”
沈挺這時登記過後，看了過來，說道：“黃色的菊花吧。”
墓地看守人拿起登記的筆記本看了看日期對照了一下，眉頭緊鎖，自言自語低聲道：“最近墓園沒有人來安葬啊......這......”
沈挺聽聞立馬打斷道：“子洛啊，我們快點進去吧，過了時辰就不好了。”話音沒落，掏出一包中華煙塞進了看守人的手裏，老者年紀六七十了，沈挺與他寒暄了兩句，就帶著葉子洛進去了，買了幾束花，老者笑了。
江寒跟隨二人身後準備入園，沈挺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一想，說道：“我想了想，江老師還是止步吧，您到車裏等著我們就好，很快就出來了，我有些悄悄話需要當著我姐的面跟我外甥說。”
此言一出，葉子洛倒是沒多想，沈挺的言行舉止合情合理。江寒卻不自覺地多想了，按理說，自己也是帶葉子洛回來的，起碼要有個交代吧，再者，如若不是他出面，沈挺怎會讓葉子洛知曉今日之事。
此事是真是假本就要親自察看一番，而眼下卻被拒之門外，江寒雖心裏不悅，但露出和顏悅色，道了句：“好，我在車裏等你們。”
江寒轉身慢慢走出大門，待葉子洛的身影不見後，又回到了登記處與老者閑聊了起來，老者倒是糊塗人，問什麽都說不知道，江寒從老者的神情裏也猜不出個一二，最終只能放棄，卻在轉身準備離開之時，在老者身後的文件櫃內，看到一本文件夾，櫃門上了鎖，但還是能清楚的看見幾個字---檔案簿。
當江寒回頭看向文件櫃時，老者卻生氣了，吼道：“你是什麽人，幹什麽的，我這裏有監控，隨手一按就是報警器。別讓我叫保衛科的人到這裏來，到時候你豎著進來橫著出去可別怪老頭子我沒提醒過你！”
老者的憤怒顯然是大有文章，疑點重重，處處都顯露出不合理，這讓江寒不寒而栗，不敢伸張，他笑著道：“老伯伯，不好意思，我是陪同我的學生和他家屬一道來的，不是壞人，我現在就走，你別緊張。”江寒立馬撤出了登記室，回到車裏，從頭到尾仔細想來沒有一件事情是合理的。想著想著，不知是因為昨晚沒睡好還是怎的，竟睡著了。
葉子洛跟隨著沈挺走了好幾層山坡，心裏想著，今日不過才元月三日，元旦沈慧還在給自己打電話，昨天才知道的事情，那麽到底為什麽沈慧下葬地如此之快，為何沈挺不打算告訴自己？
一邊走著一邊思考著，突然沈挺在一處新墓碑前停了下來，對著葉子洛道：“快來，你媽媽在這兒。”
葉子洛雖然心裏很渴望知道答案，可終究不敢問出口，當沈挺告訴他沈慧的墓碑就在那兒的時候，他還是僵在了原地，動彈不得，突然就心痛得無法呼吸，感到頭暈。
這次他沒有眼淚，仿佛昨日都流幹了，或許心裏還有一絲疑惑：
沈慧真的在這裏嗎？
待他緩了緩神，莊嚴得走到墓碑前，看到沈慧的黑白大頭照，他僵硬的身子一下子軟了，癱了一般跪了下來......無言！
沈挺的神情很微妙，似乎對葉子洛的表現很滿意，語重心長道：“子洛啊，你媽已經不在了，以後有什麽困難盡管來找我。記住，你還有舅舅。”
葉子洛的眼淚終究還是不爭氣地滴落下來，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哽咽也沒有哭聲，仿佛他不再是從前那個需要人保護的小男孩，更不是那個時時刻刻需要人照顧的病秧子了。
他——沒有媽媽了！
好似無論沈挺說什麽葉子洛都沒有聽進去，他只是眼眶濕潤地靜靜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把花束輕輕地擺放在碑前。
心裏默念著：媽媽，真的是你嗎？阿洛來看你了。阿洛好想你......
興許是沈挺的自言自語沒有得到葉子洛的及時反饋，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葉子洛仿佛與世隔絕一般，他在思考著自己的以後，他的爸爸，他的奶奶，他的學業，他的責任......
突然間站了起來，擦掉了眼淚，問道：“舅舅，我媽媽出事那天是在哪家醫院？”
葉子洛的想法很簡單，只要還有人記得你，就一定會有答案。而最有記憶的那個人一定是接觸過沈慧的醫生，如果真的是意外的話。
沈挺一下子慌了神，吞吞吐吐道：“這個......我不能告訴你，等你長大了再告訴你吧，現在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經安排妥當，你好好回去讀書，將來你爸爸出來了，你還有爸爸呀。別想那麽多了......我也很難過，關於我姐姐的這一生，為了感情放棄了自己的一切......葉子洛，舅舅希望你一定要好好愛自己，答應我？”
這話題一轉，葉子洛反倒成了那個不懂事的人，明明提問的那個人是他，最後卻被沈挺忽悠成一個孩子。他點點頭什麽也沒說，心裏的疑問很多。
他已經明白了一件事：能給他答案的那個人一定不是沈挺！
葉子洛靜默著收拾好心情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望著一直站在身旁的沈挺，道：“謝謝舅舅對我們家所做的一切，我一定會記在心裏。”話落把身上的銀行卡遞到沈挺手中，道：“舅舅說這是媽媽留給我的，可我總覺得還是放在舅舅這裏保存比較放心，我一個人在學校也不需要花多少錢。這張卡裏的錢實在太多了。”
沈挺開始疑惑，後點點頭收起了銀行卡，這之後葉子洛只帶走了新手機。
墓園外，葉子洛與沈挺分別道：“舅舅，我就坐江老師的車直接回學校去了。”
“好的，有什麽事打電話給我。”話落，沈挺腳踩油門，先行離開。這一場景，江寒看不出任何與親情有關的互動，倒像極了陌生人之間的交流。
“葉子洛，你跟你舅舅一直這麽生分嘛？”回去的路上江寒不解問道。車窗外的風景依舊如來時一般，此時的葉子洛卻已也不是來時的葉子洛了。
“江老師，從小到大，我和舅舅本就沒來往過幾次，顯得有些拘謹和陌生吧。”葉子洛直言道。
江寒不解：“為什麽？不是你舅舅全權操辦了你家所有的事嗎？”
葉子洛沈默，片刻道：“不過，這次舅舅告訴我白姑娘是誰了。媽媽走得太突然，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總覺得，媽媽還活著，在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
江寒：“葉子洛，你了解你舅舅嗎？”
葉子洛：“不了解，但我了解我媽。她不是一個會輕生放棄自己的生命的人。她很愛我。我始終認為，媽媽出意外，一定......”話音未落，江寒猛地一個急剎車，轉頭驚問：“你是說......你媽媽出意外......是人為？”
葉子洛沈默不吭聲，眼睛依然望著車窗外，那張冷漠的神情裏，有江寒看不懂的思緒。他道：“江老師，這一切都讓我被動接受，實在有些不知所措。那是我舅舅所說的話，無論我信不信，我只能選擇相信他。”
江寒又問：“白姑娘跟你舅舅認識？”
葉子洛點頭，道：“不僅認識，舅舅說他們從小就認識，媽媽和白姑娘關系很好。”
江寒聽後不再吭聲，調整了坐姿發動了油門，似乎他內心的疑問終於有人解答了：“葉子洛，還有一年中考，我還是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學業，要不要去安興讀高中。現在看來的確是你的不二選擇。”
見葉子洛不語，又道：“你可以利用這一年的時間好好考慮一下......”
“不用了。”葉子洛打斷道。
“怎麽？你這就做好了決定？”江寒驚問：“這可是你一輩子的選擇！”
葉子洛卻道：“江老師，我在我媽媽的墓碑前就已經想好這件事，既然媽媽和白姑娘是朋友，江楓大師又是白老師的學生。思來想去，我又有什麽理由不選擇這條路呢，更何況，我本人也喜歡，或許這真的就是常人所說的基因吧。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什麽？”江寒追問。
葉子洛的眼神堅定，望著江寒的背影道：“我信任江老師。”
江寒笑了，緣分使然，不必解釋。
今天是趕往學校的一天，快到學校的時候路上堵滿了人。葉子洛眼看車子已然過不去，道：“江老師，今天路上的人很多，要不，我就在這裏下車自己去吧，路上大概率會碰到我的同學。”
江寒：“也好。”
車子停靠在站臺旁，離學校還有幾公裏的路程。再次回到這裏，葉子洛明顯比上次沈慧送他來時內心成長了許多，他不再陌生與生疏。
遠處的王暢與他的小跟班正巧看見了葉子洛下車，倆人在路邊看著葉子洛的舉動商量著什麽。
“江老師再見。”葉子洛正揮手告別，江寒卻把準備好的手機卡遞到他手裏，道：“雖然你沒說，但我看到了，在墓園登記的時候，你在口袋裏把手機拿了出來看了一下，我猜應該是你舅舅送給你的。這是移動卡，裏面的話費都是和我的一起綁定的，所以你也不必擔心費用的事情。拿著！”
江寒望著葉子洛不吭聲的樣子，又把先前準備的藥品遞給他，道：“這是家庭醫生為你調制的特效藥，你要小心保管，隨身帶藥，發病的時候吃一粒就能緩解。”說完望著小藥瓶又道：“我會經常來看你的，手機聯系，如果我比較忙的話，最晚一個月就會過來。”
“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葉子洛手裏拿著藥和卡問道。
“這本就該你的，你忘了，你是白姑娘的孩子。也是江楓大師老師的外甥，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江寒說完後就倒車離開，沒有半點拖延。
葉子洛一方面覺著自己的命運悲慘，一方面又覺著自己非常幸運，糾結中望著江寒離開。
王暢看到了葉子洛手裏拿著的手機卡，眉頭一緊。只聽那跟班男孩道：“暢哥，上次他哥把你打得夠慘的，這次就他一個人，要不要教訓一下他？”
王暢回頭臭罵了一頓：“你個SB，今天是返校報道的日子，你讓我去揍他？是想整我嗎？這是在學校附近，萬一真打個大花臉，有臉見人嗎？豬腦子。”
小跟班立馬閉嘴不再多言，王暢又自言自語道：“這個葉子洛到底是個什麽來頭？總覺得跟我們不一樣，既不像個有錢人，又好像是什麽有身份的人似的。”嘀咕著又對小跟班道：“你看，剛才開車那人還給他手機卡呢！”
小跟班：“手機卡？那不就是說他有手機嗎？”
王暢道：“肯定啊，不然要手機卡有什麽用？”
小跟班：“暢哥，這小子是不是有什麽背景啊，只有大人才有手機啊，而且手機可貴了。”
王暢：“那是，要不，咱們跟他做朋友，這樣，我們也能用用他手機？”
小跟班：“好提議，那我們之前的事呢？一筆勾銷了。”
王暢：“嗯。”
話落，葉子洛走過他們身邊打了個照面後，沒有吭聲徑直走到他們前面去了。
“葉子洛。”王暢叫住了他。
葉子洛停了下來，轉身冷臉道：“什麽事？”
“上次被打的那個人是我，我都不計較了，你還擺張臭臉給誰看啊？”王暢道。
葉子洛仔細一聽，這言外之意似乎要和好，便道：“上次我哥打了你，對不起。那是因為他要保護我，怕我被人欺負。”
“誰敢欺負你啊，你不看看你哥哥什麽樣子，要拼命啊！對了，剛才送你來的那個人是誰？”王暢與小跟班走在了葉子洛的身邊，三人同行問道。
“他......”葉子洛沈默後，道：“他是我的一個親人。”
小跟班插了句話：“我看那車不太像在我們鄉下開的。”
王暢問道：“眼睛挺毒的，怎麽看出來的？”
小跟班：“我家就有一輛車，根本就沒辦法幹凈啊，只有去城裏開車才有洗車的。而且你看，我們這裏的人有幾個開奧迪的，這都看不出來嘛。”
葉子洛道：“嗯，的確是在城裏生活的親人。”
王暢對小跟班道：“你不說我也知道啊，我跟葉子洛是同學，他本來就是從城裏轉學過來的，城裏有親人那不是很正常的嘛。還要你告訴我啊！”
葉子洛見倆人擡杠便不再多話，自個笑了。
校門口，仿佛回到了放假那天，一切畫面倒轉，同樣遇到了周艷，不同的是，上次所有人都在往校外走，這次所有人都在往校內走。
相同的是，周艷還是過來解圍，道：“又是你啊，葉子洛，這個假期過得怎麽樣啊？”
王暢一聽，氣不打一處來，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總是在葉子洛面前忽略自己，剛剛對葉子洛燃起的一點點好感瞬間又撲滅了。
小跟班是個明眼人見狀就知道王暢吃醋了還生了悶氣，這是惱了。趕忙對著周艷說道：“周艷，聽說你是班級裏的學習委員，怎麽不關心一下我暢哥的學習呢？”
葉子洛剛準備回答一下子被小跟班打斷了，心中竊喜，見周艷的眼睛轉向了小跟班，又感知到了王暢的心情，脫口而出道了句：“我肚子疼，先去趟廁所，你們幾個先聊。再見。”葉子洛假裝捂著肚子小跑了起來選擇消失。
周艷見狀卻道：“葉子洛跑得還挺快。不過，王暢，我告訴你，學習這件事是自己的事情，別人是幫不了你的。只有你自己想學習的時候，才能真正收獲到別人的幫助，不然就是對牛彈琴。先走了，我要去趟辦公室。”
還有一棟樓就到教室了，眼下小跟班見自己的一番言論又讓周艷打擊到了王暢，立馬準備跑路道：“暢哥，咱兩不是一個班級的，我也要回自己教室了，先走了。”
“走吧走吧，都走吧。”王暢也很爽快，連著說了三遍。
“怎麽了，兄弟？”一雙大手搭在了王暢的肩上。
“姜尚？”王暢正生著悶氣，這會兒看到姜尚像見了鬼一樣，驚恐道：“你不是休學了嘛？你的傷好啦？”
一雙丹鳳眼戴著一只耳釘的姜尚身高一米八，一身牛仔裝，額頭的四公分的刀疤還在。他道：“好了啊，你看我這疤不已經拆線了嘛。”姜尚嘴角咧道：“剛才我可看見了，那小子是不是搶了你心上人，要不要兄弟我幫你出面搞定？”
“別別......他那麽弱......哪裏是你的對手啊，還有......我的事......他也不知道。”王暢吞吞吐吐道。
“怕什麽？大不了大哥我再幫你料理了他，聽說他是個轉校生，還沒什麽背景，這教訓一下又能有什麽事？”姜尚目中無人的樣子顯然在學校裏做老大做習慣了。
“老大，你是覆讀生，應該聽過程少楨這個名字吧？”王暢此刻在教室的走廊與姜尚並肩站在窗前看著陸陸續續的返校的學生問道。
姜尚起初沒怎麽在意，說了句：“沒聽過啊，哪裏人？怎麽了？”
王暢道：“他是桃花源的人，那天你和外面的那一群人打架，他們把你打成這樣，顯然你不是他們的對手。”
姜尚聽聞有些惱怒，道：“兄弟，你這就不夠意思了，你沒事揭我老底幹嘛？你要再這樣，我可回教室了，不跟你聊了。”
話落，背起書包準備往二樓走去。
王暢見姜尚真要走，以為生氣了，道：“你先聽我說完嘛，不是揭你老底，你看，我也沒跟別人說過這件事吧！咱兄弟這麽久了，誰還不了解誰啊？”
姜尚一聽止步轉身繼續站在窗前，問道：“那你要說什麽，我聽著。”
王暢道：“我想說的就是，那群人打不過程少楨，程少楨就是桃花源的人，也就是葉子洛的哥哥。”
這話一出，姜尚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一樣開心呢，說道：“原來程少楨就是老九口中所說的格鬥人才啊。唯一把他打得吐血的那個人啊！我去，這麽巧的嘛，居然是葉子洛的哥哥？”
王暢錘頭低語問道：“那你還想去教訓一下葉子洛嘛？”
姜尚搖搖頭，笑了，道：“你是不是傻，巴結他還來不及呢，我覺得跟他把關系混好了，說不定還能認識一下程少楨呢？”
王暢神色詐變，問道：“你想做什麽？”
姜尚道：“這還用問嘛，當然是跟我們一幫了。這樣以後說話也有底氣了，上次把老子打得這麽慘，額頭縫了六針呢。這筆帳遲早要討回來的。”
王暢道：“你該不會打葉子洛的主意，讓他入會吧？”
姜尚笑道：“好主意，不愧是我的得力手下。再告訴你一個消息，今晚老九又約了，聽說這次有人下註了。”
王暢驚了，問道：“你這剛好，又要去打架？”
姜尚瞥了一眼王暢道：“瞧你那出息，能不能先打個草稿再說話，這叫格鬥!”見王暢不接話，又道：“哎，算了，在學校裏我是你大哥，出了學校大門就什麽都不是了，我做什麽你也不必那麽在意了，我走了，先回教室去了。”
姜尚的背影隱隱透露出一絲同齡人難以理解的功利，畢竟他只是個在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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