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大結局(下) 帝後

關燈
第67章 大結局(下) 帝後

姜妤近來有些嗜睡, 這天黃昏便沈沈歇下,窗牖似乎沒關嚴,夜間起了秋風, 吱吱呀呀輕晃不停,把她從夢裏吵醒了。

月光灑在更漏上, 剛過四更,正值夜半。

姜妤倒了點水喝,披衣起身下榻, 想去把開了條縫的牖扇抵上。

可她走到窗邊,餘光掃過外頭,卻不由得頓住。

門前回廊下似乎有個人,就在石階上靜靜佇立著, 忽晃角燈投下頎長身影, 隨光線微晃。

姜妤心底升起一個匪夷所思的猜測, 過去拉開房門, 看清來人,猜想得到證實,頓時睜大眼睛。

對方聽見開門的動靜, 即刻轉過身來,關切道,“你怎麽這會兒醒了 , 睡得不安穩?”

姜妤瞠目結舌, “你、你不是前幾天剛剛登基嗎?怎會出現在這裏?”

裴疏則已然走上前,幫她攏好衣襟, 發現外衫單薄,又解下披風給她披上,袍袖柔軟墨綢掃過臉側, 還帶著夜露濕潤的寒涼,沾滿了草木氣息,一想便知是剛剛趕到。

從長安到青州遠隔千裏,想要盡快過來,還需繞開山地走驛道,這人甚至沒怎麽歇。

“你有了身孕,我如何坐得住,”裴疏則系緊披風系帶,得知她遇喜時的激動勁已經過去,可面對姜妤,仍舊克制不住喜悅,聲音都隱隱有些戰栗,帶出幾分幽怨譴責,“這麽大的事,為何瞞著我?”

“當然是怕你像現在這樣發瘋,”姜妤還從震驚中沒緩過神,“哪個耳報神給你遞的消息,你是新帝,朝中得有多少事情,就這麽突然跑來,也太肆無忌憚了。”

裴疏則搪塞,“我自有分寸,就是等不及見你。”

姜妤無語凝噎,端詳他風塵仆仆的尊容,“來就來吧,怎麽立在外頭當門神,不進屋裏等?”

裴疏則道,“本是想進去的,怕吵醒你,又想若你醒來,乍一見房內有人,會驚著你,不如在外頭,等你早晨出門,自然就能看見我了。”

姜妤嘆了口氣,把這人拽進房內,想取溫盞給他倒水,被攔下,“我自己來。”

他扶姜妤在榻邊坐下,也不說倒水了,蹲下身環住她,側耳小心翼翼貼近小腹,想聽一聽動靜。

姜妤抿唇,“才三個月,聽不出來的。我自己都沒什麽感覺。”

裴疏則這才撤身,揉了揉冰涼掌心,直到溫熱才輕輕覆上,“你現在是不是不好挪動?我派幾個好太醫來照顧你。”

姜妤搖頭,“這裏的郎中又不是不好。”

裴疏則眸色沈凝下去,似有掙紮,良久握住她的手,“妤兒,你能不能做皇後?”

姜妤眼睫一擡,沒有說話。

察覺到手中指尖蜷縮,裴疏則補充,“你放心,我不會把你拘在宮裏的,只是我想我們有孩子了,總得給他個名分吧。”

他觸及到童年隱痛,不禁斂眉,“我最清楚,這世道就是這樣,要不是遇見你,我早就不知死在哪裏了。”

姜妤久久無言,抽出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

“我知道,”她輕聲道,“我是孩子的母親,當然希望他好好長大。”

裴疏則眉宇微振,傾身靠得更近,“是呀,若你獨身在外,帶著孩子,難免左支右絀,也不能好好教養他,不如交給我,我給他找最好的宮人和老師,你若覺得悶了,隨時都能出宮,何時想我們了,回來看一眼就好,要是舍不得孩子,等他長大些,你還可以帶他一起出去。”

姜妤啼笑皆非,“這也太…哪有皇後成日帶著孩子出去閑逛的?”

“有我這個皇帝打掩護,你怕什麽。”裴疏則長眸熠熠,“所以你這是答應了,對嗎?”

姜妤垂目,摸摸他的臉,點了點頭,“嗯。”

屋內一靜,裴疏則蹭地站起身。

他被狂喜和興奮沖昏頭腦,剎那間不知手腳往哪放,想抱起姜妤,又怕她的胎沒坐穩,在榻前轉了兩圈,坐回她身邊,伸臂將她擁進懷裏。

寬大袍袖覆蓋了姜妤整個身體,他攏緊她的削肩,心口都止不住起伏,“我太高興了妤兒,這輩子都沒這麽高興過。”

姜妤靠在他懷裏,困意重新湧上來,剛想說讓他也躺下睡會,卻見他忽地撤了手,沖沖起身便往外走,“你又做什麽去?”

“我回京做準備,還有伯父那裏…”

姜妤頓時頭大,拽住他的袖角,“祖宗,你消停會吧,不差這一時半刻的。好歹讓你的馬喘口氣,你不怕它們累死在半道上。”

裴疏則哪裏坐得住,“驛站裏好馬多得很,我勤換就是了。”

姜妤沒有松手,“可是我想你陪我睡一會。”

裴疏則駐足,這才乖乖回來。

姜妤解了披風外衫,把平時靠背的枕頭拎出來,挪到床榻裏面,騰出地方給他。

裴疏則探了探衣裳,依舊覺得沁著涼意,道,“你先睡,我換洗了便來。”

一炷香後,他輕手輕腳回房上榻,靠近朝裏側臥的姜妤,隔著被擁住她。

姜妤有些想笑,可他好不容易安生躺下了,便也不想節外生枝,握住環到自己身前的手,閉上眼睛。

她不知自己是何時睡過去的,只是次日醒來時,床榻另一邊還是空了。

褚未守在外頭,看到姜妤出來,朝她行禮,不等她發問,先行解釋,“陛下先行回京了,讓微臣在這裏守著您。”

他忍不住笑道,“打仗都沒見他這樣著急過。”

*

裴疏則趕到京城後,沒有回宮,先行去了汝陽王府。

朝廷剛剛穩定,姜父尚未返回京口,原本的宅邸四年前就已經修好了,一直在京中住著。

他本以為裴疏則登門是有政事商議,還有些詫異為何不直接召他入宮,不想竟是為了姜妤,一時間火冒三丈,徑直將他趕了出去,砰地將房門關上。

府中諸人都嚇得半死,這位新帝卻只是靜靜揮退侍從,在院中等著。

裴疏則幹站了三日,姜父一直沒露面,直到黃昏時分大雨傾盆,寒風湧進來,撲滅了燈盞,姜父瞥了眼外面,捕捉到風雨裏安靜佇立的人影,皺眉道,“他還在?”

親隨從魂不附體到戰戰兢兢,此刻已經有些麻木,“還在,一直沒走。王爺,要不還是…”

姜父將手中書卷撂在案上,啪一聲響。

從前在桓州,他不是沒見過裴疏則戒藥時人不人鬼不鬼的慘樣子,也知道他在金陵險些喪命,還是靠紫雲觀的藥才從鬼門關拉回來。

風大雨大,沒吃沒喝不眠不休的,倒不怕把舊傷和肺疾勾出來。

雷電劈開雲層,照得人神思一恍,門扇打開,裴疏則擡頭,墨綢金線長袍澆透,雨水順著眉骨鼻梁滴落。

姜父沒好氣道,“你倒豁得出去,剛登基就在臣子府裏碰釘子,我還怕折壽呢。”

裴疏則道,“您和妤兒對我恩同再造,若外間有人妄加議論,我自當讓他們閉嘴。”

姜父斂眉,“妤兒當真願意入宮,不是你逼迫她的?”

“我告訴她,即便冊封皇後,也能隨時出宮,”裴疏則道,“得了她應允,我才敢來求您成全。”

姜父盯著他良久,板臉揚聲,“那你還杵在這,接你妻兒去吧!”

裴疏則怔忡,眼底一下子就亮了,朝他俯身行了一禮,才闊步離開王府,又把廊下親隨嚇得差點跪下。

姜父搖頭自語,“不成體統。”

他沈默片刻,緊鎖的眉頭緩慢舒展開,道了聲“罷了”,吩咐親隨,“等明天雨停,給我備馬,我出去逛兩圈。”

這三天他還憋壞了呢。

*

裴疏則本想安排好一切後,自去接姜妤過來,可她有孕在身,路程不能太快,安車過去一來一回,總得個把月的功夫,他這個新帝若是消失這麽久,朝廷恐怕真要翻天了,幾番斟酌之下,只好作罷,留在大內親自督辦姜妤的冊封禮儀。

他一邊召集太常寺官員,一邊派出六駕安車去青州,叮囑說等過了四個月,胎相穩固之後慢慢將人接來,又怕姜妤路上無聊,給北上歸京的玉成去信,讓她先去青州,再隨車駕一同入宮。

玉成笑話他娶上媳婦就忘了妹妹,還是乖乖改了道,姜妤提前得知她會來,閑暇時編了幾只兔子老虎準備給初初玩,卻沒見著那孩子,問,“初初呢?”

玉成道,“路上著了點小風寒,我讓她阿耶帶著在驛館休息兩天,直接上京,免得過了病氣給你。”

姜妤得知無事,放下心來,“我還真有點想她。”

玉成笑得促狹,“這還沒當母親,就想著淘孩子了。”

姜妤彎起眼睛,“我在慈幼莊時淘得也不少。”

“他們你不必掛心,皇兄早已撥銀子過去,吩咐官員好好看顧了,等把一切安頓好,芳枝也會上京來陪你的。”

姜妤道,“我看知行哥的小徒弟衛演對她有意,他們兩個現在成沒成?”

玉成連連擺手,“白搭,芳枝明顯沒那意思,沒戲。”

姜妤笑了,“好吧。等她過來,若是想成家,倒是能找幾個文人給她相看相看,不然便罷了。”

安車走得不快,勝在舒適穩當,慢慢悠悠行駛了二十多天,長安第一場初雪落下時,方才得以看見城郭輪廓。

裴疏則得知她今日入城,推了手頭朝政,一早便來到城門下等著。

微風颯颯,細碎雪粒吹進華蓋內,隱沒進玄色龍袍,隨著安車遠遠進入視野,清脆悅耳的鑾鈴聲響隨風傳來,新帝撇下眾人,闊步迎上去。

車門打開,他望見那雙明麗含笑的眼,緊緊握住她的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