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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別離 千裏搭長棚,沒有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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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別離 千裏搭長棚,沒有不散的筵席……

芳枝雖擔心姜妤, 可哪敢違拗,一瘸一拐隨他離開。

不曾想她才走出姜妤的院子,便被裴疏則命人架進了別院房間, 不許她再出門。

芳枝急得不行,問奉命過來的婆子, “這是什麽意思?我是姑娘的貼身女使,姑娘受傷,我還要照顧她的, 為什麽要把我關在這裏?”

婆子公事公辦,一臉冷硬,“我等只是聽命辦事,再說你腳傷著, 也沒法伺候主子, 王爺讓你安生將養, 沒事不要去擾姑娘。都是奴婢, 聽話就是,問這許多做什麽?”

芳枝還想再辯解幾句,婆子無心聽她聒噪, 索性將她推進門,哐當落鎖。

才回到寢閣,太醫便發現裴疏則傷口透血, 忙讓他寬了衣裳, 給他換藥。

裴疏則由著他重新包紮,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敲著案角, 神色沈郁,“你是國手,跟在本王身邊也時日不短, 多少知曉我與她的事,依你所見,妤兒忘卻前塵…會不會是裝的?”

太醫楞了一下,道,“姑娘癥狀雖罕見,並非沒有先例,家父早年在民間行醫,就曾見過這種病人,且姑娘頭部的確受傷不輕,可話說回來,脈象可探,人心難探,是非真假,也只有姜姑娘自己知道了。”

裴疏則沈默片刻,“罷,我不難為你,屆時自有論斷,下去吧。”

太醫唯唯退下,裴疏則攏上衣襟,問褚未姜父何時能來。

褚未道,“他前幾日就到扶風驛館了,照看的扈衛說他有些水土不服,尋醫給藥歇了兩天,現下已好多了,正準備啟程入京呢。”

裴疏則頷首,“老人體弱,何況長久在黔州苦地,又兼舟車勞頓,讓他好好休養一陣子,妤兒也才受傷,不必急著父女相見。”

褚未微怔,隨即道,“屬下明白。”

裴疏則又道,“芳枝已經看管起來了,找體貼能幹的去照顧姜妤,讓她們管好嘴。”

褚未應是,見他蒼白憔悴,擔憂道,“殿下不要多思憂慮,務必多歇息,您舊疾未愈,又添新傷,長此以往怎麽遭得住。”

裴疏則輕笑一聲,“我知道。”

褚未聽出他話中敷衍,無奈收聲,命小廝進來伺候洗漱,只期他早點睡覺,退出門去。

*

翌日一早,陸知行前來探望,在花廳等候良久,裴疏則沒有露面,只派了褚未前來接待。

褚未沖陸知行拱手行禮,“少卿勿見怪,殿下還在歇息,尚未起身。”

“無妨,病人理應多加休養。”陸知行將帶來的木匣給他,溫聲道,“殿下和…我知殿下受傷,這是從前祖父因緣際會,從安南得的血竭,治外傷最好,今日提來,聊表心意。”

褚未沒接,笑道,“少卿太客氣了,如今血竭難得,民間說一兩竭十兩金,何況安南珍品,又是您祖父生前舊物,我們殿下怎麽好收呢?還是拿回去吧。”

陸知行堅持遞給他,“我是文官,等閑使不著這個,與其白白擱置,倒不如物盡其用。”他頓了下,補充,“這東西不光止血生肌,治跌打骨傷藥力更佳,立時便能起效用的。”

褚未聽他這般說,索性挑明,“您是指姜姑娘。”

陸知行眉目微凝,自嘲一哂,“她果然不是玉成。昨日在福寧觀,參軍也是這樣稱呼她。”

“少卿真會說笑,公主自新皇繼位後不就病逝了嗎。”

褚未話鋒一轉,“殿下與姜姑娘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多年,早就是要成婚的,不過因家族生變,才拖延至今,好容易平反,又遇上太上皇崩逝,下官都覺得可嘆,不過好事多磨,等國喪一過,還要勞煩少卿和一眾禮官費心操持。”

陸知行沈默片刻,無奈笑笑,“下官從來愚鈍,生死真假都難以分辨,豈還敢擔此重任,望殿下夙願得償,早日康覆。”

他將木匣放在案上,略一欠身,轉身而去。

褚未將東西帶去書房,裴疏則正在批閱公文,隨手撥開木匣蓋子,瞥了一眼。

裏頭放著數枚巴掌大的血竭磚,用烏金紙包裹,隱約可見貝母光暈,的確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裴疏則朱筆敲敲藥匣邊緣,“你看營中誰需要,分下去便罷。”

褚未將對話始末說與他聽,裴疏則這才輕笑一聲,“妤兒就是招人喜歡,誆過他一次,害他挨了頓打,還帶著藥巴巴送上門來。”

褚未道,“陸家人是最會明哲保身的,想來不過是登門討殿下的好罷了。”

裴疏則挑眉,帶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揶揄,“未叔這話才是在討我的好。”

褚未嘿然摸摸鼻子。

裴疏則沒再說什麽,起身往姜妤院中去。

房門虛掩,女使在門外守著,見裴疏則過來,便要進去通報,被他止住,喚到廊下,“我昨晚沒來,她可曾問過那小丫鬟?”

女使知他是說芳枝,實話實說,“問過一句,之後便沒有了。”

裴疏則道,“如何問的?”

“姑娘那晚瞧見芳枝足下不穩,問她是不是也受傷了,奴婢說殿下已準她別院休養,不必來伺候,便沒再提起過。”

裴疏則頷首,“只問了一次?”

“只問了一次。”

“她還說過什麽?”

“問過您的傷,還有自己的家世,奴婢們不敢妄言,其餘便沒有了。”

裴疏則擺擺手,讓她退下,推門而入。

姜妤背靠軟枕,百無聊賴數著帳角穗子,聽見腳步聲,目光挪到裴疏則臉上。

裴疏則坐在榻邊,關切道,“可有好些,還痛嗎?”

姜妤搖頭,眼中仍有陌生的拘謹,搖了搖頭,道,“太醫的藥很管用。”

裴疏則笑笑,“那就好。”他看出姜妤的欲言又止,“你有話想說?”

“有很多疑問,我實在想不起來,”姜妤問,“她們說這裏是靖王府,我和你是什麽關系?”

裴疏則目光溫柔,“我是你未婚的夫婿,我們青梅竹馬,你馬上就要嫁給我的,庫房內還放著為你準備的聘禮,可我在山間遇刺,你為了我不被要挾,從崖上跳了下去。”

“青梅竹馬…”姜妤喃喃重覆,神色茫然,“我們感情這樣好麽。”

裴疏則握住她被衾外的手背,“是啊,我們感情很好。”

姜妤疑惑道,“為何我問女使,她們好像都諱莫如深呢,且既是還未成婚,我為何住在你這裏,不回自己家?”

裴疏則沈默片刻,“因為我們原本九年前就該成婚。”

“……什麽?”

裴疏則將兩人身世告知,“我們互相喜歡,所以你不願接受長輩安排的婚事,而我是外室出身,為了說動靖王去姜府提親,替他的嫡子出征,不料戰後你家蒙冤獲罪,險些滅族,我從中斡旋,卻也只能將你父親的斬刑改為流放,把你從永巷遷至教坊,今年才得以平反,這些事太覆雜,下人不知如何解釋也是有的。”

在他口中,兩人儼然成了一對幾經波折的苦命鴛鴦,毫無芥蒂,矢志不渝,偏偏每句都不假,即便當著姜父的面講,也挑不出錯漏。

“竟然有這麽多事情,”姜妤深深凝望他,眉間若顰,“我都不記得了,可你一定吃了許多苦。”

裴疏則道,“都過去了。我們運氣的確不大好,太上皇崩逝,親王需守喪一年,不過你忘記往事,讓你即刻嫁我怕也為難,時日還長,我們可以重新熟悉,你說呢?”

姜妤茶瞳清澈,露出一點笑意,嗯了一聲。

裴疏則揉捏著她溫軟的手指,心底湧上不可置信的欣喜。

本以為一切跌落谷底,不想峰回路轉,因禍得福,竟然真的有機會和她重新開始。

但他仍惦記著太醫的話,強行抽身出來,“國喪在前,秋闈推遲,近來我會比較忙,伯父還要月餘才能抵京,等到府裏自然帶來見你,你好好養傷,免得他掛心。”

他故意將前日所說的“至多五六天”改到一月之久,姜妤毫無異樣,乖乖點頭,“我聽你的。”

她又道,“女使說你傷得不輕,我瞧著你臉色也不大好,即便忙碌,也要保重身體。”

裴疏則彎起眼睛,“好。”

*

養傷這段時日,裴疏則對她可謂無微不至,每日太醫三次請脈,又有無數珍品流水般送進院中,女使們也十分殷勤,一個月後便順利拆了腿上夾板,可以嘗試行走。

姜妤悶壞了,眼眸都亮晶晶的,征詢太醫,“我出房門看看也可以嗎。”

“當然,只是不要太久,”太醫道,“殿下不在,不然看到您能走路,也會很高興的。”

姜妤沖他笑笑,在女使的攙扶下出去。

她所住的南枝院景致最好,曲廊依水,月洞玲瓏,只是沒走幾步,腿還是會隱隱作痛,只好坐在月門後的石凳上歇息。

女使問她可要傳轎回去,姜妤搖頭,“屋裏太悶,我想再待一會。”

女使福身,“起風了,您先坐著,奴婢們去給您尋件披風。”

她們轉身而去,周邊安靜下來,沒有其他人,姜妤獨自坐著,被花蔭下的秋千吸引目光,拄拐起身。

不多時,蹣跚腳步聲自身後傳來,伴隨著蒼老的一聲,“妤兒。”

來人似乎頗激動,嗓音都有些顫抖,“妤兒,是你嗎?”

姜妤背影僵停,踉蹌轉身,望見一副闊別多年的面孔。

在兩人看不見的地方,一雙皂靴停在月門前,秋風掃過,拂起來人金線繡蟒的墨袍衣角。

姜父滿面風霜,頭發花白,原本挺拔的脊背也有些佝僂,在黔州七年,竟似老了十幾歲,只能從眼底分辨出當年崢嶸堅毅的模樣,可面對姜妤,不免心酸,叫她名字的時候,雙目蓄著淚。

從前威風凜凜的將軍,如今已全然變成了面容滄桑的老者。

但姜妤望著他,並沒有父女闊別重逢的反應。

她的眼神平靜陌生,像是平時走在路上被旁人打了岔,“抱歉,我前陣子摔傷了頭,不大記得故人,您是…”

姜父已然從褚未那裏得知姜妤受傷失憶的事情,見她這般客氣疏離,依舊難受極了,“我是你父親。”

姜妤恍然,“我想起來了,疏則和我說過,您這個月會來。”

她有種拿不準該作何反應的尷尬,若非拄著拐,只怕手都不知往哪放,禮貌微笑了下,“您身體還好嗎?”

姜父五味雜陳,又怕反應太大會嚇著她,只好用力忍著,“為父一切都好,倒是我瞧你比從前瘦多了,靖王待你如何?”

姜妤赧然垂眼,“他很好,可能…可能我還在病中,是要比平常瘦些。”

她意識到什麽,“怎麽您獨自過來,也沒人帶路呢。”

姜父道,“有,是褚未親自領我來的,方才扈衛有急事尋他稟報,我等不及,便多走了幾步,沒想到真能看見你。”

姜妤沖他笑笑。

女使們拿著披風回來,小心為姜妤系上,得知來人是姜父後,恭恭敬敬請他往廳內上座。

姜妤躲開上前攙扶她的女使,蜷起的左手垂到披風下,“沒幾步路,我還是想試試拄拐回去。”

目送父女倆去往前廳,月門後駐足聆聽的身影退後幾步,轉身離開。

褚未就在旁邊等著,見裴疏則過來,跟在他身後,“殿下,怎麽樣?”

裴疏則道,“或許這次,我應該相信她。”

他聲音很輕,像是回答褚未,又像是在自語。

若說當著他和芳枝,姜妤還能裝出來,可她與父親闊別多年,猛然撞上,如果不是真的失去記憶,怎麽可能一點破綻都沒有?

褚未見他這般,不由得感慨,“若殿下能和姜姑娘就這樣過下去,也算夙願得償了。”

裴疏則未置可否,眼底流露出一點溫柔的期待。

褚未道,“看守芳枝的仆媼來報,說她日日哭求,想回去伺候,殿下如何打算?”

裴疏則微微斂眉。

不可能讓芳枝和姜妤繼續接觸,否則這小丫鬟遲早把往事全告訴她,依他的脾性,自然是死人的嘴最嚴實。

處理她就像捏扁一只螞蟻這樣簡單,即便姜妤已經知道那是她的貼身女使,傷口發癰,瘡瘍不治,都是現成的借口。

殺心一起,便很難收回,直到聽見褚未在耳邊喚,“殿下?”

裴疏則回神,轉過頭來,無端凝視他好一會,才問,“未叔,你跟在我身邊多少年了?”

褚未楞了一下,平添傷感,“從團練戰死後到今天,八年了。”

裴疏則低低重覆,“是啊,八年。”

人生有幾個八年,何況芳枝和姜妤朝夕相處的時日,比任何人包括他都久得多,甚至知心得多。

這也是他最不能容忍的地方。

褚未不明就裏,“您怎麽了?”

裴疏則道,“沒什麽。我去見見那丫頭。”

*

聽到銅鎖打開的聲音,枯坐在矮榻上的芳枝擡頭,慌忙跑到門前,卻見是裴疏則紆尊降貴,親自來了這裏,嚇了一跳,伏身跪在他腳邊。

裴疏則俯視著她,“跑這麽快,想是腿腳已經好了。”

芳枝應是,謝他延醫給藥之恩,懇求道,“奴婢想回去照顧姑娘,望殿下允準。”

裴疏則冷笑,兀自到房內坐下,“讓你回去,把我和她的往事說與她聽?”

芳枝連忙否認,“奴婢不敢。”

“你現在不敢,日後長久在她身邊,卻未必能忍住,本王豈會留下這麽個禍根在府裏。”

芳枝猜測到他想做什麽,臉色煞白,“殿下…”

裴疏則指骨抵額,似乎當真在認真思索,甚至有些苦惱,“我本來是想殺了你的。”

芳枝身子一軟,差點跪不住。

裴疏則話鋒一轉,“可我做事喜歡走一步想三步,你死了,妤兒哪天真想起來,向我討你怎麽辦?”

芳枝倉皇道,“殿下,奴婢不會亂說話的,奴婢和姑娘一塊長大,怎舍得她平添煩惱,求您相信奴婢。”

裴疏則揉著額角,根本沒在聽她說什麽,“灌一碗啞藥下去?就說郎中沒分寸,看病時傷了喉嚨…不,你還會寫字,手也不能留,得剁掉。”

他說著自己都嗤笑一聲,“我又不是變態。”

芳枝被他這兩句自語嚇得渾身發冷,顫抖不止,膝行到他腳邊,不住磕頭,“求殿下饒恕,奴婢絕對不會說出去,絕對不會!”

裴疏則視線重新聚焦,落在她身上,“你走吧。”

芳枝動作戛然而止,仰起滿是冷汗涕淚的面龐。

裴疏則長眸冰冷,“看在你伺候姜妤這麽多年的份上,本王給你封一筆銀子,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出現在她面前。”

芳枝怔怔望著他,因驚懼太過,尚未調整好紊亂的呼吸。

“你主動去向她辭別,”裴疏則補充,“不要想著回金陵告密,否則便是逼著本王大開殺戒了。”

芳枝驀地戰栗,流著淚匍匐拜倒,“奴婢…奴婢今天便走,多謝殿下寬恕。”

裴疏則這才滿意,起身信步離開。

*

午間時分,裴疏則換了燕居便服,淺松石色闊袖長衫,袖口舒展如垂雲,領襟青絹滾邊,竹簪戴上東坡巾,面如冠玉,文質彬彬,全然看不出殺伐氣,去南枝院和姜妤父女倆一同用膳。

他沒有依著嫡母親緣呼姜父姨丈,只按年齡以伯父相稱,“汝陽王府空置許久,無法居住,朝廷已經派人前往修繕,總得幾個月的功夫,伯父若不嫌府上簡陋,可先在此住下,也有太醫方便調理身體,您意下如何?”

姜父謝過了他的好意,“靖王思慮周全,我雖是一把老骨頭,多少有從前習武的底子在,身子倒還硬朗,不必勞煩太醫。這趟回京,主要是想看看妤兒。”

兩人目光一同落在姜妤身上,姜妤咽下口中食物,看看裴疏則,又看看姜父,訕訕拿銀箸點了點面前的菜,沒話找話道,“這個龍井蝦仁好吃,你們嘗嘗?”

姜父忍俊不禁,“瞧瞧,離開金陵這許多年,什麽都不記得了,還是喜歡江南菜式。”

裴疏則也彎起眼睛,“喜歡便多吃些,不夠再讓下人做。”

姜妤抿抿唇瓣,不知道該說什麽,繼續低頭吃飯。

因關節受傷的緣故,她拈筷的手有些發抖,裴疏則眸色微黯,命女使上前給她布菜,“這次是我沒護好她,伯父放心,我不會再讓她出差錯。”

“政敵行刺防不勝防,你們都沒有性命之憂,也算上天庇佑了。”姜父道,“何況這些年,也幸虧有你護她周全,不然妤兒一個弱女子,只怕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我應該謝你。”

“妤兒是我的心上人,護她周全是應當的。”裴疏則見時機正好,索性與他提起,“等國喪一過,她身體也養得差不多了,我想即刻娶她為妻。”

思及往事,姜父嘆息了一聲,“若我當年松口,妤兒不至於受這麽多罪,只…”

他沒說完,姜妤嗆了口湯,掩袖咳嗽起來。

裴疏則緊張起身,為她拍背,“怎麽了,是不是太燙了?”

姜妤搖頭,不知咳的還是怎麽,“好好吃飯怎麽說這個,還當著我的面…”

姜父沒聽清,“妤兒,你說什麽?”

姜妤噎了一下,“我是說,我吃飽了,想下去歇息。”

裴疏則離她更近,心領神會,眼底笑意差點沒藏住,“那你去吧。”

女使攙扶姜妤起身,仆媼在門口稟報,說芳枝在外求見。

姜妤只好重新坐下,芳枝從外頭進來,見姜父也在,頓時紅了眼睛,“王爺。”

姜父滿心牽掛女兒,見到芳枝本人,才猛然想起她,“你原來一直跟在妤兒身邊,怎麽方才不見你?”

芳枝道,“奴婢傷到腳踝,不方便伺候姑娘,近日剛好。”

姜妤客氣微笑,“你養著便好,照顧我的人很多,不必著急過來的。”

芳枝心下一酸,若在往日,姜妤對她必然不是這個樣子。

可當著裴疏則,她甚至連淚都不敢掉,“奴婢是來向姑娘辭行的。”

姜妤沒有其他反應,只是有些意外,“為什麽呢。”

“奴婢一直想去外面看看,其實這之前,姑娘就為奴婢脫了奴籍,因為出事才耽擱至今,”芳枝咽下哽咽,“請姑娘擡手,放奴婢出去。”

“是這樣啊…”姜妤沈吟,點了點頭,“那你走吧。”

芳枝仰頭,紅紅的眼睛看向姜妤,怕她多問,又埋下去,“多謝姑娘。”

裴疏則端詳著主仆倆,從容莞爾,“千裏搭長棚,沒有不散的筵席,你有了自由身,出去做良民,不是壞事。”

芳枝磕頭離開,姜妤也起身,“那我回去歇著了。”

她走出前廳,望向院外,通往角門的小徑幽深曲折,已經看不見芳枝的身影。

“千裏搭長棚,沒有不散的筵席…”姜妤低聲重覆,轉向攙扶在側的女使,恬淡微笑,“你們殿下待人倒十分寬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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