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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靖王妃 大批刺客從山中殺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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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靖王妃 大批刺客從山中殺了出來

岐山距京郊百裏有餘, 暮色四合時,裴疏則抵達山腳下的竹林,在一處幽謐院落前下馬。

小院柵門敞開, 屋檐下燈籠高高挑起,房門虛掩, 透出裏面暖黃的燭光,儼然一副迎客的架勢。

裴疏則並不意外,直接進去, 推門 而入。

屋內的青年手持杯盞,正在飲酒,聞聲擡眼,沖他燦爛一笑, 起身單手撫肩, 有些誇張地向他行禮, “不知靖王殿下大駕光臨, 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裴疏則徑直錯開他,在桌案對面坐下, “說吧,來做什麽的。”

青年琥珀眼珠一眨,佯作傷心道, “殿下還是這樣多疑, 真叫人難過,難道我就不能是為自己來的?”

裴疏則摸了個空杯拿在手中, “你來岐山,無非是等我上門,我既來了, 又何必如此拐彎抹角。”

呼屠皆輕笑,轉身坐回去,“我看你就是繃太緊,也是,靖王殿下好大的手筆,巫蠱大案牽連何其之廣,又是經年舊事,此番突然反覆,只怕朝堂都要重新洗牌,難怪你面色如此憔悴,想是近來累得不輕吧。”

裴疏則執壺倒酒,“大魏國政就不勞你操心了,北漠那幫老勳貴處理幹凈了嗎,倒有空閑跑到我這來耍貧嘴。”

呼屠皆笑道,“你知我是貧嘴就好,我這次還真是為私事來的,不過需要你擡擡手。”

他盤腿坐下,伸手就與裴疏則碰杯,一仰而盡,將酒杯倒置,露出一排細白牙齒,“先幹為敬。”

呼屠皆是中原和胡人的混血,高鼻深目,輪廓如削,笑起來分外飛揚俊爽,若非見過他親手弒父殺兄屠戮親族時的模樣,等閑人真會被這副皮子騙過去,絕不會將他當做裴疏則的同類。

裴疏則啜了口酒,示意他往下說。

“岐山是你的產業,我到這也不全是引你過來敘話,”他道,“早先我同你提起過,我阿娘便是岐山人,她死前說想埋回家,這不我千山萬水過來,好讓阿母亡靈安息。”

裴疏則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讓我在此處給她找塊墓地。”

呼屠皆頷首,“沒錯,我已經帶她過來了。”

裴疏則疑惑,“隔著邊境,如何將你亡母送過來?”

“這有何難,不是有互市嘛。”呼屠皆一指墻角,“就在那呢。”

裴疏則轉頭,只看到只其貌不揚的舊箱子,面露疑惑。

“一個人的碎骨頭,我阿娘又不高,一只貨箱就收拾了,不過新棺材我可是在你們這訂的頂好的啊,陰沈紅椿木,那可是真…”

呼屠皆真了半天,憋出一句,“真貴啊。”

裴疏則差點一口酒嗆出來。

“……”他默默想好了怎麽懲罰守邊官員,“你不必管了,盡快回去,我會派人辦妥。”

呼屠皆朝他抱拳,“多謝了。”

裴疏則幹笑了聲,忽又聽他一拍腦門,“你看我都忘了,你先前說從北漠回京就成婚來著,剛娶妻就讓你幫忙辦這等事,不忌諱吧?”

“我從不信鬼神之說,有什麽好忌諱。”裴疏則頓了頓,“何況我也還未成親。”

呼屠皆一楞,“為何?你不是都為這事籌備好幾年了麽?”

裴疏則沒說話,將半盞殘酒悶下肚。

呼屠皆見他這樣子,恍然大悟,“你肯定又讓人踹了。”

見裴疏則不言語,呼屠皆拊掌大笑,“百戰百勝的靖王殿下,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在女人身上吃敗仗,你也有今天。”

裴疏則咬牙切齒,“滾蛋。”

呼屠皆笑夠了,“可是怎會如此?姜家女兒都被你攥在手心多少年了,如今正兒八經的靖王妃拱手給她,她竟然不願意,你也沒強娶?”

裴疏則心下發燥,脊背往後仰,靠在椅背上,冷冷瞥過去,“別說她的是非。”

呼屠皆意識到自己話說多了,不小心碰到他的逆鱗,做了個封口的動作,“都是酒鬧得人嘴大,我自罰一杯。”

裴疏則奪過他手中酒壺,給自己滿了一盞。

他盯著杯中澄澈酒水,情緒不受控制地落下去,“是我誤會了她,她並沒有對不住我。”

呼屠皆心內明白大半,“所以你這麽急著平反,其實是想彌補她。”

裴疏則眉心糾起,無聲嘆氣,“可她死也要離開我。”

呼屠皆嘶了一聲,手指噠噠敲擊酒杯,“那你確定還要娶她?”

裴疏則斂眉,“什麽意思?”

“別誤會啊,我可沒有拆婚之意,我是說一旦你娶她為妻,情況或許會對你更加不利。”

呼屠皆掰著指頭給他數,“汝陽王平反,她自然要恢覆縣主位分,又成了親王之妻,按你們的風俗,王妃對內執掌中饋,對外出門交游,會見命婦,乃至入宮朝拜,你如今襄輔朝政,不可能天天不錯眼地盯著她,她若如你所說總想逃跑,這些東西加諸於身,你還能不能完全把她看住?”

裴疏則握著杯盞的手一僵。

他一心想娶姜妤,這個問題竟全然忽略了。

呼屠皆的話猶響在耳畔,“還是說即便你給她王妃之位,依舊要將她圈禁在後院,不許見人,不許出門?這樣她豈不會更加怨你,對她只有表面功夫嗎。”

裴疏則指尖收緊,竹根整雕的酒杯發出嘎吱聲響,酒水晃灑出來,漫濕手背。

他被冷酒激回神,沈默良久,站起身來,“天色不早,我回了。”

呼屠皆有些意外,“連夜回去啊?當心點,別忘了我娘的墳頭!”

裴疏則掀簾而出,竹節穿成的細密珠簾嘩啦墜下,窸窣作響。

*

王府臥房內,姜妤已經洗漱畢,只還未入睡,讓人在小幾上擱了盞羊角燈,捧著一本雜記翻閱。

裴疏則獨自進門,坐在榻邊。

書頁投下他的身影,字跡變得晦暗難辨,姜妤擡起頭,聞到他身上輕微酒氣,道,“你喝酒了?”

裴疏則道,“沒有喝多。”

他一邊說,一邊抽走姜妤手中書卷,隨手翻了翻。

姜妤道,“這是記載京中風物的雜記,我可以看吧。”

裴疏則笑笑,“當然,不過是三更見你房間窗戶還亮著,進來看看,若是失眠,明日給你宣太醫來。”

姜妤搖頭,“我只是白天睡多了。”

裴疏則這才放心,將雜記歸還,垂目沈思片刻,開口,“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姜妤擡起臉,眉眼映著和暖燈光,平添幾分溫柔,“你說。”

裴疏則道,“是關於你們家平反的事。”

姜妤見他神色不對,將書卷合起,“怎麽了,難道出了什麽岔子?”

裴疏則凝視著她,溫柔笑了,“我親自督辦,如何會出岔子。”

姜妤面露疑惑,“那是什麽?”

“此事很快便能辦成,伯父也即將抵京,觀中師父說下月初五是好日子,萬事皆宜,我想不如喜上添喜,將我們的婚事辦了。”

聽到婚事二字,姜妤瞳孔深處驀然顫栗了一下。

裴疏則一直端詳著她的臉,觀察她的反應。

幸而姜妤很快將這點顫栗按下去,只適時露出幾分意外,“你是說,想下個月就成親。”

裴疏則頷首,“你意下如何?”

姜妤嘲諷地想,何必問她意下如何,她難道還有拒絕的餘地嗎。

但在裴疏則面前,她還是先抓緊被衾,低頭沈默。

裴疏則見她這般,眸色微沈,卻聽她道,“統共沒有幾天,這般倉促,下人們怎麽忙得過來呢。”

帳內忽靜,裴疏則掀起眼睫,還以為是自己理解岔了,“你這是答應了?…你願意嫁給我?”

姜妤咬唇,眉心糾結微蹙,陷入撕扯一般搖頭,“我不知道。”

“你分明知道。”裴疏則抓住她的手,生怕她從這猶豫中脫身出來,“我明早便讓禮官去籌備,該有的東西早都置辦好了,只是還剩些繁文縟節…”

姜妤仰起臉,瞳孔映照出裴疏則興奮的面容,打斷他,“我父親能在這之前回來嗎?”

“當然能,至多五六天,他便可抵達京城。”裴疏則眼睛水洗過般清亮,“妤兒,我以為你不會松口。”

姜妤疲倦一哂,“我累了,不想繼續折騰,更沒有力氣再去顛沛流離。這些時日,你對我百般遷就,我看得出,我們就這麽過下去吧,總算是有個家。”

裴疏則欣喜的表情微微滯在面上。

可他清楚,如果姜妤答應成婚的理由是回心轉意,反而更不可信,眼下她這般說,倒有七八分真。

有什麽要緊呢,只要她願意安生待在自己身邊,總有一天他能將那些舊情一一找回來。

“晚上有人勸我,不該讓你做靖王妃,說這個身份會成為你離開我的助力,我知這話很有道理,可我還是想娶你,”裴疏則帶著三分醉意,認命般嘆息,“妤兒,我總是忍不住在你身上賭。”

他身體前傾,額角抵在姜妤肩頭,閉上眼睛。

他身上淺淡酒氣再次貼近,漫入鼻息,是羊奶酒的味道,姜妤目光渺然,擡起手輕拍他的背,直到懷中人呼吸沈緩均勻。

“你錯了,裴疏則,”姜妤輕聲道,“我還不屑借你靖王妃的身份逃跑。”

……

次日早晨,裴疏則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仍在姜妤房中,躺在她的臥榻上,身上是她的被衾。

他十分意外,翻身坐起,姜妤聞聲過來,“你醒了。”

她早已穿戴整齊,臂彎上搭著件墨色外裳,見裴疏則看過來,便道,“我看你昨日外袍沾塵,便讓人去浣洗了,這是剛問褚參軍要的。可要起身嗎?”

裴疏則問,“我昨天睡在你這裏?”

“是啊,”姜妤道,“你睡前還說陪我去福寧觀的山上看看,幸好今天沒什麽太陽,雖然起晚了,倒也不會太熱。”

她見裴疏則發楞,問,“這話還算數吧。”

裴疏則乍一醒來,腦袋還有些蒙沈沈的,呼屠皆的羊奶酒後勁挺大,都不記得他何時說過了,下意識應,“當然。”

姜妤將衣袍掛在椸架上,“那我去外間等你。”

夜裏才下過小雨,晨間山中涼爽,草木清芬,姜妤一邊爬山,一邊折了花枝柳枝,編了個花環在手中把玩。

裴疏則見她興致高,有心帶她多走走,“後山有一片桂花林,雖在北方,長勢卻極好,想來剛剛開花,帶你去瞧瞧。”

姜妤應了聲好,路上屬官匆匆尋來,說有急政稟報。

這於裴疏則而言實在太尋常,姜妤道,“你先去忙,守清道長帶我來過,我自己去。”

裴疏則猶豫了下,又怕她吃心,怪自己緊盯不放,想著左右有暗衛跟隨,便松了口,叮囑女使們好生伺候,便和屬官往附近的亭中去。

可他剛在亭下落腳,變故陡生,大批刺客從山中殺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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