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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罪己詔 盡快籌備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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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罪己詔 盡快籌備婚事

姜妤回到房內, 女使將早膳端了過來,她不曾動,只說起得太早, 想再睡會,褪了釵環外裳, 躺在榻間小憩。

帷帳原本沒放下,姜妤睡了半晌,半晌, 朝裏翻了個身,皺眉嘟噥,“芳枝,帳子放下來, 天太亮了。”

芳枝應了聲, 在女使們眼皮底下將帷帳解下放好。

光線頓暗, 姜妤睜開眼睛, 從中衣袖內掏出那枚錦囊,取出符箓展開。

*

府衙內,幻師將表演銅盤釣魚的東西一一擺在橫案上, 解釋給裴疏則聽。

“銅盤底下設有夾層,魚兒便藏在其間,變戲法時要站在窗下, 或借燈光, 利用銅盤光影和水波掩住動作,將魚用銀鉤釣出來。”

幻師道, “這個戲法銅盤是最緊要的東西,其次是手法夠快,才能瞞過看客的眼睛。”

他邊說邊演示給裴疏則看, 果然在他手中,魚兒就像憑空從盤內被釣出一般,幾乎瞧不出破綻。

裴疏則靠在太師椅內,寬袖隨意垂落,顯然對這戲法本身興致寥寥,卻道,“變得不錯,教一教本王吧。”

幻師訝然,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殿下是想學這個戲法?”

裴疏則命褚未拿賞銀進來,白燦燦一排銀錠放在橫案上,“夠嗎。”

幻師又驚又喜,連連謝恩,恭維道,“小民馬上教。”

他倒掉盤中清水,將其完全擦幹,又取出只小盒子打開,只見裏頭盛著凝脂狀的東西,挖出一勺,細細塗抹在銅盤底部,讓油脂滲透進那肉眼幾乎看不清的縫隙裏。

方才還漫不經心的裴疏則被吸引,“這是什麽?”

“回殿下,這是脂 膏,因銅盤有些重量,縫隙深小,表演前都要塗上些,免得變戲法時卡住。”

他塗好後,躬身上前交給裴疏則,“勞王爺貴手,小民告訴您機關在哪。”

裴疏則卻一指脂膏,“拿過來我看看。”

幻師趕忙照做,送到裴疏則手中。

乳白色的脂膏細膩潤滑,和昨日姜妤指尖上的氣味不大一樣,但都夾雜著蜂蜜香氣,裴疏則問,“這裏頭都有什麽?”

“桐油和蜂蠟,”幻師道,“因桐油氣味重,熬制時會加進一些草藥調合,小民放了柏葉和松針。”

“不同的幻人,用的脂膏也不一樣?”

“是,這都是自己熬的,若舍得本錢,還可以放丁香,當歸,杏仁油,會更好聞些,客人聞見也只會以為是我們幻人喜香。”

裴疏則拎起銅盤,手指不可避免地觸到盤底,眸底沈郁變得淺淡,連帶著房內的威壓冷肅之感也隨之一解,“知道了。”

他將脂膏和銅盤遞還,唇邊似有笑影一閃而過,“把東西收了吧,會有專人送你回鄉。”

幻師楞住,頓時丈二摸不著頭腦,“您、您不學了?”

裴疏則頷首,隨手一點橫案上的銀兩,“這還是你的。”

他起身離開,留下滿臉疑惑的幻師,去見另一人。

不多時,褚未便命人套好馬車,將兩名幻師都送走了。

裴疏則在二人處得到了一致的答案,回書房洗去手上殘餘油脂,盥盆中撩起的水聲都透著輕快。

心腹暗衛帶來了京城的消息,說他開赦新黨的風聲傳進朝中,高官權臣異動不止,生怕裴疏則要給先太子平反,他們會因此受累,若真將此事敲定,屆時必然要沸反盈天。

裴疏則甩幹手上水珠,取巾帕擦幹。

他們當然不樂意,若先太子和新黨皆無罪,那有罪的是誰?難不成讓肅方臺上的鍘刀反過來斬向自己嗎?

裴疏則聽完心腹的稟報,只問,“太上皇情形如何?”

“太醫都是我們的人,還為他吊著命,可他著實病重,只怕太醫使勁渾身解數,也保不到過秋了。”

“讓太醫盡力,值守也得看緊,日夜不可松懈,”說到這裏,裴疏則冷笑一聲,“太皇太後可正盼著他趕快死呢。”

暗衛應是,退了下去。

褚未憂心忡忡道,“眼下正是不安穩的時候,平反之事牽扯到太多朝官的利益,殿下總得想個辦法安撫他們,不然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裴疏則冷嘲,“都怕構陷東宮的罪名會落到自己頭上,當初瓜分新黨職權之時,這些人倒比見了屍體的鬣狗還歡,連本王也險些被他們拖下水。”

褚未道,“朝堂中事,大抵如此。”

“趁太上皇還能喘氣,讓他下罪己詔,先把最大的雷頂下來,後面的事慢慢辦,”裴疏則將巾帕扔回盥盆,水花砰然濺出,“我和妤兒的婚事也得盡快籌備,省得他死了,本王還得守國喪。”

“屬下明白了。”

……

裴疏則至晚方歸,姜妤坐在帷帳下,正端著銅盤研究。

她沒穿外裳,只著一身雪白中衣,並膝蜷在榻角,許是太專心,都沒發現裴疏則進來,直到聽見他喚自己的名字,才擡起頭,嚇了一跳似的,“你怎麽沒聲音?”

裴疏則目光落在她手中銅盤上,沒看出任何異常,微笑道,“這麽晚還不睡,不過一個小戲法,便這樣喜歡嗎。”

姜妤道,“以後若看見女使候在門口,進門前先告訴我一聲。”

裴疏則欣然答應,眸色比昨日還溫柔,坐在榻邊端詳姜妤。

他嫌光線太暗,端起燈盞貼近,才發現姜妤雙眼微紅,鴉青睫羽也濕漉漉的,“好好的,怎麽又哭過了?”

姜妤否認,“剛醒,揉的。”

她岔開話題,“我什麽時候能見到父親?”

“西南山路險阻,伯父從黔州過來,總需要時日,何況他年邁體弱,也不能太趕了,再耐心等等吧,好嗎?”

姜妤有些失望,指腹摩挲著盤底陰雕魚紋,“知道了。”

裴疏則見她目光總不落在自己身上,抓住她的手腕,“妤兒,你看看我。”

姜妤沒有反應,裴疏則等候良久,耐心告罄,捏住她的下頜,將面龐掰向自己。

刀繭緊貼皮膚,帶來微麻酥癢的刺痛,姜妤很不舒服,想往後躲,被他用手指卡住頜角。

“你現在對我真是能少一眼便少一眼,”裴疏則沈聲,“你一直這樣,實在讓我覺得你並非在盼自己的父親,仍然是在盼死。”

姜妤依舊不語,眼睫垂下,始終不願擡起。

裴疏則火氣隱隱往上竄,指端力氣加重,“你還要鬧多久呢?家人讓你見了,喜歡的事也讓你做了,為什麽就是不肯好好活著?”

姜妤擰眉,“我這不是在活著嗎,你弄痛我了。”

裴疏則惱怒道,“我不是讓你這樣活。”

姜妤木木的眸子一輪,險些因他這話冷笑出聲。

那他想讓她怎麽活?每天傍著他虛與委蛇,笑臉相迎,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去表演那早已蕩然無存的愛?

顯然他願意這樣,姜妤毫不懷疑,只要自己裝下去,這個人能輕輕松松、怡然自得地演一輩子,做出兩人一直情深似海的假象。

姜妤疲倦不堪,排斥至極,幸而貼身伺候裴疏則這許多年,經年累積的習慣足夠幫她掩藏住情緒,“我不是故意這樣,只是近來腦子轉得慢,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裴疏則想起太醫的叮囑,心便往下墜,軟了神色,“你得讓情緒好起來,總這麽悶悶不樂是不成的。”

“你想想,有什麽想看的,或者想玩的,皮影戲,絲竹班,或者我陪你投壺射覆可好?”

姜妤拒絕了,“剛沒了孩子,我沒有閑情逸致玩耍取樂。”

裴疏則微頓,燈苗隨著他的手在半空危險一晃。

芳枝見勢不對,鼓起勇氣道,“殿下,姑娘本來已經睡了,是做了噩夢,才哭醒的。”

房內一靜,裴疏則將燈盞交給芳枝,握住她的手,“你夢到了什麽?”

姜妤沈默半晌,按照白日所想,說出刺向他也刺向自己的話,“我夢見渾身是血的嬰孩,他追著我哭,問我為什麽不要他,為什麽殺了他。”

裴疏則僵住,有那麽一瞬間不敢直視姜妤的眼睛,“等你身體養好了,我們再要一個。”

姜妤惶然搖頭,“可死去的活不過來,他活不過來,他說他被困住了,沒有人來接他,他很害怕,我也很害怕。”

她分明在騙他,擡眼看向他時,淚花卻不受控制地湧出來,心臟被人緊攥似的疼,反抓住裴疏則的手腕,“我能不能去紫雲觀?我想給孩子念念經,做場法事,讓他早日超生。”

裴疏則斂眉,“妤兒,我說過很多次,人是沒有魂靈的,釋道中所謂超度的謬論,不過是騙騙活著的人而已。”

姜妤凝睇良久,“你就當是讓我安心些也不成嗎。”

她見裴疏則沒有動搖的意思,緩緩松了手,冷冷呢喃,“罷了,原是我活該,如果你覺得我就應當一行一動都遵從你的命令,只當我今晚其實一夜好眠吧。”

裴疏則見不得她這樣,終是服了軟,“江東公案已了,我們很快就啟程回京,回京之後我便安排。”

姜妤徑直挑破,“你是不想讓我去紫雲觀,不想讓我出門。”

紫雲觀是斷不能讓她去的,可裴疏則自不會明說,“怎麽會,只是金陵形勢覆雜,等到了京城,我帶你去做法事道場。”

姜妤眼睫微動,“去哪?”

裴疏則思忖片刻,“福寧觀是皇家道觀,如果你只是想超度我們的孩子,那裏比紫雲觀更好。”

姜妤知道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順著他答應下來。

裴疏則安撫式地撫摸姜妤發頂,一如在愛撫一只小貓,或是一只兔子,“夜深了,我陪你安置吧。”

他摟著姜妤躺下,伸手環住她的腰。

外頭芳枝熄了燈,帳內一片漆黑,姜妤極力克服對裴疏則的抗拒,直到身後呼吸聲變得平緩,才悄無聲息睜開眼。

奉真白日交給她的平安符,在外人看來並無異樣,即便是裴疏則,也讀不懂道家的雲篆雷文,可姜妤從小拜奉真為師,卻十分懂得其間機巧。

她在不起眼的地方藏進幾個字,組成了一句話。

*

七月初,靖王儀仗啟程歸京,姜妤也被安排住進了王府。

供她所住的庭院顯然用心修葺過,完全是她曾經喜歡的模樣,假山垂藤,玉蘭繞砌,每一處山池亭閣都錯落有致,月洞門後還棲著一對白鷺,聽到生人過來,便展翅飛往落花浮蕩的湖面。

半頃湖水碧波蕩漾,水中有一湖心洲,無橋無路可通,只在岸邊停了數只小船,遙遙可見洲上數間清廈,綠瓦白墻,滿棚花影。

裴疏則為這庭院費了許多心思,尤其洲上水榭,“你不是從小就想要這樣的水洲嗎,可要上去瞧瞧?”

姜妤望向那邊,清澈茶瞳映照浮動水影,不知為何添了幾分惆悵,道,“我有些累,想回房歇歇。”

這些天她一直疲憊冷淡,對他也愛答不理,裴疏則本想用這園子討她的好,見她依舊興致缺缺,不免有些失望,應了聲好,又道,“你覺得哪裏不合心意,便告訴我,我讓匠人們改。”

姜妤走在前面,略略偏過臉頰,“沒有,我知道你費心了。”

她說這話時,臉上似有幾分笑影,驚鴻一瞥般,映著午後日光,明晃晃照進他眼裏。

裴疏則唇角不受控制地翹起來,“你喜歡就好。”

姜妤沒再應聲,徑直走進房內。

裴疏則吃了冷落,不禁懷疑自己看錯了,她方才其實根本沒笑,最終什麽都沒說,跟著她進屋。

才坐下沒多久,便有兩三波人找過來,無一不是請裴疏則到官中去。

剛從金陵回京,許多事等著他處理,案頭早已堆積如山,何況有樁頭等大事壓著,裴疏則也耽誤不得,只好對姜妤道,“我晚上回來,你可有什麽想吃的?我回時給你帶。”

姜妤惦記著辦道場的事,只問,“我何時能去福寧觀?”

裴疏則靜默片刻,“你若著急,我今日便派人去問吉時。”

姜妤點點頭,歪在憑幾上不再看他。

裴疏則捏捏她的手,“開心些,等我回來。”

他不願看她冷臉以對的模樣,說完便起身而去。

芳枝有心讓姜妤疏散心腸,“姑娘雖暫且出不得府去,我看園中景致也挺好的,這麽大的園子,如此工程,不像一日之功,總得兩三年才修的成,姑娘去逛逛,比悶在屋裏強。”

姜妤淡興道,“什麽園子都一樣,左右都是把我困住,沒什麽好看。”

幸而裴疏則言出必行,幾天後果真派車,接她去了京郊福寧觀。

雖是童子道場,靖王親自登臨,法事做得十分宏大,紙馬如山,魂幡漫天,數十名高功法師設壇超度,從晨起直到黃昏。

裴疏則不信鬼神之說,可姜妤堅持念誦受生經,他便一直等到了最後,道場一連二十一天,日日陪姜妤過去,起初姜妤只當他不存在,後來總見臣僚找他回稟公務,夜間回府後還要點燈熬油,這日下山時便道,“你朝中事忙,以後就別跟來了,我在這裏就好。”

裴疏則眉目一振,溫聲道,“無妨,沒多少事,我不累的。”

他走下臺階,擡起手臂,指望姜妤扶著下來,姜妤沒動,“你若不放心,可以多派幾個人看著,山上這樣大,我還能逃跑不成。”

裴疏則神色古怪起來,“我沒這麽想,只是想多陪陪你。”

姜妤瞥了裴疏則一眼。

他近來折騰不輕,衣袍穿在身上都寬了一圈,神色也有些疲憊,眼瞼上兩抹淡青,顯然休息不足,姜妤全做不察,“殿下自便吧,只是晚上若要處理案牘,就去書房,燈盞太亮我睡不好。”

她說完,兀自拾裙下階,從裴疏則身邊擦過。

裴疏則被她撂在身後,悻悻收回停在半空的手。

還是褚未看不過,“姑娘,王爺是為了您才忙成這樣,已經很多天沒睡過一個整…”

裴疏則一個眼刀橫過去,將褚未打斷。

可褚未見姜妤置若罔聞,依舊不平道,“殿下做的事本就很危險,怎可日日都來京郊,太醫也說過您現在不適合頻繁登山。”

裴疏則斂眉,顯然動了怒氣,“住口。”

姜妤見褚未仍望向自己,漠然道,“參軍是想讓我為他考慮,對嗎?”

她揚起臉,柔美的面龐一片清冷,“除了這道場,我沒讓他做任何事,即便是這裏,我也說了,要他不要再來,為何反而是我現在在受您的詰難,這一切和我有什麽關系?”

褚未一噎,“您……”

“夠了。”裴疏則打斷他,和姜妤解釋,“這些都是我自己要做的,和你無關。”

姜妤眼皮都沒擡,就著芳枝的手登入馬車。

裴疏則被晾在後頭,頗楞了一陣。

他雖不想褚未多話,可真聽褚未不平發聲,還是忍不住期待姜妤能有點反應,哪怕對他正忙碌的事情和他的身體狀況有一分好奇也好。

可惜什麽都沒有,姜妤恨不能將他變成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這種感覺比以往她使盡解數要離開他還難受。

裴疏則在馬車外枯站良久,希望姜妤失去耐心,主動問他怎麽還不上來。

但他等待良久,車廂內都沒動靜,姜妤鐵了心不願和他多一句交流,更不管他還在不在外頭。

還是侍從不明就裏,主動牽了馬過來請他的示下,問他今天是不是想騎馬回去。

裴疏則擺擺手,讓他將馬牽走,登車而入。

姜妤指節抵著額角,閉著眼睛小憩,聽見有人上來也沒睜眼。

車輪向前滾動,裴疏則道,“今晚我讓人將案牘搬去書房,不會再讓燈光擾著你。”

姜妤微微睜眼,長睫依舊垂著,“多謝。”

裴疏則下顎繃緊,傾身過去。

姜妤蹙眉躲避,可車廂就那麽大,哪裏躲得開,終是被他箍在懷中,掙紮了兩下,“你做什麽?”

裴疏則豈會放手,力道大的幾乎要勒碎她的肩胛,“你非要這麽和我說話嗎?”

姜妤掀起眼睫,夾雜著幾分明晃晃的反問,“那我應該怎麽和你說話?”

裴疏則咬牙道,“像之前那樣。”

“之前那樣,”姜妤呢喃重覆,分辨不出疑惑還是譴責,“你是說像在不羨樓時那樣,像官妓伺候親王那樣。”

裴疏則氣血上湧,“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哦,”姜妤眼睫忽閃兩下,“還要再往前,像和你私定終身時的小魚兒那樣。”

裴疏則見她這般,反而無法說是了,姜妤輕聲道,“可是小魚兒不在了,我也不知道怎麽把她找回來。”

“沒關系,”裴疏則篤定道,“我能找回來。”

他貪戀地將下巴抵進她的頸窩,儼然連自己都騙了過去,“相信我,我能讓一切變回原樣,很快就能。”

姜妤懶得反駁,任憑他抱緊自己,衣衫糾纏。

*

法事結束那日,裴疏則入宮朝會,掌燈時分方歸,進屋時仍穿著親王金紫朝服,因是縱馬回來,身上還沾著夜露的微涼。

侍從要上前為他寬去外袍,裴疏則命他們退下,上前同樣泛涼的綾制卷軸遞給姜妤,“太上皇頒布罪己詔,為先太子陳冤,新皇也下了旨意,重查當年巫蠱之案。”

他替她展開,邃深雙眸泛著光亮,“汝陽王府馬上就能平反,你父親的爵位和你的縣主之位都會回來,姜氏和越氏子弟都能重入朝堂,妤兒,你高興嗎?”

姜妤托著卷軸,頗楞怔了片刻。

她猜到裴疏則近來是在幫扶新黨,卻沒想到他如此豁得出去,竟直接翻覆了這樁彌天大案,還是在這麽短的時日之內。

她應當高興,可是高興不起來。

卷軸沈甸甸壓著掌心,直叫人覺得力重千鈞,好似連脊骨都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裴疏則近在咫尺,仍滿含期待地等她回應。

姜妤托不住,卷軸脫手而出,掉在榻上。

裴疏則一頓,“怎麽了?”

姜妤胸中憋悶,一口郁悒的氣堵在心頭,無論如何都吐不出來,“這就是你所說的,讓一切回到原來。”

裴疏則目光疑惑,展開帛卷又看一遍,“我親自寫的,可還有哪裏不妥?沒關系,你想怎麽改,只管和我…”

“不用改了。”姜妤打斷,“靖王殿下面面俱到,妾身感激涕零。”

裴疏則長眉微斂,“怎麽突然這樣同我說話?”

“九年前殿下便說過,不做虧本的生意。”

姜妤起身斂衣下拜,“如此大恩,憑妾身之力,只怕此生無以為報,殿下說吧,想叫我如何報答。”她擡起眼,茶瞳深深,直望進他心魂深處,“是還要妾以身抵債嗎。”

裴疏則變了臉色,霍然起身。

他呼吸沈重,不知是氣得還是什麽,竟半晌沒說出話來。

“我沒想讓你報答,”良久,裴疏則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沒要求我這些,這是我心甘情願為你做的,我只希望你能回到當年無憂無慮的樣子。”

姜妤沈默著沒說話。

裴疏則蹲下身,從懷內取出一封信件,“這是你父親親筆家書,軍馬五百裏加急送到京中,剛剛拿到。”

姜妤眼底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看到家書上遙遠而熟悉的字跡,幾乎是下意識伸手接過。

姜父長久被困黔州,不得向外傳遞只言片語,這是多年來的第一封。

看到她燈下動容的清美神貌,裴疏則喉結滾動了一下。

算起來,他足有半年沒碰她了。

但他知道現在決計不能,否則一切前功盡棄。

裴疏則按捺著擡手,最終只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下她的眼瞼,“我知道你現在不願我在眼前,家書在你父親入京前,都會有新的送來,你可慢慢看,只是要早些歇息。”

姜妤擡起眼。

裴疏則眼下微青,沖她露出一個和緩微笑,暖黃燈光映照眉眼,恍惚間真有幾分在她及笄那天趕赴金陵的少年模樣。

帶著些許疲憊,關切而深情,柔和而真摯。

但姜妤知道,如今的他是在演。

演出那一份溫柔沈溺,情深意篤,好讓她心軟動搖,安生待在他身邊,和先前在代郡時扮可憐的手段殊無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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