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火葬場 你如何打我罵我都可以,求你,……

關燈
第23章 火葬場 你如何打我罵我都可以,求你,……

她最近時常出來走動,一走便是半個時辰,芳枝原本以為她是興致高,方才卻瞧見姜妤扶住粉壁,唇色微白,額角處竟有細密的汗珠。

“姑娘,你不舒服?我們別走了。”

姜妤淡聲道,“只是天太熱,太醫剛來請過脈,沒事的。”

芳枝還想說什麽,忽聽院墻外傳來女子淒厲的慘嚎。

主仆倆皆是一楞,姜妤循聲望去,“這裏還有外人?”

那邊是官邸西北方向的梨香院,芳枝想了一陣,“我聽仆媼說,殿下吩咐給您預備生辰宴,府尹夫人尋了城中最好的戲班子,也許是在排練?”

姜妤道,“這時辰宴席都散了,而且你覺不覺得,對方聲音有點熟悉?”

芳枝懵然搖頭,凝神去聽,卻又聽不見了。

姜妤心頭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我想去看看。”

她壓下身體不適,拾裙而出,等到近前,才發現梨香院和她所住的院子並不相通,中間一道門掛著大鎖。

門後抽噎未停,叱罵聲穿過門板,“混賬蹄子,這般重要的席面,你還敢賊頭賊腦打小主意,指望誰來救你不成!虧得貴人不在,不然老娘剝了你的皮!按著她!”

姜妤心中憋悶,隔著木門提聲,“別打了。”

一切雜音戛然而止,領班隔著木門縫隙,隱約看到她絲羅寬袖,身邊還有女使,便知是主人家,慌忙停鞭,“夫人莫怪,我這便將她提遠些。”

她朝地上羸弱身體踹過去,“閉嘴!”

姜妤更加不虞,“本是為著我才勞動你們過來,何苦弄得哀哀戚戚,我也不樂意聽,這便找人換了你們去。”

領班頓時慌了神,倉皇跪下,“夫人寬恕,我們再不敢了。”

姜妤管不了更多,轉身欲回,那被打的姑娘卻炸起尖厲的叫喊,不管不顧撲到門上,砰一聲巨響,“姑娘救我!姑娘!我終於盼到你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救救我,我是晴煙啊!”

姜妤霎時怔住,芳枝也睜大眼睛,望向彼此的眼神盡是震驚。

姜妤挪動了下僵硬的步子,忽有人闊步朝這邊來,帶起一陣涼風,竟是消失數日的裴疏則。

他徑直錯開她過去,吩咐開門。

晴煙跌出來的剎那認出他,面龐瞬間煞白。

裴疏則神色沈得可怕,直接叫人帶走。

不知為何,晴煙看見他這架勢,就像撞著了地獄修羅,知道要落進他手裏,剛才還有力氣撞門,現在竟直接軟成一攤,扶都扶不起來了,只能讓人架著往外拖。

姜妤不明就裏,下意識往前頭擋了一步,“你拿她做什麽去?”

裴疏則聲音克制,眼底卻隱隱發赤,“此賤婢有舊罪未贖,得交由刑官嚴審,你還懷著孩子,不要多費心了。”

晴煙聽得這話,嚇得魂飛魄散,“姑娘救我!他一定是知道了,他會…”

不等裴疏則發話,早有人捂了她的嘴,押送出去,徒留姜妤站在原地,芳枝驚疑不定,“姑娘,晴煙說殿下知道什麽?”

“大概是些你我都不大清楚的舊事。”姜妤凝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心內已有幾分猜測,垂下眼睛,眉間痛苦地顰蹙了一下,最終道,“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芳枝有一瞬間的猶豫,想讓姜妤為晴煙求句情,可見她這般,什麽都沒說出來。

姜妤佇立片刻,按了按酸脹沈重的腰肢,有些疲倦,“芳枝,我困了。”

“那我扶您回房睡會兒。”

姜妤側身,將臉埋進芳枝頸窩,靜靜呆了一會兒,才直起身,由著她陪自己回去睡下。

*

一直到前院,左右才松了手,晴煙顧不得滿身鞭傷,膝行到裴疏則面前,砰砰磕頭求饒,“王爺恕罪,當年的事全憑主母做主,奴婢只是聽命辦事,求求您,饒了奴婢吧!”

她模樣淒慘,頭發散亂,血痕沾衣,滿眼包著淚,格外軟弱可憐。

裴疏則沒讓她碰著一片衣角,吩咐左右,“交給刑官,日落之前,我要看到結果。”

刑官是跟在靖王府做老了的,精於此道,何況晴煙擔驚受怕到今天,早沒了往日的心氣,一進地牢便竹筒倒豆子,全都招了個幹凈。

不過一個時辰,供狀火速送回官邸,遞到裴疏則手中。

“那罪奴說,越文州刺殺景襄侯不成,被連夜送往汀州避難養傷,景襄侯大肆緝查,那時正在姜姑娘拒婚的當口,越家主母從晴煙處得知,她將您幫忙寫的課業全都收在妝匣內,便著她趁值夜偷出幾份來,模仿字跡寫成密信,把罪過賴在您身上。”

裴疏則指節咯嘣作響,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問,“她可提到一塊玉佩?”

“提到了。”刑官註意到裴疏則緊繃的神色,一五一十道,“也是晴煙告訴越家夫婦,姜姑娘藏著您送她的信物,越昭也命她偷來給工匠看了,依樣雕琢一塊,將仿品放回,原物則和密信一起送去了隨州。”

裴疏則氣血上湧,拂落案上茶盞,砰一聲脆響。

“杖斃那賤奴,掘了越氏夫婦的墳!”

刑官撲通跪下,“王爺息怒,您想怎麽處置都成。涉事玉匠下官已經派人去捉拿了,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裴疏則太陽穴突突直跳,緩了好一會兒,總算找回幾分理智,冷聲問,“既然贗品放回去了,姜妤為什麽拿不出?”

刑官道,“越家給姜府去信,汝陽王親赴金陵,盛怒之下將其奪去,丟進了蓮池,姜姑娘她…”

“說。”

“她跟著跳下水,因此病重,很快就被送回京城了。”

裴疏則閉目,按住桌角才站穩。

他耳朵嗡鳴得厲害,渾身血液燒沸起來,滋滋作響,連同肺葉都帶出灼燙的痛楚。

他開始劇烈搖擺,越文州和晴煙供詞全都對得上,他們說的,幾乎已經敲定了就是真相。

可如果姜妤從一開始喜歡的就是他,想嫁的只有他,那他算什麽?他們痛苦折磨的這些年算什麽?

刑官被他嚇到,戰戰兢兢道,“王爺…”

裴疏則雙目猩紅,奪門而出。

刑官忙跟出去,“王爺,您去哪?”

裴疏則喝令備馬,翻身躍上,一路驅馳狂奔,左右緊隨其後,直追到長幹街,越府遠遠映入眼簾。

昔日門庭若市的府邸如今大門緊閉,朱漆剝落,石獅生蘚,滿目雕敝寥落,唯府前合抱粗的桂樹隱蔽蔥郁,得以窺見舊時高門盛況。

門上封條早已腐敗無存,巴掌大的銅鎖銹跡斑斑,不知還能否打開,裴疏則也沒有去府衙尋鑰匙的耐心,“把門劈開。”

身邊人一時不敢動,“殿下…”

“劈!”

左右見狀,立刻閉了嘴,抽出長刀猛力砍下,鎖鏈應聲而斷,大門發出粗嘎聲響,順著力道向裏打開,積塵黴土撲面而來。

裴疏則推門進府,直奔蓮池。

府中蓮池本是引外河活水,因抄家封府無人維護,水源時續時斷,池水早已下去太半,滿池雕敝,腐草為螢,唯角落一株野蓮從石縫掙出,於陳水中投下妖異的倒影。

他從濯纓亭的闌幹上一躍而下。



晴煙突然出現,芳枝被弄得心神不寧,倒是姜妤無事人一般,眼見入了夜,睡醒之後,仍在搖椅上假寐。

美人臥在軒窗下,月光清輝漫入寢閣,遠處粉壁倒著樹影,流螢飛躍,蟲鳴窸窣,真叫人恍惚錯覺,這是一幅閑靜無事的夏夜畫卷。

但這份寧靜還是被打破了,官邸仆媼匆匆進來,攪了姜妤的清夢,“夫人,我們大人在門外求見。”

姜妤惺忪眉目微微一斂,“見我?有什麽事?”

仆媼道,“他說您再不出門,靖王殿下就要把越府拆沒了。”

李遜是臨時趕來的,正在院門外急得團團轉。

他白日還未審完越文州師徒倆,府牢就來了新人,雖與廢太子餘黨案無關,可那姑娘鬼哭狼嚎,隔著幾間刑房,他也聽了幾嗓子,竟是靖王少年微時之事。

似乎還是情傷。

李遜眼觀鼻鼻觀心,全當自己沒長耳朵,還是越文州提醒他去越府瞧瞧,只怕要出大事。

果不其然。

塵封多年的越家朱門大喇喇敞開,偌大芙蓉池慘不忍睹,沒人敢上前勸一句,再不按住這瘋子,只怕明天一早靖王強拆罪臣家宅的故事就能被政敵登上邸報揚名天下。

何況還是在罷考的節骨眼上。

他心急如焚,都有些六神無主,看到門口出現的倩影,如蒙大赦,急忙迎了上去。

姜妤走進越府時,水渠泊泊急淌,蓮池幾乎見幹,院中綠藻滿地,活像遭了洪,一圈人癱坐在岸邊,累得大口喘氣,裴疏則站在池邊柳下,渾身濕透,月光拉出極長的孤影。

他無比僵硬,衣擺沾滿汙泥,沈沈地往地上墜,手中正死死抓著什麽。

陰霾已散,是夜無風無雲,白月懸在澄明天際,將一切混亂不堪全部照得清清楚楚。

姜妤目光落在他指間,認出這是自己當年沒找到的東西。

裴疏則聽見腳步聲,擡起通紅的眼,全然沒料到她會出現在這裏,臉上閃過劇烈的無措,幾番呼吸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妤兒…你…”

他想強裝鎮定,裝不下去,前所未有的惶然,想離她近一些,“對不起,是我錯了,我錯怪了你,對不起。”

姜妤沒說話,平靜望著那塊玉佩,也不知想看出來什麽。

裴疏則小心翼翼朝她伸出手,“都是我的錯,你別難過,我…”

姜妤卻問,“我為什麽要難過?”

她露出久違的真心實意的笑容,“我太高興了,從來沒這麽高興過。”

裴疏則渾身僵直,仿佛被鋼釘生釘在原地。

姜妤仰頭,環顧四周,將這座從小長大的府院盡收眼底,只感覺到天意弄人的荒唐。

初時有多美好,末了就有多潦倒。

姜妤輕輕舒了口氣,“這樣也好,從哪裏開始,就在哪裏結束吧。”

她不再看裴疏則,轉身離開,被他一把捉住,摟進懷中。

他極力收緊雙臂,不留一絲罅隙,仿佛她下一刻就會化煙飛散,“別走,求你,你怎麽打我罵我都可以,別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