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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你想嫁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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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你想嫁給誰?”

江望胃出血住院五天, 許歸憶便在醫院“照顧”了他五天。雖然真實情況不一定誰照顧誰呢,但按照許歸憶的說法,江望欠她一個大人情。

眼看年關將至,江望終於趕在小年前一天辦了出院手續, 再住下去王慧那邊就該瞞不住了。

大年二十三, 是許歸憶的“年關”。按照許家慣例,許歸憶中午得回爺爺奶奶家吃飯。每年這天都是家裏人湊得最齊的時候, 大伯、二伯以及父親三家人都在, 陣容堪比年會。

許歸憶不願意回去,怕他們催婚。

在中國,到了一定年紀, 過年回家被催婚是每個人都逃不脫的宿命, 但許歸憶更倒黴!為什麽呢?

因為在許褚淵的孫輩裏, 許歸憶排行老末, 她上面的五個哥哥姐姐陸陸續續都結婚成家了,導致未婚的許歸憶身後空無一人, 沒人替她抗下長輩們猛烈的催婚炮火, 她是唯一的“活靶子”。

一路磨蹭到庭西山腳下,許歸憶也沒給自己找著溜號的借口。她煩躁地抓抓頭發, 忽然靈光一閃,低頭給江望發了條信息。

【江湖救急!】

叮囑好江望, 許歸憶貓腰潛入別墅,進玄關, 低頭輕手輕腳地脫掉鞋子,怕出聲沒敢穿拖鞋,準備光腳上樓。

她踮著腳尖一點一點往樓梯挪動,心中瘋狂祈禱:“看不見我,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眼看勝利在望,可惜天不遂人願——

“呦!咱們家仙女兒回來啦?”

背後猝不及防響起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許歸憶剛邁上一級臺階,聞言當場石化。

不用回頭也知道說話的人定準是許敬裕!她二伯家的堂哥,只比她大九個月。

許敬裕前幾年沒結婚的時候,每逢佳節聚餐,這位哥哥就是家裏催婚大軍的重點觀察對象,有他在,沒人得空催許歸憶,許歸憶能安全躲在角落嗑瓜子看戲。

他老人家曾憑一己之力舌戰群儒,除夕夜惜敗後連夜駕車逃竄,許歸憶沒少拿這事嘲笑他。

許敬裕當時就送給她一句話——風水輪流轉。

好了,如今終於轉到許歸憶頭上了,今年五月份人家許敬裕結婚了!

許敬裕結婚後憋著這口氣等今天等得花兒都謝了!這一嗓子吼得那叫一個中氣十足、揚眉吐氣。

“閉嘴!”許歸憶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直起背瞪他:“你就當沒看見我——”

“敬裕,你嚷嚷什麽呢?”二伯母趙靜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

“我去!我先走一步——”許歸憶拔腿想跑,許敬裕怎麽可能放她走?他就站在玄關守株待兔呢!見狀,眼疾手快地一把薅住許歸憶胳膊,“許十一,你也有今天啊?”

積怨已久的許敬裕恨不得拿起大喇叭吆喝:“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伯父伯母!快來看啊,咱們家仙女兒回來啦——”

許歸憶再想捂他嘴已經來不及了,大伯母陳晚棠聽見後立即提聲喊她:“小憶回來啦?快來快來,就等你了!”

“哎!來了來了……”許歸憶答應著,一邊朝許敬裕投去怨懟的目光,一邊認命地穿好拖鞋往客廳走,見到伯父伯母哥哥姐姐們都得挨個打招呼問好。

父親許志國在陽臺陪爺爺下棋,大伯父和二伯父在旁邊觀戰。

“小憶,快過來坐!”陳晚棠拍拍她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

許歸憶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剛往沙發上一坐,催婚大軍的急先鋒陳晚棠女士聞著味兒就朝她挨過來了。

“小憶,大伯母沒記錯的話,你今年周歲二十六了吧。”陳晚棠笑瞇瞇地開口。

聽到這熟悉的開場白,許敬裕條件反射打了個哆嗦,隨即幸災樂禍地看向許歸憶。

許歸憶“嗯”了一聲,心裏警鈴大作。果然,陳晩棠還未說什麽,倒是許敬裕先開口了,擺出一副過來人的語重心長:“可不是嘛伯母,年紀不小了,我像她這麽大的時候都結婚了。”

許歸憶:“……”

你丫結婚還不到一年,嘚瑟個屁啊!她在心裏瘋狂腹誹。

顯然,陳晚棠思路被許敬裕帶著走了,她嘆口氣說:“是啊,敬裕都結婚了,咱們家就剩小憶了,小憶你——”

陳晩棠正欲說什麽,被許歸憶倏地打斷:“哎!敬裕哥,你和嫂子打算啥時候要孩子啊?冉冉姐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孩子都兩歲了呢。”

她說的冉冉姐大名叫許冉,是大伯母陳晩棠的小女兒。

一聽“孩子”兩個字,陳晩棠成功被許歸憶帶偏,轉而攻擊許敬裕:“對啊敬裕,你和小雨打算什麽時候要孩子?你媽還等著抱孫子呢!”

許敬裕:“…………”

兄妹倆隔空瞪著彼此,眼神激烈交鋒。

許敬裕用眼神說:你又沖我來是吧!

許歸憶同樣用眼神回他:誰讓你先招惹我的!來啊,互相傷害啊!

過半晌,許敬裕重振旗鼓,緩緩露出一個彬彬有禮的紳士微笑:“大伯母,我們不著急,小憶才著急呢!您看她馬上就奔三了,對了小憶,你談對象了嗎?該不會……連對象都沒有吧?”他又把火力轟了回來。

許歸憶:“……”內心小人瘋狂掀桌。

陳晩棠的註意力果然又被拉了回來:“敬裕說得對!我剛才正想問這事呢,小憶啊,你現在談對象了嗎?”

許歸憶自暴自棄,裝耳背,摟著陳晩棠胳膊來回晃,試圖用撒嬌蒙混過關:“啊?大伯母您說什麽?我聽不清——”

“少跟我裝聾推瞎,”陳晩棠笑著戳她額頭:“大伯母問你話呢,不許撒嬌。”

許敬裕煽風點火:“就是,你別撒嬌,老實回答!”

“啊啊啊冉冉姐救我!”許歸憶回頭尋求外援:“大伯母催我結婚!”

許冉聞言從廚房探頭出來:“媽,您別催她!小憶自己有主意。”

聞言,許敬裕立刻叫屈:“不公平啊冉冉姐,當初我被圍攻的時候你怎麽不救我呢?”

許冉翻了個白眼,揚聲回他:“Girls help girls.懂?”

許敬裕:“……”卒。

陳晩棠擺擺手,笑呵呵的:“沒催她,我這不是關心嘛。”

“不用你操心。”這時二伯母趙靜從廚房過來了,身後劉靜怡扶著楊梅老太太從臥室出來,許歸憶趕緊起身給她們各自倒了杯熱茶。

趙靜笑道:“咱們小憶的未來夫婿啊,爸媽已經有心儀人選了,晚棠你就別跟著瞎摻和了。”

“哦?”陳晩棠來了興趣:“媽,您和爸相中的是哪家孩子?”

“江家那孩子,名叫江望。”楊梅笑瞇瞇地公布答案:“晩棠,你覺得怎麽樣?”

江家……陳晩棠先是楞了下,然後認真想了想,說:“江家自然是極好的,家風清白,家教嚴謹,想來那孩子也差不到哪兒去。小憶,你和他見過面了?”

許歸憶垂眸,故意不吭聲。趙靜還以為她是害羞,接著問她:“人怎麽樣?瞧著對你有意思沒?”

“他有沒有意思我怎麽知道……”許歸憶趴在奶奶肩頭,聲音悶悶的,一副“被催煩了”的可憐樣。

“好了好了,”劉靜怡適時插話解圍:“咱們快別問了,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做主唄。感情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話音剛落,期待已久的手機終於振動起來,許歸憶頓時如蒙大赦:“你們聊,我回房間接個電話。”

說罷起身,逃跑似的蹬蹬蹬上樓了。

楊梅看著孫女的背影,輕笑,嘆:“哎,這孩子……”

“謝天謝地!”許歸憶接通就說:“三哥你電話來得可太及時了!”

“謹遵您老叮囑,掐著點兒打過來的。”江望在電話那頭笑著說:“記得幫我給爺爺奶奶帶個好。”

許歸憶說:“好的。”

“晚上有空嗎?”江望問。

“怎麽了,有事嗎?”許歸憶倒在床上。

江望說:“想請你吃飯。”

許歸憶來了興致:“吃什麽飯?”

江望看向母親,王慧擡手沖他使勁比劃,江望話音帶著笑意,幹脆遂母親心意道:“相親飯,吃嗎?”語氣裏帶著點揶揄,又似乎有那麽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

許歸憶明顯一楞,心臟莫名跳快了一拍,接著笑開:“吃啊,有人請客為什麽不吃?”

掛了電話,樓下傳來許冉姐喊她吃飯的聲音。餐桌上,楊梅狀似不經意地問:“小憶,誰的電話啊,打那麽久?”

“江望。”她隨口答。

話落,所有人夾菜的動作都頓了頓,眼睛同時朝許歸憶看過來,有人激動,有人好奇,有人怪異,有人純純吃瓜群眾。

許歸憶擡頭迎上他們頗有深意的眼神,“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們幹嘛呀?我臉上有東西?”

楊梅老太太放下碗:“那孩子找你有事?”

許歸憶重新低頭吃飯,含糊道:“沒事啊,就是叫我出去吃飯,對了奶奶,晚上我不在家吃了啊。”

許褚淵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和楊梅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楊梅拍拍孫女的手:“好好好,去吧,跟人家好好相處。”

“知道了知道了。”許歸憶應了一聲。

飯後,許歸憶扶奶奶回房午休,伯父伯母們在客廳陪爺爺聊天。耳聽許敬裕再次成了話題中心,許歸憶可不敢再湊過去當活靶子,打了聲招呼就溜上樓睡覺了。

或許是這段時間以來被催婚催得太緊,加上江望那通“相親飯”的電話攪得她心緒不寧,許歸憶有些魔怔了,居然夢見全家化身逼婚團,逼她嫁給一個模糊面孔的陌生男人!倆人都到民政局門口了,許歸憶哭著喊著醒了過來。

夢裏的場景和感受都非常真實,許歸憶好半晌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晚上吃飯時,許歸憶和江望說起這事,仍覺得心有餘悸,“你是不知道,那感覺太可怕了!”

江望把切好的牛排端給她,問:“他們逼你嫁給誰了?”

牛排滑嫩多汁,許歸憶慢慢咀嚼,聲音有些含混:“夢裏沒看清楚臉,反正,不是我想嫁的人。”

“你想嫁給誰?”江望語氣輕淺地問了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透過杯沿看著她。

許歸憶倏地擡起頭來,心跳得有些快。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落地窗映著兩人的身影,燈光下,男人眼眸微垂,深邃的五官好看極了。

許歸憶拿起紅酒杯悠悠晃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猜?”

江望薄唇勾起一個痞痞的弧度,身體微微前傾,故意壓低聲音:“猜不到,許小姐心思太難猜。”

許歸憶直視他的眼睛,微微挑眉:“那你就慢慢猜。”

她放下酒杯,優雅起身:“我先去趟洗手間。”

江望微微頷首,眉眼泛著笑意,看著她走向洗手間的方向。

“小心!”

許歸憶洗幹凈手出來,正低頭整理袖口,有個混血小男孩跑著跑著忽然撞到她腿上,力道還不小。

“姐姐對不起。”小男孩從地上站起來向她道歉。

“沒關系,沒撞疼吧?”許歸憶蹲下身子,放柔聲音問他:“小朋友,你家長呢?”

小男孩撓撓頭,一臉茫然:“咦?媽咪剛剛還在這裏……”

話落,許歸憶聽到高跟鞋匆匆趕來的聲音,隨即一道好聽但嚴厲的女聲傳來:“Jack!媽媽告訴過你多少次不要亂跑!”

許歸憶聞聲擡頭,撞進一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裏。

眼前是很端莊的一位夫人,教訓完兒子又對她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小姐,我兒子給你添麻煩了吧。”

許歸憶站起身看著她,略一皺眉,猶豫著:“……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顧洛姝仔細打量許歸憶半晌,眉頭微蹙,似乎在努力回憶,最終搖搖頭,表示自己沒有印象。

小男孩興奮搶答,驕傲地說:“姐姐,我媽咪是世界著名大提琴家顧洛姝,你一定是在電視上見過我媽咪吧!”

Jack說完,顧洛姝分明看到對面那位年輕小姐臉色陡然一變,血色褪盡,又很快強迫自己恢覆了正常。

“我們認識?”顧洛姝不確定地試探。

“不……”許歸憶沒有回應她探詢的目光,輕輕搖頭:“抱歉,是我認錯人了。”

轉身離開,許歸憶腳步特別急促,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三哥我不想在這裏吃了,咱們走吧。”這是許歸憶回到座位說的第一句話,也是唯一一句話。她臉色蒼白,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著餐巾。

江望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秒,什麽也沒問,按下呼叫器叫來服務員結賬。

“吃飽了嗎?”坐進車裏後,江望低聲問她。

許歸憶輕輕搖頭。

“想吃什麽?”江望發動車子,“別說不餓。”

許歸憶緩緩呼出一口氣,悶悶地說:“……想吃燒烤,要那種路邊攤。”

“好。”江望答應幹脆,“咱們吃燒烤去。”

許歸憶轉過頭,霓虹燈光在江望臉上明明滅滅,他專註地看著前方,沒有追問,卻給了她此刻最需要的沈默的支撐。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發酸。

兩個人上一秒還在西餐廳紅酒牛排,下一秒就坐在煙火繚繞的路邊攤喝酒擼串,轉換相當絲滑。小矮桌,塑料凳,喧鬧的人聲,嗆人的炭火……這一切都讓許歸憶緊繃的神經慢慢松弛下來。

她隨手把昂貴的包丟在一旁凳子上,看得旁邊幾位女生一陣心疼:受罪了孩子,媽媽不心疼你,讓我來!!!

“老板,來四十串五花,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二十串豆腐!再來兩紮啤酒!”許歸憶大聲喊。

老板:“好嘞!”

烤好的肉串很快端了上來,許歸憶吃得滿嘴油膩,江望抽幾張紙巾遞給她,提醒道:“仙女兒,註意點兒形象啊。”

許歸憶爽快地幹了杯啤酒,半晌過去,她看著江望的側臉,忽然輕聲說了一句話:“三哥我難受。”

江望早就看出她情緒不對勁了,小心翼翼詢問:“發生什麽事了?”

許歸憶搖頭,不語。她不想說,至少現在不想。

見狀,江望也沒有繼續追問,他遞給許歸憶一串剛烤好的豬肉:“不想說就不說了,來,吃肉。”

一頓燒烤吃到十點半,走的時候天空突然飄起了雪花。

許歸憶今晚吃了不少,江望擔心她胃受不了,說陪她溜達一段路,算作消食。

春節將至,道路兩旁的大紅燈籠高高掛在樹梢,過年的氣氛越來越濃厚了。

許歸憶看到馬路對面散步的一家三口,小姑娘騎在爸爸脖子上咯咯笑,媽媽在後面舉著手機給他們拍照,笑聲清脆地穿透許歸憶的耳膜。

她看著他們,看著那平凡卻溫馨的畫面,眼眶忽然就熱了。

不想讓人發現,許歸憶迅速低下頭,深吸一口氣,眼眶中的淚水隨著呼吸慢慢褪去。

視線收回來,她看到江望挺拔的背影走在前面,為她擋那著些風雪,許歸憶下意識就想依賴他,靠近他,靠近那點溫暖和安定。

上前兩步拽住他衣袖,許歸憶一瞬間安心。

江望腳步一頓,扭頭尋找她的眼睛,許歸憶低頭沒有看他。

江望視線微垂,凝視她一秒,然後沒怎麽猶豫地把衣袖從她手心裏抽出來。許歸憶微怔,心裏空了下,下一刻,江望握住了她手腕,停了停,見她沒有抗拒,他手腕慢慢下移,完全握住了她手,許歸憶感到一陣溫暖從指尖蔓延開來,繼而那溫熱的手指插進她的指縫,許歸憶隨即屈指,兩人最終十指相扣。

步子重新邁開,許歸憶用空著的那只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兩人都沒有說什麽。

鞋子踩在薄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江望牽著她慢悠悠地走,許歸憶看到落在他肩頭的雪,又想起剛才那一家三口,想起爺爺奶奶的催婚,想起那個令人窒息的夢,想起餐廳裏那個女人陌生的眼神……萬般心緒湧在心頭,她輕聲喚:“三哥。”

“嗯?”

“你猜到我想嫁給誰了嗎?”

江望偏頭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眼裏很溫柔,搖頭:“猜不到。”

許歸憶看著他,忽然就笑了:“是真猜不到還是裝猜不到啊?”

“你猜?”江望用她的話回她,嘴角噙著笑。

“三哥。”許歸憶又叫了他一聲。

“哎,在呢。”

“我想結婚了。”

女孩低低的聲音散在風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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