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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你知道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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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你知道你愛我。”……

冰島的最後一夜, 風雪呼嘯,走廊裏卻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抱歉,以上這些身份我通通不接受。”

許歸憶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異常堅定清晰,一字不落地遞入江望耳中, 男人眼簾微微下垂, 神色出奇平靜。

對於她的反應,他並不意外。

回來之前喝了酒, 許歸憶這會兒嗓子有些沙啞:“我不想成為你們男人閑暇之餘用來打發時間的消遣, 因為歸根究底,我並不貪圖你什麽。”

“車子、房子、票子,我都有;家世、人脈、資源, 我不缺;氣質、眼界、格局, 我也不需要別人來教。”

她語氣輕柔地講完這番在外人聽來或許稱得上逞強的話, 倒不是許歸憶強撐面子, 實話實說而已。

江望聞言視線凝向她,目光落在她眼中那抹倔強。

女孩背挺得筆直, 露出一段纖長白皙的脖頸, 刻在骨子裏的傲氣擋都擋不住。

是個心氣兒高的姑娘,江望想。

這很好, 就像她母親王慧女士說的那樣,女孩子嘛, 就應該心氣兒高一點。

這個念頭讓他不合時宜地牽了牽嘴角,望向許歸憶的目光中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欣賞。

走廊軒窗半開, 有風吹進來,許歸憶被江望圈在這窄窄的方寸之間,男人修長有力的手指一直緊緊攥著她胳膊,許歸憶甚至能感受到他肌膚傳遞過來的滾燙溫度。

她沈默了許久才說:“你知道嗎, 我爺爺打小就教育我,婚姻和愛情是兩碼事,所以從那時候起我便知道,我的婚姻,大概率是不能自己做主的。”

不能做主自己的婚姻麽?

聽到這裏,江望微一皺眉。不知怎麽地,他忽然聯想到了自己。

許歸憶說這話時語氣有些苦澀,很快恢覆正常:“但至少,我可以做主我的愛情。”

江望面上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她說:“我想要的愛情,是世間最極致的唯一。”

“我不介意他是否有前任,也不介意他愛過多少人,因為我們誰都不敢保證這輩子只愛一個人,誰都無法確定這輩子遇見的第一個愛人就是命中註定的那個人,我們應該給自己試錯的機會。”

“但我要他在愛我的時候只愛我一個人,全心全意愛我,純粹地,完整地愛我。如果他做不到這一點,那我就不要他了。”

江望眼神微微一深。

他看出來了,許歸憶是一個非常矛盾的人,她會在情緒上頭的時候肆無忌憚地釋放自己,同時又堅守底線。她渴望愛情,可當她真正靠近愛情的時候,又突然變得膽怯退縮了。她看似對什麽都不在意,內心卻對感情有著近乎苛刻的完美主義追求。

時予安太了解她這一點了,她曾對許歸憶說,她期待的那種感情在現實中幾乎是不可能遇到的。

遇不到就遇不到吧,許歸憶想,沒什麽大不了的。

也許是酒精作祟,這天晚上許歸憶破天荒地對著江望絮絮叨叨說了一大串,語言表達得也有點混亂。

但江望沒有打斷。

在她慢慢剖白自己的過程裏,江望一直靜靜聽著她的聲音。

他沒說話,腦袋微微低著看她,呼吸發燙。

許歸憶竭力壓下胸腔中的酸意,再一次開口之前,忽然擡起頭對他笑了笑。

江望的心沈了沈。

許歸憶聲音很溫柔,也很清晰:“更何況,旅行中產生的情愫,運氣的成分太大了,我不確定到底是腎上腺素的作用還是真的喜歡。”

短暫的激情固然令人享受,但她不能保證這種感覺能維持多久。

她不想為此變得患得患失,所以哪怕痛苦,她也要離開。

“有些感情,經歷過,存在過,享受過,就夠了,不必驚擾愛情。”

“相遇不一定要有結局,一起看過沿途風景,就已經是相遇最美好的意義了。我們……就讓它停在這一刻吧。”

她每說一句,江望手上的力道便松一分,她的心也跟著往下沈一分。

直到她全部說完,江望徹底放開了她,咯噔一下,許歸憶的心沈到了谷底。

夜深人靜,兩人一時相顧無言。

許歸憶無力地垂下眸子。

長久的沈默過後,他先表態:“你說的那些身份,我沒有想過讓你當。我確實有過不少女伴,但從不欺騙感情,各取所需,好聚好散,這是我的處事原則。”

然後沒有絲毫停頓,江望直接挑明了她隱晦語言下隱藏的恐懼:“你在害怕,對不對?”

許歸憶沒有回話,算是默認。

“至於為什麽害怕……”江望刻意頓了頓,目光緊鎖著她一字一頓道:“因為你知道你愛我。”

江望喜歡揣著答案問問題,但是至此,他粗暴地打斷了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互試探,手段著實很不高明。

許歸憶聞言猛然擡起頭。

男人嗓音低沈,緩緩出聲:“你心動了,我能感受到,你在掙紮,我也能感受到。我明白你熱愛自由,你怕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所以想在自己徹底失控之前離開我,我說得對不對?”

許歸憶仰頭看他,話到嘴邊突然哽咽了。

是,他說得對,她向往自由,恐懼愛上任何人,她害怕因為對他上癮而迷失自我,更害怕到頭來她認真了,對方卻只是玩玩而已……可是明知如此,她仍然抑制不住對他的心動,百般為難湧在心頭,她選擇逃離。

許歸憶即使再喜歡一個人,自己也要排在他之前,在這一點上,她和江望是一樣的,他們都不會因為愛一個人就放棄自己真正追求,真正想要的生活。

從本質上講,他們都是更愛自己的人。

所以他們面對彼此,不約而同選擇了望而卻步。

“你說你害怕自己失控……”江望喉間幹澀得厲害,看著她的眼睛,他聲音放得很低:“可你不知道,我早就失控了。”

許歸憶楞在原地。

江望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但是沒關系,失控又如何?不過一時罷了。

他承認他失控了,她承認她心動了,那又怎麽樣?

他們都不想先一步向自由投降。

權衡利弊,大家都清楚當下最安全的選擇是什麽,誠然不是最優解,但好在風險最低。

這一刻,理性壓倒了感性,理智戰勝了沖動。

她如此,他亦如是。

所以江望對於許歸憶前面的“評價”沒有辯解,對於她的離開沒有挽留,甚至沒有為對方遞上一張名片,說一句:“你好,我是江望。”

他朋友都知道他素來理智冷靜,可是今晚的江望,很不紳士,很不灑脫,很不果斷,很不像他。

他垂下腦袋無聲笑了下,然後不等許歸憶反應,江望陡然放開她,許歸憶酸澀的心瞬間空蕩到了極點。

她低著頭,視野裏男人已後退幾步,許歸憶眸光閃了閃。

沒幾秒鐘,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完全退開。

再擡眼時,江望已經恢覆了平日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桃花眼微彎,笑得玩世不恭:“很高興遇見你,時小姐。”

許歸憶緊握手指,指甲掐得發白:“我也是。”

“祝你一路平安。”江望道別。

許歸憶偏開頭,眼睛發酸,所以沒看他。

“你也是。”她聲音散在風裏。

江望已經退到樓梯角了,“再見。”

“再見。”許歸憶輕聲回應。

一聲告別,兩人各自退回自己的安全距離。

江望轉過樓梯角上樓,與此同時,許歸憶也轉過身去,二人都沒有回頭,只是在她扭動門把的剎那,三樓傳來砰的一聲悶響——門關上了。

到此為止,這場旗鼓相當的感情博弈,勢均力敵的意志較量,沒有贏家。

許歸憶回房間掩上門,機械性地收拾行李,檢查證件,確認機票,一切準備就緒後,她什麽也沒做,抱著膝蓋坐在床邊發呆。

淩晨四點,門外似乎傳來腳步聲,許歸憶楞了下,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然後她聽那腳步聲稍停了下,覆又響了起來,逐漸離她愈來愈遠,愈來愈遠……

“真是瘋了……”她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自己的唇瓣,那裏似乎還殘留著男人的溫度。

翌日清晨,三樓房間內,江望站在窗前,指間的香煙已經燃到盡頭。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冰島民宿門口,兩名訓練有素的年輕人身穿便衣在車上等候。

約定的時間還沒到,坐在副駕的小李戳了戳駕駛座上的朋友:“哎,那晚跟許小姐在一塊的男人,你看清楚了嗎?我瞧著有點兒眼熟,好像是江家那位少爺。不過我也只是見過他兩次,加上天黑,不確定是不是他。”

開車的司機聞言輕嘶一聲,“你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長得確實有點像!但是許小姐怎麽會和他在一起啊?”

“有什麽奇怪?”小李斜他一眼:“許小姐不和他在一起才奇怪吧?那位可是老爺子欽點的準孫女婿!”

說到這,小李頓了頓,環顧四周確認沒人後,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知道他父親現在已經坐到什麽位置了嗎?”

“什麽位置啊?”司機問。

小李捂著嘴對他比了個口型。

司機眼中微微愕然,半晌才吐出幾個字:“……天,怪不得。”

“噓,許小姐出來了。”

許歸憶的航班是早上七點,見她出來,立刻有人下車替她打開後車門:“許小姐,您請上車。”

上車前,許歸憶目光不自覺地投向三樓窗口, 那裏空空如也。

車門關上,許歸憶沒跟他們啰嗦,開門見山:“他派你們來幹嘛?”

許歸憶知道他們不會讓自己單獨出國,爺爺也就算了,但她父親是一定會安排人跟著的。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小李斟酌著措辭:“許小姐,首長也是擔心您的安危,他的身份不方便出國,所以才派我們過來。再者,馬上就過元旦了,不光首長,家裏老爺子也想您了。”

原來不止父親麽,還有爺爺的意思……

既如此,言語間也無需隱晦什麽了,許歸憶直接問:“所以你們從倫敦起就一直在監視我?”

“不不不!”小李連忙澄清:“首長也是前幾天才得知您出國的消息,吩咐我們暗中保護您,但當我們趕到倫敦的時候又收到首長消息,說您已經來冰島了。”

許歸憶輕呵:“你們速度可真夠快的。”

來之前就知道這個差事不好當,小李生怕得罪了許歸憶,小聲解釋:“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確保您的安全,您也知道現在外面不太平——”

許歸憶卻突然打斷了他:“你們都看見什麽了?”

聞言,小李和開車的那位司機對視一眼,心說看見你們接吻了,但我們不敢說,於是倆人異口同聲道:“我們什麽都沒看見!”

許歸憶滿意地打了個哈欠:“嗯,記得回去跟他報告的時候也這麽說。”

她昨晚一宿沒睡,這會兒想在車上補個覺,許歸憶把臉往圍巾裏頭埋了埋,手插進口袋,正要閉眼時,指尖忽然摸到什麽東西。

掏出一看,是一張紙條。

許歸憶輕輕展開,上面寫著:

——祝你永遠自由。

這個字跡……許歸憶又聯想起他在酒吧留下的那張便利貼。

他什麽時候塞進來的?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許歸憶無聲無息地合上眼,手指搭在眼簾上輕掩了一下,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再睜眼時,她輕聲念了兩個字:“掉頭。”

“您說什麽?”小李沒有聽清。

“掉頭。”她重覆一遍。

司機看了眼手表,似乎有點為難:“許小姐,現在掉頭,咱們一來一回肯定要誤機了。”

他還在墨跡,不料許歸憶耐心告罄:“我讓你掉頭!立刻,馬上!”

小李驚愕,眼神示意自己朋友,司機一刻也不敢再耽擱,猛打方向盤掉頭。

半小時後,許歸憶沖回民宿,卻被房東奶奶告知人已經走了。

“走了?”許歸憶喃喃道:“怎麽會這麽快……”

房東奶奶告訴她:“你前腳剛走,他後腳就退房離開了。”

不過一刻鐘工夫,小李便看見許歸憶失魂落魄地從民宿走出來。

總有些緣分戛然而止,人和人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有可能突然分道揚鑣,我們總是在不經意間,就見過了最後一面。

他們像兩條交叉的直線,短暫相遇,而後迅速分別,各自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

在冰島和倫敦的這些日子,許歸憶仿佛做了一場夢。

現在,夢該醒了。

許歸憶回程的路上,江望也搭上了飛往紐約的航班。

前幾日,布萊恩在新聞發布會上正式公布了收購乾佳銀行的消息,此事一經傳開,迅速引發熱議,所謂的內幕信息肆意橫流,華爾街流言甚囂塵上。

為了獲得一手新聞,有媒體采訪了Kinder Shiche和乾佳銀行相關人員收購過程,奇怪的是,所有與會人員對這個話題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對談判會議上發生了什麽只字不提,態度可謂空前一致。

從他們嘴裏打探不出什麽,沒辦法,媒體只能另辟蹊徑。

他們不知道從哪裏聽說江望出國休假了,為了刺探內情,許多報社的知名記者都在曼哈頓機場蹲點,希望這位Kinder Shiche的首席執行官能夠澄清一些收購案內部細節。

江望剛從閘口露面,就被迎上來的記者團團圍住,他捂得很嚴實,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明星。

張文博見他出來,立馬招呼安保人員擋住窮追不舍的記者,他自己則走在前面用手臂使勁為江望撐開一道間隙,護送他穿過熙熙攘攘的攝影師和記者。

行走間江望餘光瞥見什麽,忽然停下了原本匆忙的腳步。

因他這一動作,周圍烏泱泱的一大堆人也跟著停住腳步,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怎麽了老大?”張文博低聲問。

“請讓一下。”江望盯著其中一位記者腳下,說話間禮貌性地摘下了帽子和口罩。

男人摘下口罩的瞬間,急促的快門聲登時響個不停。女記者眼睛亮了亮,她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帥氣的東方男人。

“請讓一下。”見她沒有動作,江望重覆了一遍。

女記者不明就裏地往旁邊挪了一小步。

眾人順著江望的視線看過去,臉上露出微微訝異的表情。

那是一面五星紅旗。

不知被人踐踏了多久,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張文博下意識蹙眉,剛想拾起來,有人已經先他一步彎下身子。

江望半蹲在地上,在場每位記者視線都聚焦在他身上,親眼看著他用手輕輕拂去國旗上面的塵埃,然後小心翼翼地撫平卷起的邊角,疊成工整的小方塊,揣進了兜裏。

媒體記者有些意外,見狀楞了兩秒,但很快反應過來。

他們抓住江望短暫停頓的空當呼啦圍了上去,張文博也回過神來,正要吩咐保安驅散人群,被江望擡手制止。

他擡腕看了眼手表,面對記者輕輕摁了摁眉心:“各位,我只有回答一個問題的時間。”

這是他第一次公開接受媒體采訪,聞言,所有記者都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立刻拿起話筒對著他七嘴八舌地提出問題:

“江先生,您以每股八美元的超低價收購了乾佳銀行,這背後是否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動機和秘密?”

“江先生,上周美聯儲將基準利率下調了50個基點,開始實行寬松政策,請問您怎麽看待美聯儲的降息行為?”

“江先生,外界有傳言稱Kinder Shiche將步入下一個領導時代,而您即將卸任Kinder Shiche 首席執行官一職,轉任Kinder Shiche中國區負責人,請問該傳言是否屬實?”

江望盯著其中一個攝像機笑了下:“屬實。”

話音剛落,另一位記者馬上尖銳發問:“您為什麽在這個時候選擇回國發展?據我所知,中國中企經濟增長速度放緩,地方債務高築,經濟持續低迷,或將面臨股市‘崩盤’危機,從長遠角度看,中國前景展望並不好。”

她毫不留情地將矛頭指向中國金融市場,就連張文博聽見這話都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江望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盯著發問的記者淡淡道:“這位女士,請問您剛剛表述的‘中國即將發生重大金融危機’的論調,有任何主流新聞機構對您的言論進行報道或分析嗎?”

他並沒有陷入自證陷阱,而是巧妙地將問題拋了回去。

記者被他的反問震住,一時間啞口無言,答案當然沒有。

江望心下了然:“既然沒有,那麽我想您所說的上述現象並不能作為以偏代全唱衰中國經濟的理由。”

他語氣沈穩:“同時,我有必要提醒一下您,在過去的15年裏,中國一直是世界經濟增長的主要推動力,貢獻了全球名義GDP增長的35%,而美國只貢獻了27%。”

女記者臉色白了白。

“至於您問我為什麽選擇回國發展,很難理解嗎?”江望直視鏡頭,語氣堅定又從容:“因為我是中國人,因為我愛我的祖國。”

他對著鏡頭淡淡一笑,語速沈緩:“回國不需要理由,不回國才需要理由。”

話落,機場所有記者都怔住了,似乎沒想到答案竟是如此簡單,他們好像永遠也無法理解中國人的愛國情懷。

江望14歲赴美留學,這麽多年只身在外,他去過很多國家,很多城市,但江望還是偏愛祖國。

他想,他還是鐘愛北京。

黑色梅賽德斯駛離機場,江望坐在後排,閉目養神。

他臉色不太好,司機看得出來江望現在心情不佳,不敢發問,稍等片刻,他又透過後視鏡看了看張文博。

“回家。”張文博輕聲說。

江望平時住的公寓位於紐約繁華的上東區,是一套六百平的大平層,巨幕落地窗,外面還有一個獨立的空中泳池,這套房子是他賺到人生第一桶金後購置的。

裝修好後王慧女士來看過一次,她當時沒說什麽,反倒這幾年慢慢開始頗有微詞,一會兒嫌他一個人住那麽大的房子浪費,一會兒問他自己住害不害怕,孤不孤獨,話裏話外擺明了就是催他趕緊找個對象成家。

江望午睡醒來,外面天都黑了,夢裏母親的嘮叨猶在耳邊回響,他望著空蕩蕩的臥室,心裏一陣陣落空。

此時此刻,夜幕降臨,窗外是萬家燈火,窗內是黑漆漆的房間。

好像確實有點孤獨。

江望下床打開房間所有燈,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心情好不容易剛好一些,門鈴響了,來的人是布萊恩。

布萊恩把沒眼力見發揮到了極致,人還沒坐下就笑嘻嘻地問江望:“嘿,bro!假期玩得嗨嗎?有沒有艷遇?”

江望悠哉悠哉坐在轉椅裏,答得自然:“有啊。”

“哦……哦?!”布萊恩睜大眼睛詫異道。

他本是隨口一問,原本以為江望不會回答,沒想到竟然挖到了驚天大瓜,聲調一下子拔高了:“臥槽!真的假的,快展開講講,什麽情況啊!”

江望斜睨他一眼。

布萊恩試探著問:“一見鐘情?”

“嗯,一見鐘情。”江望語氣沒有半點磕絆。

他說得也太順口了,布萊恩難以置信:“真的假的,你開玩笑的吧?”

“你猜?”江望挑了下眉。

布萊恩半張著嘴,好半天才說了句:“……我不信。”

要是真有艷遇,江望能是這副失魂落魄的德性?

肯定不能!!!

“嗯,我開玩笑的。”江望垂眸,神情讓人難辨真假。

一見鐘情麽?

或許用傾蓋如故形容更合適些。

但是再怎麽說,終究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

怎麽他出去玩了一趟,兩個人就溝通不了了呢,布萊恩湊近瞅他:“望望,你不對勁。”

布萊恩大膽猜測:“你不會是被人甩了吧?”

江望沒作聲。

布萊恩權當他默認,更來勁了:“如此美色當前,姑娘竟能坐懷不亂,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他明顯來了興趣,但江望卻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冷聲道:“Brian,前段時間我已經申請了調任中國,剛才我收到了答覆郵件,格蘭特先生批準了。”

“什麽?!”布萊恩跳起來嚷嚷:“我爸居然同意了?你走了我怎麽辦啊?”

江望被他吵吵得頭疼,“涼拌。”

布萊恩問:“到底出什麽事了,早不走晚不走,你為什麽非要現在走啊?還走得這麽突然。”

“我們家太後娘娘下了懿旨,催我回去結婚。”江望語氣隨意,就像在說我媽催我回家吃飯一樣自然。

布萊恩驚愕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咽了口唾沫:“那個……我只有一個問題。”

江望頭也未擡:“是的,沒錯,就是聯姻。”

“望望!大清不是早就亡了嗎?”布萊恩一臉天真地問他,“雖然我知道你們家不一般,但我真沒想到你們家居然還有太後娘娘?天吶!我能見見她嗎?可以跟她合影嗎?你能幫我跟她要個簽名嗎?”

江望:“…………”

良久,江望拍拍他肩膀,語重心長道:“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小夥子,你還需要繼續修煉。”

江望這句話勾起了布萊恩非常慘痛的回憶。

那時布萊恩剛接觸中文不久,有次在電話裏訓斥員工,對面大抵是被損得實在受不了了,仗著他聽不懂中文,忍不住用母語罵了他一句:“王八蛋!”

當時江望也在旁邊,布萊恩聽不懂,於是捂著手機聽筒小聲求助江望:“王八蛋是什麽意思?”

員工沒想到江望也在,聞言登時汗流浹背了。

結果江望面不改色地對布萊恩說:“誇你長得圓潤。”

“哦~”布萊恩點點頭表示自己懂了,然後很有禮貌地對電話那頭說:“Thank you,但你對我的誇獎並不能阻止我罵你的步伐。”

方才還汗流浹背的員工聞言,頭頂緩緩冒出一個“?”。

後來的後來,知道真相的員工特意過來感謝江總的救命之恩,知道真相的布萊恩差點哭暈在衛生間!!!

布萊恩怕江望一下子想到自己的黑歷史,得趁他暫時還沒想起來趕緊轉移話題。

“聽說你在冰島看見極光了?”布萊恩生硬地問。

江望心不在焉地“嗯”了聲。

“許願了嗎?”

江望頓了頓,說:“許了。”

布萊恩眼睛一亮:“是不是許願我們來年再賺幾十億!”

江望瞥他一眼:“俗氣。”

被嫌棄了的布萊恩翻了個白眼:“那你許了什麽願?”

這次江望半天沒有接話。

北歐有一個古老的傳說:“人的一生只要看見一道極光,見過一次上帝為我們燃放的煙火,他許下的願望就會實現。”

於是他寫下那張小紙條

——祝你永遠自由。

然後在吻她的時候一個不註意偷偷塞進她口袋。

願她永遠自由,永遠熱烈,永遠勇敢。

***

布萊恩離開後,江望無意識轉著手裏的電話,思考了沒多久,大概一分鐘,他給遲爍打了個電話。

鈴聲振動好一會兒才接通,江望笑著開口:“好久不見啊兄弟,這麽晚打擾你了吧?”

他打電話之前特意看了眼時間,估摸著遲爍那邊應該是半夜十二點,心安理得地撥了過去。

“有屁快放,少在這假惺惺的。”遲爍沒好氣道,這個點打電話,這小子準沒安好心。

“幫我個忙。”江望聽他呼吸有些不穩,直接切入主題。

“什麽忙?”遲爍問他。

江望說:“幫我在北京找個人。”

遲爍無語:“靠!老子是搞天文的,又不是管戶籍的。”

江望自動過濾他的吐槽,自顧自道:“她名字叫時一。”

遲爍“呦”了一聲,語氣裏帶上一絲訝異:“和十一重名?嘖,真巧。”

“你也覺得特巧吧?”江望嗓音含笑:“但是同音不同字,她是時間的‘時’,數字‘一’,女生,年齡看著跟我差不多大。”

遲爍在那頭揉揉太陽穴,認命似的:“行,知道了,等我消息。”

其實以江望的家世背景,在北京城這地界兒尋人,隨便托他們家裏哪位長輩或舊部,都比托遲爍這個搞科研的來得容易。

但江望偏偏找了他,遲爍心裏門兒清——這小子就是不想驚動王慧阿姨和江伯鈞叔叔。因此,遲爍也沒動用自家老爺子的關系網,純靠朋友的朋友私下打聽,頗費了些周折。

兩天後,江望接到遲爍電話,那邊說:“三兒,按你說的名字和年齡篩了幾個人,照片發你了。”

江望仔細看了遲爍發來的幾張照片,失望地嘆了口氣。

都不是她。

“只有這些?”江望聲音有些暗啞。

“沒有你要找的人?”顯然遲爍也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江望低聲說:“沒有。”

“不可能啊。”旁邊傳來陳詞的聲音,接著電話似乎被拿了過去,停頓一會兒,陳詞忽然想到什麽:“我知道了,三兒,除非你看到的那張身份證上面的個人信息是假的。”

江望沈吟片刻,認同道:“應該是。”

什麽人需要偽造身份證信息?

要麽是犯罪分子,要麽……就是身份敏感,保密級別太高,尋常渠道根本查不到。

江望幾乎立刻排除了前者,傾向了後者。

只是這樣一來,他該怎麽在茫茫人海中尋找她呢?

“操,到底什麽人啊,非找到不可?”這時方逸航也加入了談話,對著遲爍手機問:“對你很重要麽?”

江望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遲爍逮著機會,立刻報那晚被吵醒的仇,他輕呵一聲,故意挖苦他:“哎呦江公子,都這麽重要了,您怎麽連人家真名兒是啥都不知道?”

江望被噎得頓時不想跟他說話了。

陳詞適時插話,給出了更實際的建議:“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如果對方真的是保密身份,在北京找人,許爺爺操作起來會更方便些。”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正好,十一那兒,你也有陣子沒見了吧?順道。”

陳詞這是在給他們制造緩和關系的機會,江望自然明白,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算了,實在不行回去求我們家老爺子。”

遲爍一聽就嗤笑出聲:“三兒,你倆至於麽?啊?別扭鬧這麽多年了,躲來躲去的有意思麽。”

江望語氣帶著點疲憊的無奈:“這事等我回去再說吧。”

他不是不想緩和關系,但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關系破冰總得有個契機,總之急不得。

“那你丫到底啥時候滾回來?”方逸航問。

江望正順著首都機場T3航站樓的出站標識往外走,淺淺笑著:“已經到了。”

方逸航:“?”

陳詞:“?”

遲爍:“?”

這會兒太陽已經落入地平線下,天空染成一片玫瑰色的晚霞。

恰逢一個紅燈,許歸憶瞥了眼腕表,目光不經意掃過副駕上的相機,只停留了三秒,心頭卻莫名湧上一股煩悶。

她擡手降下車窗透氣,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無聲滑停至她車旁,對方車窗半降,還未等她看清裏面的人影——

綠燈亮!

許歸憶腳踩油門,黑色大G轟的一聲沖了出去,徒留幾團尾氣。

“發什麽楞呢?”車子久久未動,江望眼皮子擡了擡。

司機趙成鈞猛地回神,忙不疊發動車子,訕訕道:“……江總,奔馳G63,我的夢中情車,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哦?”江望翻著手中的文件,慢條斯理地問:“看車還是看人?”

“都看!”趙成鈞性子耿直,跟江望熟了在他面前也不避諱:“江總,豪車配美人兒,這可是每個男人的終極夢想啊!”

“那你就好好努力,”江望頭也沒擡:“爭取早日夢想成真。”

這是光靠努力就能擁有的嗎?趙成鈞腹誹道,但他沒說。

“江總,您現在去哪兒?”

聞言,江望揉了揉眉心,疲憊地呼出口氣:“回家。”

江望家教極嚴,甭管你在哪兒,甭管幹什麽,無論外出還是歸家,都得先跟父母打聲招呼。

這是規矩。

“江總,前面那輛大G好像和咱們順路哎!”

快到江望家所在的特殊區域時,趙成鈞又瞥見了那輛醒目的奔馳G63,不由驚喜道。

趁崗哨檢查通行證的空當,趙成鈞悄悄打量了一下這裏的地理位置,不禁暗暗咋舌:“江總,您估摸著我再奮鬥多少年能在這兒買一套房子?”

江望擡頭,遞給他一記頗有深意的眼神。

趙成鈞秒懂,立刻改口:“那……把我整個賣了,買得起嗎?”

江望沈默。

趙成鈞咬咬牙:“十個我打包賣了,買得起嗎?”

江望挑了下眉,仍是沒有說話。

趙成鈞牙都咬碎了,問:“那……把十個我拆開賣呢,買…買得起嗎?”

他說著將車子停在一扇廣亮大門前,江望下車前淡聲回答了他六個字:“販賣器官違法。”

趙成鈞深受打擊,欲哭無淚,只覺人生奮鬥路漫漫。

後來他才明白,壓根不是錢的事兒,能住在這裏邊的那是什麽人?那都是貴人!真正的通天人物,有錢人擠破腦袋也進不來。

許歸憶駕車駛過父親家所在胡同口,車子停都沒停,方向盤一轉,徑直開往庭西山方向。

庭西山位於四九城郊區,是個鬧中取靜,依山傍水的好地界兒,裏面不到一百戶人家,21世紀初政府在這裏專門規劃建設了一片低密度別墅區,用來安置退下來的高級幹部頤養天年,對外統稱是“幹部樓”。

庭西山入口安保非常嚴格,出入車輛必須停在山下等待崗哨的人檢查,雖說這裏的值班衛士都認識許歸憶,但是規矩不能壞,許歸憶還是落下車窗,老老實實向哨兵出示自己的證件,逐一核對確認後才予以放行。

許歸憶到的時候許褚淵正在院子裏忙活他的菜園子,許爺爺正式退下來後便在此頤養天年,院子裏種了些菜,每到收獲季節,老兩口忙不過來,還得請警衛員一起幫忙采摘。

老爺子這幾年一直深居簡出,甚少出現在公眾視野中,最近一次相關媒體公開報道還是在某位老領導的治喪名單上。

許歸憶拖長音大聲叫著:“爺爺——奶奶——我回來啦!”

“呦,仙女兒終於舍得下凡回來看看我這老頭子了?”許褚淵聞聲直起腰,將鐵鍬靠在門口,上面還沾著新鮮泥土。

“爺爺!瞧您說的,我可是一下飛機就馬不停蹄地朝您這奔呢!”許歸憶笑著扶爺爺進屋,順手從果盤裏抓了一小把車厘子塞進嘴裏。

許褚淵佯怒瞪她,“摸過來就吃,洗手了嗎?”

“不幹不凈,吃了沒病!”許歸憶含混不清地嘟囔。

“就你歪理多!”許褚淵嘴上嗔怪,眼裏卻滿是笑意。

瞧她愛吃,他揚聲吩咐保姆再去多洗一些車厘子過來。

“慢點吃,有的是,昨兒早上剛從新西蘭空運過來的。”許褚淵看著孫女,“廚房還有三箱,待會兒走都給你帶上。”

許歸憶抽了張紙巾擦嘴:“都給我?您和奶奶不吃啊?”

“我們年紀大了,腸胃不好,吃不了這玩意兒。”許褚淵說:“昨兒中午你大伯他們過來的時候嘗了幾個,覺著不錯,臨走想搬兩箱回去,都擱車上了,你奶奶知道後說什麽也不讓,硬是讓你大伯又從後備箱搬下來了,說這些得給你留著等你回來吃。”

許歸憶噗嗤一笑:“完了,大伯二伯該記我仇了。”

“不管他們,想吃自個兒買去!”許褚淵輕哼:“打秋風打到他老子身上,反了他們了。”

許歸憶咯咯大笑,隨手將小背包往沙發上一撂,包裏滑出幾張卡片散在茶幾上,其中一張赫然是印著她本人照片、姓名欄卻寫著“時一”的證件。

許褚淵伸手拈起那張身份證,指腹摩挲過“時一”兩個字,臉上露出一絲了然的笑意:“又用上這個了?”

許歸憶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含糊應道:“嗯,出門用這個方便點。”

“這次出去沒遇到什麽麻煩吧?”許褚淵聲音低沈平穩,目光卻如探照燈般落在孫女臉上。

“沒有,爺爺。”許歸憶下意識挺直了脊背:“一路都挺順利的。”

老爺子銳利地打量她半晌,“嗯”了一聲:“你爸安排小李他們跟過去,也是出於這個考慮。你在外面就算用了化名,我們也不能完全放心,不可能完全放手。你們這些孩子,身份特殊,小心無大錯。”

“我知道分寸的,爺爺。”許歸憶隨手拿起一本雜志,狀似隨意。

“冰島好玩嗎?”

許歸憶看似悠閑地翻雜志,“嗯,還行吧,就是冷,凍得夠嗆,不過極光很美。”

“哦?”許褚淵像是閑聊:“聽小李回來說,追極光那晚折騰到後半夜才回?年輕人精力就是旺盛。”

許歸憶翻頁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僵:“啊,是挺晚的。”

“說起來,小李報告裏提了一句,說那晚追極光,除了向導,還有個年輕人跟你們一輛車,看著挺照顧你的。”

許歸憶終於從雜志上擡起頭,迎上爺爺審視的目光,表情平靜無波:“爺爺,您看個安保報告也這麽仔細呀?那就是個同路的游客,碰巧目的地一致罷了,談不上照顧。”

許褚淵頷首,眸光深遠:“冰天雪地的,路上有個伴兒互相照應著也好。”

祖孫倆在客廳裏正說著話,院外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緊接著,一位中年男子大步走進來,身著綠色軍服,肩上掛著肩章,不自覺給人一種威嚴的架勢。

這派頭,不像是休息,倒像是從會上匆匆趕過來的。

見到來人,許歸憶先是楞了下,隨即站起身,斂去了方才的隨性,對著男人規規矩矩地喚了聲:“您來了。”

依舊沒有稱呼“爸爸”,許志國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他先恭敬地向父親許褚淵問好,然後才得空坐下打量幾眼女兒。

算起來,父女倆有段日子沒見了,許志國總覺得她消瘦不少,雖說清楚自家閨女在吃飯這事上向來是不含糊的,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句:“這段時間沒好好吃飯?”

“沒有。”許歸憶垂眸。

許志國囑咐她:“工作再忙,飯還是要按時吃。”

“是。”許歸憶應得極快,倒是把許志國後面的話給堵回去了。

軍人出身的許志國本來就不善言辭,看著女兒明顯疏離的態度,那些來之前滿腹關心的話到了這會兒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父女間竟是生疏至此。

許老爺子坐一旁瞅瞅左邊這個,再瞅瞅右邊那個,搖頭,暗自嘆了口氣。

老話說的一點沒錯,有其父必有其女,許志國性子倔,誰知他這個小孫女性子比她爹更倔!

當年那件事發生後,許歸憶這麽多年說什麽也不肯踏足軍隊大院,連後來許志國搬出大院單獨住的家,她也一次沒去過。

“小憶,”許褚淵放下茶杯,打破了略顯凝滯的氣氛,“下周六有空嗎?”

“不好說。”許歸憶拎起茶壺,給爺爺和父親分別續了水:“您有事吩咐?”

許褚淵說:“下周六你奶奶要去潭柘寺敬香,要是沒事,你陪著走一趟?”

原來是這事,許歸憶爽快答應:“好啊。”

略一沈吟,許褚淵視線在孫女臉上打了個轉,像是隨口提起:“對了小憶,你還記得江家那小子嗎,以前就住咱家後頭兩棟樓,你倆小時候特別要好。”

江家……許歸憶認真想了想,“您是說江叔叔家?江望?”

“對對對,就是他!”

許歸憶疑惑地瞥了爺爺一眼:“您激動什麽啊?他不是一直待在國外嗎,沒記錯的話,他初中就去美國上學了吧。”

她邊吃車厘子邊問:“您怎麽突然提起他了?”

話音未落,樓梯上傳來腳步聲,許歸憶的奶奶楊梅老太太結束午休從樓上下來了,“是小憶回來了嗎?”

“奶奶,是我。”許歸憶起身過去攙她,扶老太太坐好。

“你這丫頭!跑哪兒玩去了?一走這麽多天也不知道來個電話,不知道奶奶掛念你?最後還是你爸讓小李過去才把你請回來。”

許奶奶語氣溫和,慈愛地看著孫女:“聽你爺爺講,工作上碰到不順心的事了?”

聞言,許志國也悄悄看向自己閨女。

提起工作,許歸憶握著奶奶的手撒嬌:“奶奶,我不想上班了。”

“那就不上了!”老太太拍板似的,故意逗她:“咱們把工作辭了,回來結婚!在家相夫教子多好!”

“……那我還是上班吧。”許歸憶縮縮脖子立馬改口。

聽見這話,許褚淵和許志國忍不住同時笑起來。

“你啊!”許奶奶寵溺地點點她額頭:“就知道你會這樣說。”

許褚淵趁熱打鐵,把話題又繞了回去:“剛說到江望,我聽說,那孩子最近從美國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唄,”許歸憶不以為然,“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人物,怎麽著,難不成還要我們列成兩隊夾道歡迎啊?”

“怎麽說話這麽沖。”許褚淵瞪她一眼:“誰又招惹你了?”

許歸憶抿著嘴不吭聲。

沒人招惹她,她就是心裏不痛快。

至於為什麽不痛快,這事連她自己都沒整明白呢。

許奶奶見狀,拉過孫女的手,安撫般地輕拍兩下,溫聲道:“我跟你爺爺的意思呢,是想著你們倆小時候那麽要好,這麽多年沒見了,正好他回來,找個機會一塊吃頓飯,敘敘舊,聯絡聯絡感情。”

“聯絡感情?我跟他可沒感情,有什麽可聯絡的?”許歸憶才不上當,直截了當地問:“爺爺,奶奶,您二老是不是想讓我去相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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