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 26 曦光

【青菜肉絲面】

第二天還是工作日，林獻愉的鬧鐘十分有規律地每隔兩分鐘響起一次。他昨夜盯著天花板想東想西，久久也睡不著，直至被鬧鈴聲吵醒才迷迷糊糊地想起這樣早的鈴聲，是工作日時叫林琢起床的時間。

他頭腦混沌，眼睛也沒睜開，伸手到處摸索著不知道扔在哪裏的手機。片刻後鬧鐘尖銳的聲音停止，換成了楚硯的聲音響在他耳邊：“還早，你再睡會，到時間我叫你。”

林獻愉這才反應過來，昨夜他讓楚硯留在了家裏住。他頓時睡意全無，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楚硯站在床邊，側身讓了讓，林獻愉出了臥室門後習慣性想替他把被子鋪好，手伸到半空想起林獻愉會不喜歡又慢騰騰地縮回去。

果然林獻愉進了主臥的衛生間刷牙，含著一嘴泡沫不忘伸出個腦袋指揮楚硯：“…不要……在我房間。”

“嗯，你快點收拾，我去做早飯。”楚硯也不惱，只是笑笑。不知道昨晚和林獻愉說的能被他聽進去幾分，聽進去一分楚硯就覺得足夠。

何況現在他心情著實不錯，早上能在林獻愉床邊看見他睡著的側臉，晨起時頭頂豎起的幾根呆毛，刷牙時嘴角沾上的細小泡沫——精致Beta林獻愉平日裏連什麽衣服配什麽香水都要安排好，只有楚硯能看見這些。

林琢早起已經被楚硯給餵飽，但動畫片都不看也不肯下桌，坐在一旁抱著盒酸奶喝了嘴角一圈白。一家三口久違地同坐在一張餐桌上，楚硯給林獻愉做了青菜肉絲面，端上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他自己則坐在林獻愉對面喝著杯子裏剩下的黑咖。

“對了，我爸媽，過年打算和親戚們一起出國旅游，所以我打算過兩天帶兒子回去吃個飯，就當提前拜年了。”楚硯問道，他聽見對面林獻愉吸溜面條的聲音戛然而止。林獻愉順手擦了擦嘴，對上楚硯的眼睛。

他隨意應下：“隨你，反正都在虞城，提前和我說了來接走就好，我從來沒有攔著你帶孩子見你爸媽。”

林獻愉低下頭去繼續吃，心不在焉導致吸溜變成了細嚼慢咽。直到林琢的酸奶喝完，飯桌上爸爸媽媽又講著好無聊的話，他自覺沒趣，跳下椅子去開了動畫片看。

“你說，怎麽現在老人都動不動喜歡出遠門玩？”似乎就等著林琢下桌才好說這些話，林獻愉說得隨意，卻自嘲一般地笑，“我爸也要去南方的海島過年，周末就走，說是年紀大了嫌虞城太冷。林寰宇個狗腿子立馬屁顛屁顛跟上去，也不想想他自己為什麽能被認回來，真以為他這個A的身份多有利用價值嗎，不就是因為他媽死得早，現在跟在林振易後面去伺候比他年紀還小的O，也不嫌惡心。”

他說得愈發激動，目光觸及楚硯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筷子擱在碗邊的響聲清脆，突然驕縱和惡劣的本性又上來。

林獻愉問得尖銳：“你爸媽和哪個親戚一塊兒出去玩？不會是當初說林琢‘既然不姓楚，還攤上我這個不會做人的媽，這個孩子不要也罷。楚硯這個條件，想去外面找O不是一找一大把，還是得趁年輕再生一個’的那個親戚吧。”

“你想多了，那個親戚原本就交往不多，再說了，我那次不是直接就罵回去了，”楚硯失笑，那是快兩年前的事情了，林琢不過剛會講話，也真是幸好還聽不懂別人嘴裏的意思。

那年過年聚餐時楚硯喝了酒，本想留林琢再住一晚，林獻愉知道後就說自己來接，誰料人還沒露面就聽到嚼舌根的。楚硯爸媽都是在大學裏工作的，這麽多年和學生打交道慣了，也一下子說不出重話，還是楚硯正色罵了回去。

楚硯又想起昨夜林獻愉的話，補充一句：“我不會有其他孩子。”

他對林獻愉從來就發不出脾氣，好像除了笑就還是笑。

“沒意思，”林獻愉像只耀武揚威的貓突然失去了氣焰，他吃完碗裏最後一口面順帶著喝了一口湯，清了清嗓子朝客廳喊，“林琢——今天可以看動畫片的時間到了，不許看了！”

沒意思，為什麽想要故意激怒楚硯的時候他也永遠不會生氣，沒意思，為什麽楚硯永遠表現出對自己無限包容的樣子。

林獻愉有個問題想問了很久，他哪裏值得楚硯為他駐足。楚硯這樣的人，光明磊落，從小就是按模版長大的一樣規矩，叛逆期好像過了三十歲才姍姍來遲，離婚後還老在前妻生活裏晃悠，也不去開啟下一段感情。

但林獻愉不敢問出口，就如此刻他看著楚硯在廚房忙活，晨光簡單勾勒著他的輪廓，林獻愉的疑問到了嘴邊又被咽下，然後跟著青菜肉絲面一起被消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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