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 16 轉彎

【嘎嘣】

“林琢，”

林獻愉坐在駕駛座上卻遲遲沒有發動車子，而是通過後視鏡靜靜地看著坐在後座安全座椅上的兒子。小崽子倒也是安靜，只是嘴角還是向下撇的，林獻愉皺眉，沒忍住喊他。

反常，太反常了。

林琢不算滿分的天使寶寶，但也鮮少有這樣悶悶不樂鬧脾氣的時候。林獻愉叫他一聲他便擡頭，後視鏡反射出了一瞬崽子茫然的眼神，隨即又低下頭去，沈悶地玩著自己的手指。

“林琢——”

這回他加重了語氣又喊了一次，崽子很快做出反應，和他如出一轍的眼睛裏似是快要流出淚來，於是林獻愉的語氣一下子軟下去：“今天心情不好是不是，原因可以告訴媽媽嗎？”

林琢先點頭再搖頭，叫林獻愉心裏生出一股名為憋屈的火，但他告訴自己忍一下，畢竟就算是他自己也難免會有控制不好情緒的時候，

譬如要來見林振易的時候。

他側過身子去看林琢，耐著性子接著問：“幼兒園今天放假還不開心？被小朋友欺負了？你告訴我問題才能解決嘛。”

誰料林琢仍是抿著嘴，目光直直地看著自己的鞋尖，待到林獻愉的半邊身體快要僵住，才小聲地動了動嘴唇：“沒，沒有。”

林獻愉轉過去發動車子，心裏默念一百遍是孩子自己要生的，幹脆轉了話題想撬開林琢的嘴：“那放假了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爸爸！”

安全座椅上的小孩腳尖激動地翹起，像是在課上搶著回答問題的優等生，不待林獻愉接話又補充一句：“想去爸爸家……”

剛經過一個紅燈，停下來等的時候路邊有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林獻愉心裏的第一想法已經不是自己想要來一串，而是想要買一串和兒子一起吃，他咬一顆，林琢咬一顆，這樣咬到最後一顆的時候就不會甜得糊嗓子。如果碰見特別特別甜的糖葫蘆，那就是他們兩個人一起糊嗓子。

好像瞬間耳邊“嘎嘣”一聲，林獻愉能夠糖殼碎掉的聲音，他一口咬到了裏面的山楂，卻不敢用舌尖觸碰，賭這一口是酸是甜。

說心情不低落是不可能的，但林獻愉選擇尊重小孩，他在路邊停了車給楚硯發消息，心裏還在數著秒就得到了肯定的回覆。二十分鐘後他開到楚硯工作室的樓下，看見楚硯抱起林琢。

林獻愉幹脆沒下車，把駕駛室車窗降下大半，隔窗看著一大一小。室外有些吵，楚硯湊近了問他：“你也別來回接了，既然放假了就多住幾晚，這幾天都在我這你給陸菱放個假算了，到周日再來接他。”

周日啊，林獻愉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不知松開時上面會不會留下指痕，他想，那可真是好幾天。

面對著林琢沒心沒肺一般終於露出來的笑臉卻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林獻愉連笑都擠不出半分，只勉強維持著表情，點了點頭。

林琢隔著窗對他揮手，林獻愉在車裏看得心裏發澀，什麽嘛，明明是他養大的小孩，盡想著往楚硯身上撲。

他不想看兩個人演父慈子孝的戲碼，關上車窗就要走的意思。楚硯還在路邊註視著，但兒子被他抱著，腦袋卻已經扭到了別的方向。

林獻愉一下子連楚硯也不想見，撇撇嘴低聲說：“小白眼狼。”

回了辦公室一時也無事做，想著家裏沒有林琢等他甚至連家都不大想回去。聊天軟件裏楚硯給他發了不少照片，下午林琢在他工作室看繪本的，晚上乖乖吃飯的……

林獻愉來回翻了一遍，手機屏幕停在這個畫面許久，卻突然想到什麽似的，給頁面底端的聯系人發消息，

“晚上老地方，陪我喝點，我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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