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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再啟程 從仲夏到暮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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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再啟程 從仲夏到暮秋,……

從仲夏到暮秋, 四個多月過去,落葉歸根,一切也都有了了結。

為著質子的事, 宮裏宮外又翻騰起來。

幾番徹查,殺了一批,流放一批,無數個無名無姓的人將血濺在朱紅的宮墻之上。

長公主的皇位也坐得不安穩。

不為別的,只為當日詔書。

寢宮中曾見過那封詔書的大臣, 在僥幸從陳遇晚的刀下活著離開後, 又不知死活地跳出來, 非要說聖旨是偽造的,皇帝傳位給了皇子, 而不是讓長公主繼位。

還說什麽, 他是皇帝親選的輔政大臣。

沒人敢信他的話, 但是長公主給了他質疑的權利,甚至將此事搬到了朝堂上,借著臣子之口,要求啟封詔書。

長公主自然不覺得這事最終會影響到她, 但是她也實在想要知道,原本的詔書中,寫的到底是誰。

那位年幼的皇子?

還是空白?

長公主見過被裴瓚宣讀的那封, 一字一畫都是皇帝的筆跡,看不出被偽造的跡象。

然而運筆之人力道遒勁, 不像是病重虧空的皇帝能寫出來的……長公主更不會信, 這份詔書是皇帝早年就寫好的。

她借著老臣的口質問裴瓚。

可裴瓚卻公然地將她搬了出去,仰仗著新帝的威勢,哪怕將詔書拿了出來, 攤開擺放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卻也無一人敢細細深究。

最終,這事不了了之。

當日進入寢宮之內的幾位老臣,長公主並沒有苛待他們,另加虛銜,任其去留。

裴瓚更是借著這個機會,讓長公主兌現當日所言,一躍成了侍郎。

然而,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放肆!裴瓚,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拿你怎麽樣嗎!”

裴瓚已經不是第一次聽長公主如此歇斯底裏地對他怒吼了,就連內容也都大相徑庭。

他覺得好笑,拱著手站在角落,勾起嘴角笑笑,活脫脫地像一位奸佞小人:“陛下憐惜,自然不會。”

“啪——”

幾道折子被掃到裴瓚腳邊,形勢駭人,換作膽小的恐怕已經被嚇破膽了。

可惜,裴瓚臉上的表情分毫未變。

他眉眼彎彎,隱約有幾分沈濯的笑靨模樣,俯身拾起腳邊折子的姿態也是恭敬,拂去灰塵後,捧在手裏遞送到桌面上,看起來依然謙遜有禮。

“那份詔書,臣分毫未改。”

“你讓朕相信,多次陷害於朕的皇弟,會傳位於朕?”

“事實如此,臣無話可說。”裴瓚臉上的笑短暫地消失了幾瞬,稍微抿了抿薄唇後,又再度勾起來。

他不怕死似的望著盛怒的新帝。

其實長公主也奇怪,她絕非故意刁難裴瓚,而是裴瓚三番兩次地冒犯,還偏偏頂著張笑臉,看似態度恭敬,裏裏外外,卻像極了她那不知去向的混蛋兒子。

她本是愛才惜才之人,更知道裴瓚的才幹,但這樣的裴瓚讓她著實有些束手無策。

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手裏攥著拿捏她的手段,又有沈濯那道隱患在不知名的暗處虎視眈眈。

她的確能以家人性命要挾,可是新帝登基,朝綱不穩,正是要彰顯賢明的時候,怎麽能做出如此不體面的事情惹人非議?

只能暫時調轉風向,給對方和自己留一個機會。

“裴瓚。“長公主長舒一口氣,平覆心情,整理表情後,緩緩坐了回去。

“臣在。”

裴瓚理了理身上的緋紅官袍,鄭重其事地跪下。

長公主將手按在被裴瓚拾回來的那幾道折子上,深沈的目光掃過袖口的花紋,最終落在翻開的裏頁上。

把裴瓚叫來,還有更重要的事。

“朕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你在寒州調查楊馳私吞賑災銀一事?”

“正是。”

說起政事的時候,裴瓚還算是穩重的,安分的回著話,腦海中浮現些許寒州雪景。

“賑災銀數目可有異常?”

裴瓚搖搖頭:“說是異常也算不上,銀子是好東西,總會有它的去處,無論是充作私用,還是招兵買馬,從楊馳府上搜出來的賬目冊子上都有記載。”

至於剩下的那些銀子,裴瓚離開寒州前也安排妥當,要當地的官員一一地散下去……

“可是仍有寒州的折子送上來,要求賑災。”長公主指尖微動,輕輕叩擊桌面。

裴瓚略微闔了下眉眼,將一閃而過的情緒很好地遮掩:“寒州地處偏僻,五谷難生,賑災銀固然能解一時燃眉之急,可是短缺的糧食並不會因為賑災銀而長出來的!”

“裴卿的意思是,還是要撥銀子賑災?”

“不過話說回來,近十年的賑災銀少說也能應對三五載,耗費得這麽快,實在不對——”

見他喋喋不休,說得忘我,長公主也不再蹙著眉頭,換上了賞識的目光。

“眼下尚且不知道是為著什麽緣故請求賑災,可一年又一年的真金白銀填進去,不是筆小數目……“

“裴卿可有旁的辦法?”長公主緩聲問道。

裴瓚沈吟片刻,說道:“予物不如授法。”

上位者擺出一副願聞其詳的姿態,裴瓚也甘願為了寒州百姓而出謀劃策。

他立在原地,依著寒州的情況一一分析,穩定邊境畜養牲畜,開辟商道販賣山珍,寒州南部能種植的荒地也都利用起來……總之,是想了一圈的辦法。

可聽到最後,長公主卻嘆了口氣:“像裴卿這般了解寒州又有如此能力的人,恐怕是找不出第二個了。”

裴瓚聽著這話有點不對勁。

他費勁口舌說了這些,似乎不是在出主意,而是有人想讓他往寒州去。

畢竟,遠在京都,有心無力,遠不如親派個得力的大臣前去來得好。

裴瓚理了理緋紅官服,一張玉面徹底沈下來,連帶這山身上的緋紅官袍都帶了幾分肅穆,他拱手問道:“陛下這是想逐臣出京都了。“

“怎麽會?”長公主笑笑,“自從楊馳一事後,寒州便無人主持,朕想著布政使一職空缺已久,交於裴卿去歷練一番正好。”

從二品的寒州布政使。

比起他剛坐上沒幾天的侍郎一職,又升了,年紀輕輕,便已經身居從二品,說出去只要引得多少人羨慕。

只是,從京都調去地方,明升暗貶,更何況是寒州那沒人去的苦寒之地。

裴瓚倒吸一口涼氣。

上次的寒州之行可算不上好,這次再去,雖然不會有第二個沈濯出來搗亂,但難保不會遇上新的亂子。

特別是楊馳的那些舊部!

他親手葬送楊馳,那些人豈會放過他。

這一趟,裴瓚是不太情願奔走的。

但是如今朝堂逐漸穩定,裴瓚不好拿這個當擋箭牌,他只得撩袍跪地,幹脆利落推辭道:“父母年事已高……”

“你父親不過四十餘歲。”

“臣是憂心臣前去寒州之後,獨留父母在京無人照拂。”裴瓚硬著頭皮說下去。

長公主廣袖一揮:“難道裴卿家裏連女使小廝也沒了嗎?正好宮中人多,無處安置,裴卿不妨帶幾個回去。”

裴瓚小聲嘀咕:“臣怎麽敢呢……”

長公主大概是聽到了,但也不怎麽在意,繼續道:“五年,朕只許裴卿去五年,你想多待,怕是也不能。”

裴瓚露出疑惑的神情。

“愛卿大才,留在寒州豈不可惜?”長公主起身,緩緩走到裴瓚身前,“朕今年會再開恩科,等明年立夏,便遣幾個得力之人到寒州去,讓他們跟在你身旁學習。”

寒州畢竟是邊關要地,交在底細不清的人手裏長公主不放心,一直在裴瓚在那,她也覺得屈才,不如從新栽培一批信得過的官員,讓他們守住寒州。

“另外……”長公主故意頓了一聲,扶著裴瓚的手臂讓人起身,“朕固然想裴卿長留京都,為朕分憂,可外頭也有人急著要見你,朕若是不允,他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麽鬼動靜來。”

裴瓚對上長公主奕奕的雙眸,篤定了這話裏所說的人是沈濯,但他拿不定長公主對沈濯的態度,一時沒有開口。

“裴卿還在憂心什麽?”

深海般的眸子定定地凝視裴瓚,沒有一絲偏移和松懈。

裴瓚微抿嘴唇,搖了搖頭。

……

宣明元年,仲秋時節。

闔家團圓的日子過去,裴瓚也要啟程前往寒州了。

裴父裴母心中縱有萬般不舍,天家旨意,他們也奈何不得,幸而這次不是因為開罪了皇帝才去的,裴瓚私下也透漏過幾句,不用幾年他便能回來,甚至過個一年半載還得回京都述職幾趟。

裴家父母得到了兒子的寬慰,宮裏也來了慰問,從宮裏的私賬撥了錢,為裴瓚舉辦踐行宴。

適逢裴家剛搬進了新府邸,裴瓚又是聖上面前的得力新貴,往來的達官貴人紛紛赴宴,給足了裴瓚面子。

然而裴瓚離開那日,卻是誰也不曾知會,前來送行的不過三兩好友。

晨時露重,秋風吹得人直打寒顫。

裴瓚裹著披風立在車馬前,對著謝成玉與陳家兄妹拱手作揖:“一別數載,家中還需二位多加照拂。”

陳欲曉一巴掌拍散他的手:“跟旁人客套也就算了,還要同我們講這些話?”

謝成玉啞然失笑,應道:“你放心。”

陳遇晚也沖著裴瓚點點頭,他倆並不相熟,甚至直到皇帝駕崩前夕,裴瓚才猜透對方的心思,但畢竟是陳欲曉的哥哥,又是與“陳遇晚”這名諱相處多時,裴瓚對他也是毫無芥蒂。

“哎,我有一事想不明白。”陳欲曉問道。

裴瓚挑了挑眉,陰陽怪氣地笑著說:“郡主聰慧無二,還有您想不明白的?”

陳欲曉輕笑一聲,眸子裏透著幾分不懷好意的心思,她向後側身問向兄長:“你說他到了寒州,是先去察訪民情,還是先去找人呢?”

陳遇晚爽朗笑道:“不好說。”

“你……”

“那他把人找著了,能老老實實帶回來嗎?不得先在外逍遙快活幾年?”

陳遇晚繼續笑:“不好說。”

“陳欲曉!你給我站住!”

“算了算了……”謝成玉勸和。

東天邊泛起魚肚白,天色明朗許多,但這也預示著,裴瓚若是再不動身,今夜恐怕就要隨便找個破廟休息了。

他提起衣擺進入馬車。

響亮的一道鞭聲後,馬蹄噠噠的奔起來,揚起一陣塵土,離著都城越來越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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