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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日盡 “察合已死,沈濯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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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日盡 “察合已死,沈濯不知所蹤。……

“察合已死, 沈濯不知所蹤。”

阿察爾的屍身橫在宮室之外,蓋了一條粗麻白布,雨水將裏外澆透, 脖頸處的鮮血透過麻布暈開,更加滲人。

尤其是從燈火如晝的殿內望出去,陰濕黑冷的雨夜裏躺著一具無首屍身……

裴瓚說完,宮室中久久沒有回應,跪拜之人皆是屏息斂聲, 恍惚之間, 甚至還覺得方才他所說的那話在耳邊回蕩。

高座上的長公主沈著臉, 長袖一揮,桌案上的紙筆被盡數掃落。

“不知所蹤?”

長公主咬牙切齒地說道。

像是恨不得將眼前的裴瓚扒皮抽筋, 將每一寸骨頭折斷, 碾碎, 讓他去給阿察爾陪葬。

“如何引出察合的,再來一遍不就將他騙回來了嗎。”

裴瓚早就預料到長公主會這麽說,當即把頭顱埋得更低,恭敬說道:“不可, 沈濯早已對此計爛熟於心,不說是拿微臣做餌,就算是殿下出馬, 他也未必中計。”

“裴瓚!你當真以為本宮不敢殺你嗎!”

“殿下自然敢。”長公主激動地站起身,指著跪伏在地的裴瓚怒罵。

半刻鐘前, 宮室內還寂靜一片, 可現在,聲音一道高過一道,誰都沒有偃旗息鼓的打算。

“如今整個大周都在殿下手中, 取微臣性命自然不是什麽難事,只是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殺不殺微臣,而是北境,是陛下,所以還請殿下不要在微臣身上浪費功夫。”

“殿下!察合已死,無法覆生,可那假質子尚在京都城中。”一旁的陳欲曉見著情況不對,立刻出聲提醒。

謝成玉也說道:“北境蓄意欺騙,送假質子入京,可我們哪裏知道,那阿察爾就是北境的王子察合呢?”

“況且他改名換姓,潛入京都,誰知道他腦子裏在想些什麽!”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楞是一句話的空隙也沒有,讓緩坐回去的長公主插不進一句嘴。

“殿下,微臣以為……”

“夠了!”長公主一聲怒喝,阻斷了他們的議論,“北境賊人阿察爾秘密潛入京都,勾結朝臣,其心可誅,如今雖已伏誅,但未免有人賊心不死,將其屍身懸於城外七日,以儆效尤!”

裴瓚豎起耳朵,心已然跳到了嗓子眼。

“逆黨沈濯從中推波助瀾,勾結內外,罪行昭昭,傳令,四海通緝,若有協助叛逃者,殺無赦……”

“殿下,沈濯固然有罪,可若是沒有他,也引不出察合啊!”長公主輕描淡寫的幾句嚇得裴瓚立刻擡起頭,“這難道還不足換他一條生路嗎!”

“裴卿在說什麽昏話?”長公主抿唇淺笑,先前的猙獰煙消雲散,“裴卿以身涉險,才引得阿察爾現身。”

裴瓚妄圖掙紮起身,卻被一左一右地拉住。

長公主繼續說道:“此乃大功一件,不如就賞裴卿侍郎?”

語氣試探,也未曾說明是哪司哪部的侍郎,多半是玩笑的意思,當不得真。

可話剛說完,裴瓚也心如死灰地俯下身去。

如今大權獨攬的是長公主,她就算是要將沈濯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了,裴瓚也阻攔不了,倒不如暫時順了她的心思,慢慢地扭轉……

或許,將來有一天,他能做什麽來換沈濯一命。

裴瓚不動聲色地跪著,沒有接長公主的話,也不說到底應不應這侍郎一職的賞賜。

反倒是陳欲曉覺得情況不對,先一步開口,不至於讓長公主的面子落地,更不讓裴瓚覺得難堪:“先恭賀大人升遷之喜了,只是眼下多事,殿下在此時提起,恐怕會招惹非議,不如緩些時候?”

“也好。”長公主本就是隨口一說,有了陳欲曉遞過來的臺階,她也不繼續端著。

裴瓚依然不為所動。

像塊僵硬的石頭,固執地守著心裏的想法。

他這幅不知變通的樣子,自然會引得長公主不悅,謝成玉更是在心裏為他捏了把汗,連忙扯開話題:“殿下,既然阿察爾已死,那也該早為陛下做打算了。”

長公主果然將註意力調轉:“皇帝昏迷已久,的確該早做打算,只是,就算他偶有清醒,卻也撐不了多長時間,說不了什麽話。”

“先前入宮的鄂先生或許能解殿下此憂。”

長公主現在所求的無非是個名正言順。

先帝在位時,固然有傳位的想法,可一道一道的陷阱阻攔,又因著她是女子,總是遭遇阻礙。

最終出了那樣的醜事,便更無即位的可能。

如今二十年轉瞬即逝,她年輕時所做的那些“醜聞”,與現如今皇帝的所作所為相比,根本算不得什麽。

不過,即便如此,長公主也希望自己的行為更加名正言順,希望將來寫在史書上的,是她經韜緯略的治世之才,而非她殺弟奪位,不擇手段。

所以她在等待一個時機——

等著皇帝有足夠長的清醒時間,留一封詔書昭告天下,或者聚集群臣……

她的盤算不無道理,可是以唐遠為首的太醫院看得太緊,她也不怎麽信任在沈濯身邊待過的鄂鴻,這事便一直擱置著。

直到今日今時,阿察爾已死,再也沒有拖下去的理由了。

長公主垂眸,望著眼前桌案上的朱筆金印,這是她此生的追求,如今近在咫尺,卻在無邊無際的野心裏生出幾分不堅定。

謝成玉眼神微暗,說道:“殿下,時機稍縱即逝,不可再猶豫了。“

“殿下……陛下!”陳欲曉單膝跪地,行著武將的禮,“陳家,願為陛下馬前卒。”

一瞬間轉換的稱呼,再度為長公主熊熊燃燒的野心添了把柴,然而她蓄勢待發的眼神再度落到裴瓚身上,帶著幾分審視,等著對方給自己一個答案。

裴瓚依然沒有擡頭,聲音卻傳了出來:“臣有一策。”

“但說無妨。”

……

從泠泠雨夜,但天邊泛起魚肚白的黎明,無人知曉在他們酣睡的夜裏發生了什麽。

只是到了次日晌午,京都中的大臣陸陸續續的收到消息,說是皇帝清醒了,精神還算不錯,甚至用密詔邀了幾位大臣進宮。

是人都看得出,被傳召進宮的都是朝中中立的黨派,或是守舊的老臣。

可眼下朝政由長公主把持。

不管皇帝清醒到底是真是假,在這個節骨眼進宮面聖,站隊到皇帝身邊,無疑是在挑釁長公主……以及,是不想要自己的項上人頭了。

所以即便接到密詔,也有人推脫,稱病稱禍,總之最後入宮的人並沒有多少。

守在皇帝寢宮外細細清點,左右也不過六七人。

甚至,其中還包括著早就在此的裴瓚。

“陛下,微臣有一事,不得不說。”

裴瓚側立在榻前,手裏端著的是剛用完的藥碗,碗底還有淺淺的一層棕褐色藥湯,泛著微苦的氣味。

或是出氣比進氣要多,皇帝壓根沒有力氣出聲,只轉動著渾濁的眼珠,僵硬地瞪向裴瓚,示意他說下去。

裴瓚低著頭,將藥碗交給一旁的鄂鴻,說道:“前幾日太後宮中突發火災,查出來是明大人對太後懷恨在心,故意為之,為此,朝中大臣紛紛要求懲治明大人。”

提及明懷文,陛下有了明顯的情緒波動,不再像一塊腐朽的木頭。

他的臉上因為激動,浮現一抹病態的紅,眼睛也激烈的四處飄動,整個人躺在床上,抑制不住地顫抖。

對待病重之人,任何刺激性的消息都應該緩緩地開口,或者幹脆不說。

裴瓚卻抓住這個機會繼續說道:“審理期間,又扯出從前的事,什麽勾結北境,毒害陛下……引得群情激奮,不得已將明大人關入刑部大牢。”

“他、他如何?”皇帝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裴瓚輕飄飄地說:“明大人自戕了。”

不給對方留有任何反應的餘地,直接將最後的結果告知。

果然,皇帝像是受不住這打擊一般,先是掙紮著想要坐起身,實在沒那個力氣,又重重地摔回去,兩只空洞的眼睛凝起來的神也仿佛耗盡似的,只能讓他死死盯著床頭帳幔。

呼氣的聲音,像是破敗的風箱,稍微有所動作,便呼哧呼哧地響著。

“明、明……”

裴瓚垂眸,冷眼看著他曾效忠的帝王,還未來得及補上最後一刀,對方忽然歪頭暈了過去。

他輕挑手指,示意鄂鴻再度上前醫治。

很快,幾根銀針紮下去,皇帝悠悠地轉醒,眼裏多了些神采,但又記起裴瓚方才提過的明懷文死訊,眼裏當即覆上一層濃重的悲傷。

兩滴濁淚順著眼角流下,為他不臣的愛人哀悼。

鄂鴻悄悄湊到裴瓚身邊,低聲囑托:“這副藥撐不了多少時間,最多清醒個一兩日便徹底不行了。”

原本由唐遠治著,皇帝雖不能迅速醒過來,但是那樣溫和的補著,也多少能為皇帝續命。

可鄂鴻的一把老參將皇帝的精神強行提起來,換來的結果只能是耗盡最後的命數,不多時日,便油盡燈枯了。

這正是他們想要的。

等著裴瓚假傳旨意召進來的那批臣子入宮,見到如此殘敗的皇帝,想來會勸他,先留下即位的詔書,安排好後事……

當然,只有幾個臣子還遠遠不夠當做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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