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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借口 噩夢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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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借口 噩夢警告

“小裴哥哥?”

聽到這聲, 裴瓚睜開了眼。

不知過去多少個時辰,天已經完全黑了,屋裏一片冷氣, 如同冰窖。

透過窗縫,裴瓚瞥見那低低的圓月。

“沈濯,你不是……”裴瓚撐著扶手起身,一陣眩暈後,他揉了揉額頭, 心裏覺著沈濯似乎出了什麽事, 被困在了什麽地方, 可是頭暈得厲害,他一時也想不起來, 只緊盯著那朦朧的身影, “你怎麽來找我了?我沒事的, 過些時候就走了。”

“小裴哥哥,我的肩膀好痛哦。”

一只冰冷的手搭在裴瓚肩上。

那股透骨涼意,隔著厚重的衣裳也依舊明顯。

裴瓚下意識地以為是沈濯肩上的傷口又嚴重了,他的雙手搭過去, 想要觸碰對方的手臂,摸到的卻是一片空蕩蕩。

他心裏愕然,眼前仍舊模糊, 更湊近了些去看沈濯的臉。

然而,那雙熟悉的眼睛消失了, 只留下兩個可怖的血窟窿, 不停地留著血淚……

“啊——!!!”

裴瓚猛然驚醒。

蠟燭已經燃燼了,沒有亮得耀眼的月亮,屋裏漆黑一片。

他還是坐在太師椅上, 一股冷風吹進來,被汗水浸濕的衣衫散著涼氣。

幸好,那只是夢。

……

“陛下還沒有要醒的意思嗎?”

唐遠搖搖頭。

裴瓚借口夢魘,輾轉難安,就讓宮人請了太醫前來醫治。

想來太醫院裏的人也是覺察到什麽,並沒有隨便派來太醫,而是讓一直跟在皇帝身側的唐遠前來,順便還帶來了鄂鴻。

裴瓚背對書桌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跡,盯著眼前滿是名目冊子的書架,思慮再三後問道:“陛下是什麽打算呢?”

“凡事大人只管去做就是了。”唐遠悶聲說。

“沒有陛下的旨意,有些事做起來也不安心。”已經觸怒過皇帝一次了,裴瓚現在再去插手,很難保證自己不會被疑心。

在皇帝昏迷之初,裴瓚的確驚慌失措。

他對皇帝的急切吐血和昏迷,沒有半分揣測,當時他慌了神,連坐在宮室中等候,都會慌得手抖。

可在明懷文堂而皇之地出現後,他反而覺得不對勁。

好歹也是經歷了廝殺才登上至尊之位的皇帝,今日也沒有聽說染了別的病癥,怎麽消息一扯到長公主身上,就讓他憤怒得昏迷呢?

急火攻心……

這話是別的太醫說的,不是出自唐遠。

裴瓚回憶著明懷文的臉,他現如今只覺得皇帝是有不得不避的人,才會如此行事。

畢竟,宮中人人皆知,皇帝是在與他裴瓚議事時,被“氣”暈的,理應人人對他避之不及,可是宮裏的風向卻截然相反,一個個的,沒有刁難推脫,甚至還在為他行方便。

如若說沒有人刻意指點,裴瓚是不信的。

至少,皇帝是有所安排的。

裴瓚負手而立,身形修長,比起從前那份青澀的書卷氣,現在他渾然一派老成穩重。

唐遠見他這幅樣子,似是不想談了,繼而轉頭看向鄂鴻。

自詡在江湖俗世中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鄂鴻覺得自己也有些深沈心思,現如今卻看不懂這倆人在打什麽啞謎,儼然一副狀況之外的模樣。

湊巧裴瓚也轉頭來看他:“先生有什麽要說的?”

鄂鴻楞了片刻,才說道:“陛下的病……”

裴瓚忽然轉身,握住鄂鴻的手臂:“陛下的病是急癥。”

“你想做什麽!”

唐遠率先察覺到他的用意,頓時警覺起來,一聲喝住了他。

“唐大人無需著急,我沒打算做什麽。”裴瓚在書桌前坐下,目光垂落到那張繚亂的草紙上。

現下,他已然明白,皇帝的突然昏厥是在給他機會,讓他放手去做,大有宮闈之內任他徹查的趨勢,表面看起來是他備受皇帝寵信,可是裴瓚細細想來,卻覺得毛骨悚然。

這真的是信任嗎?

他闔上眼,夢裏沈濯的模樣,和楊馳伏誅前的淒慘,重疊在一起。

讓裴瓚從心底生出寒意。

怕只怕,皇帝假意將全部信任托付,給了他不受約束的權力,可實際上一旦觸碰到底線,那他也剛好成了罪無可赦之人。

皇帝的底線又是誰呢?

或者說,被皇帝疑心,卻又被皇帝垂憐的人,是誰呢。

答案不言而喻。

倘若角色轉換,有一個人是自己萬般珍愛,卻對自己暗藏禍心的,裴瓚不會想著輕易地去了結對方,而是將其一點點肢解腐化,讓人徹底喪失擺脫自己的可能,只能乖乖地待在自己身邊,像玩具,像器物,無需尊嚴,更無需自我。

裴瓚撫弄扶手,描摹著花紋,他睜開眼,心裏有了定奪。

“去拜見皇後吧。”

他需得快刀斬亂麻,將這些瑣事通通清理幹凈……

長夜蕭條,宮廷寂靜。

處在深宮之中,無月的夜空更加令人唏噓。

冷風迎面吹過,十數人提著燈籠向後宮走去,宛若一條游動的紅龍。

“裴卿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中宮之內燈火通明,房門雖緊閉著,但是皇後的聲音卻如鐘聲一般滌蕩開來。

裴瓚對皇後沒什麽印象。

僅有的幾次接觸,不足以讓他了解皇後是什麽樣的人。

如今又隔著門,他連心聲也探聽不得。

既是如此,裴瓚也免了那些不必要的寒暄,立於數十位宮人身前,雙手合揖,朗聲喊著:“微臣應陛下之命入宮,未曾想陛下突發急癥,特求於中宮,徹查宮闈,以保陛下周全。”

“裴卿這話倒是讓本宮聽不懂了。”

隔著門,殿內殿外皆是燈火灼灼,映照得宮中恍若白晝。

可就算如此,也看不清彼此的心中盤算。

裴瓚沒有立刻答覆,從身旁鄂鴻的手中接過木盒,對著正殿方向打開。

“此物,是致使陛下吐血昏厥的罪魁禍首!”

他聲音清亮,在長夜中響徹。

殿外的女官見狀,走下臺階,迅速到他面前接過木盒,兩枚小巧的赤色藥碗落入眼中,女官立刻將盒子送進了屋裏。

霎時間,殿內也沒有聲音。

裴瓚靜靜等著,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當然不是讓皇帝昏迷的東西,更不是原本的綠蘚,只是他臨時尋來蒙騙皇後的小玩意而已。

他頂著欺君的罪名,目的就是要以皇後的旨意徹查宮闈。

自然,裴瓚已經被默許,他也能私底下去調動人手,只是他終究不是這皇宮的主人,行動起來並不方便,還容易落下把柄,唯有將這個借口遞出去,才能成全所有人——

明懷文在後宮多日,無人不知曉他與皇帝的私事,宮人的議論或許是有心人故意傳到裴瓚耳朵裏的,可是也足以見得,他與後妃之間的矛盾不會少,與皇後這位後宮之主的矛盾更不會少。

況且,裴瓚不是沒把疑心放在明懷文身上,礙於對方的身份,擔心皇帝的偏袒,所以他並不能光明正大做什麽。

現如今,有更恰當地人出面,裴瓚便用不著擔心明懷文這把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唐遠沒琢磨透裴瓚的意思:“你到底想做什麽!”

“事關重大,不可多言。”

“……”

“放肆。”

凝神的一聲冷喝,止住了唐遠的嘀咕。

皇後的怒氣並不似裴瓚所見的大多數人那般張揚,她端著威嚴莊重,氣勢淩然,如泰山壓於頂。

這幅態勢,讓裴瓚想起來長公主。

“裴卿,你的意思是,有人毒害陛下?”聲音中藏著怒氣,但聽起來依然平靜。

“微臣不敢妄言。”

欺君掉腦袋的事情他也做了,說句假話也算不得什麽。

“來人,傳本宮旨意——”

夜已經深了,守夜的宮人也大多忍著寒意處在迷糊之中。不想這時候,長街上數十個宮人,挑著燈籠,如游魚一般奔走於各個宮室之間,一時間,各宮各院的燈籠如同點點星火一般,亮了起來。

宮中突然異動,勢必會有所影響。

那最先反應過來的,便是皇帝的三宮六院。

裴瓚在宮中住了許久,可是活動範圍沒有半分逾越的,也就是今晚,才堪堪進到後宮之中。

皇後說完搜查的旨意,命人替他搬來把椅子,就放在正殿之前。

裴瓚安心坐下,身側後方的那道雕花木門依然緊閉,可是落在門上的倒影,已然顯出皇後的影子,華貴的鳳冠,繁覆的長袍,想來她也預料到接下來震動六宮的大事。

“娘娘!皇後娘娘!臣妾宮裏突然來了許多人,臣妾好怕……”

裴瓚正在盤算,能有多久才會查到明懷文和那雜耍班子身上,卻不想,第一個急赤白臉地跑來皇後宮中的,竟是貴妃。

他只擡眸瞄了一眼,即刻起身對著來人拱手行禮。

貴妃也驚訝,夜半時分居然能在此地看到不相幹的男人,她第一時間噤了聲,遮了遮松散的發髻,連忙跑進正殿之中。

“你這已經是不合規矩了!”

唐遠看不下去了,身為朝臣,卻在半夜三更央求皇後徹查宮闈。

這合適嗎?!

且不說皇帝的急癥是假的,他一個男人,在後宮活動就已經不對了!

縱然被皇帝默許又如何?

假使來日他被皇帝疑心,單是今日這一條,便足夠治他的罪了。

“不合規矩也要這麽做。”裴瓚眼裏透著似水涼意,不鹹不淡地掃了唐遠一眼,“我是等得起,陛下等得起嗎?”

這一通反問,讓唐遠沒了話。

唐遠只以為,裴瓚是真心為了皇帝著想,想要爭分奪秒地查出藏在宮廷裏的奸賊。

然而,此時裴瓚心裏想的全是沈濯。

那些令人心驚膽寒的傷口,裴瓚雖然知道,沈濯不太可能被送往牢獄,就算為了那份供詞不得已將人關押,他也不會受到苛待,可是多一刻沒聽到他安然無事的消息,裴瓚就多一分焦慮。

裴瓚必須得盡快的從宮中離開。

就算是他作為交換,已經把整件事情的大概寫在紙條上,讓孟公公代為轉交送到長公主府,但他同樣不能保證長公主就會迅速地出手,而現如今皇帝執意不醒,也是在逼他把這件事迅速解決。

哪怕很清楚皇帝不想動明懷文,裴瓚也不得不將此事查下去。

不過,明懷文牽扯的是綠蘚一事,跟他今日所說的急癥,所呈上來的毒藥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只是要偽造出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借口,做一個蒙騙皇後的局,借著中宮之手,把該抓的人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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