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分歧 邊關大捷,京都初雪。 ……

關燈
第129章 分歧 邊關大捷,京都初雪。 ……

邊關大捷, 京都初雪。

有人名義上剛剛回京都,卻因為頂撞母親,又被罰在府前長跪。

長公主府所在的地方, 是京都城裏頂好的地段,權貴集聚,豪宅林立,一眼過去,分不清誰家的門戶更大更氣派。

然而, 沈濯在街上一跪, 便都分明了。

雪落時, 天氣並不算冷,輕飄飄的雪花落到面頰上, 反而有些軟綿綿的癢。

裴瓚撐著傘走在街上, 遠遠望著府門前, 挺直脊背跪著的沈濯,乍一眼看去,這人沒有半分懊悔的意思,反而像是在賭氣示威, 像個孩子一般的,妄圖用這種折磨自己的方式,讓他的母親服軟。

可惜他的母親是長公主。

裴瓚悄無聲息地走到沈濯邊上, 將傘往對方那側傾斜,沈濯也察覺到有人靠近, 但他並沒有回頭, 更沒有出聲。

直到裴瓚開口:“為什麽在這呢?”

沈濯的身子明顯一顫,僅是片刻的功夫,幾滴淚從臉側滑落, 連身子也忍不住向前傾斜。

不知他是不是演的,總之熱淚落下,經由沈濯冷得發紅的臉頰後,將地面積攢的白雪融了些,露出青黑色的石板來。

“街上人來人往,你跪在這裏,豈不是丟了長公主的臉?”裴瓚明知道他是因為長公主才會如此,卻還是不知用意地問了句。

沈濯果然是:“正是母親吩咐的。”

“為何呢?”

裴瓚並不是單純地來看沈濯。

雖然,的確有擔心沈濯傷勢的因素在,但他更想知道,沈濯與長公主的關系究竟如何,沈濯又知不知道他的母親在做些什麽。

“裴瓚,刺客一事,究竟是不是母親安排的?”沈濯鮮少這麽稱呼他,每每連名帶姓地叫,說得也多半是些要緊事。

這次更是如此。

甚至沈濯沒有絲毫遮掩,直接將裴瓚心裏埋著的話說了出來。

至於這個問題,裴瓚也想知道,他捫心自問,與長公主並無仇怨,更沒在朝堂上妨礙過長公主,何必對他痛下殺手呢!

思來想去,裴瓚得到兩個答案

一是他與沈濯之事。

雖然長公主表面上並不在意,可沈濯畢竟是她的親兒子,還是唯一一個,怎麽能容許與男子廝混。

第二便是,長公主當真與綠蘚一事脫不了幹系,裴瓚雖然真正地查到長公主頭上,可是他查綠蘚是為了陛下,就已經自動地站到了長公主的對立面。

裴瓚低頭,看著沈濯那張掛著淚痕的臉。

在雪地裏待久了,就算天氣算不得很冷,也是難熬的,沈濯的臉頰便已經微微發紅,幸而他本就長得白,又穿了艷色的衣裳,幾點雪花落下,將他臉上那點紅色,襯得如胭脂水色一般。

紅袍墨發白雪,郎君姿容如玉。

當真是好看。

只一眼,望進對方濕潤的眼裏,裴瓚本著問責的心思來此,也都混忘了,只剩揪心。

“非跪不可嗎?”

沈濯抿著嘴沒說話,就像他也不回答先前的問題一般。

裴瓚覺得,如果是為了第一條緣故,他大可以長袍一銜,跟沈濯一同跪著。

反正他們倆的事已經在京都城裏穿得沸沸揚揚了,也不差這一點緋聞讓人當做飯後閑談,這樣一來,更可以把長公主架起來,讓人下不來臺,不得不讓他倆起來。

畢竟,無故罰跪當朝臣子的罪名也不小,只怕傳出去就要引得言官議論。

如果是為了其二,那裴瓚現在就該直接叩響長公主府的大門,或是帶著大理寺的人,強硬地要求面見長公主,是非一二都得問得清清楚楚才可放過。

可是,裴瓚哪個也沒選,更沒自作主張地讓沈濯起身。

裴瓚心裏很清楚,無論怎麽做,長公主都有手段將他擋回來。更何況,沈濯罰跪的事是他自己一手挑起來的,說白了跟裴瓚並無關系,他不應該來蹚這趟渾水。

現如今他的想法很亂,從義莊二人嘴中得知的事情,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期。

他想過,綠蘚一事有可能是明懷文不滿自己的身份,與宮外勾結,蓄意謀害,但是他沒想過這事會搭上長公主。

她不是皇帝的姐姐嗎?

兩人之間應當不涉及什麽權力之爭,為何還要如此陰狠地謀劃算計?

還是說,生在皇家,就沒有知足二字,哪怕是身為長公主,皇帝的長姐,為了更多的榮華富貴,便要爭,便要搶嗎?

糟亂的事情壓得他喘不過氣,連帶著他看沈濯時,都沒了許多的憐憫與慈悲。

雖還剩些心疼,但到底大不如前。

裴瓚儼然一副主人口吻:“玉清樓裏讓人備了熱水暖爐,過些時候,殿下氣消,你便回去吧。”

“你不同我一道?”

裴瓚移開目光,瞥了眼長公主府門前的石獅子,又順著街路一路往皇宮的地方望去:“我還有事,打算去一趟宮中……或是清源道觀。”

實際上,裴瓚也說不出他到底要去哪。

只茫然地提了幾個地方,反正沈濯要跪的時辰還長,沒時間找他,隨口編幾個地方倒也無所謂。

不知為何,他並沒有要替沈濯求情的意思。

許是知道,他的求情會讓長公主更加惱火,為了不讓沈濯陷入更尷尬的境地,裴瓚連開口的想法都沒有。又或許,他潛意識裏默認了這對母子才是一心的,雖然事情還未明朗,但已經早早地把罪名扣在了沈濯身上。

裴瓚只將傘放下,孤身步入雪幕。

“裴瓚,裴瓚!”

任憑沈濯怎麽喊,他也沒有回頭。

此地清凈,平時鮮少有平頭百姓經過,街上落了密密的一層雪,除了一兩道不起眼的車轍外,並沒有旁的來擾亂這紛紛雪景。

裴瓚便沿著這條道,一直走向皇宮。

前線傳來捷報,他理應進宮慶賀,但是在這節骨眼上,他高興不起來,更別提佯裝笑臉,到宮中討好皇帝。

不過,既然有陳遇晚的消息,他理應打探一番,就算不為了自己,也應當為了流雪。

至於長公主,還是先別提了……

白雪漫漫,覆在琉璃瓦上,與朱紅宮墻相接。

又是在長街。

前方還是走著明懷文與皇帝,裴瓚一人跟在身後,順便隔開了一眾宮女太監。

他目光幽幽地盯著這倆互相攙扶的人,見他們慢慢挪步,也沒讓人打傘,任由白雪落在墨發上,倒生出幾分“共白頭”的感覺。

這雪景很會襯托人,特別是明懷文。

他還比皇帝小幾歲,仰仗著雪花染白了頭發,跟旁邊的皇帝站在一起,沒了那份年齡不符的突兀感。

“裴卿,此番邊關大捷,陳家父子已經是封無可封,你說,來日他們班師回朝,該如何封賞呢?”

皇帝問得輕巧,裴瓚卻不敢輕易回答。

前頭有楊馳居功自傲的例子,他如今也算是半個心腹,更是與此番飽受風霜的陳遇晚有私交,拿這問題來問他,說不準有什麽心思。

還沒等裴瓚想好怎麽答,明懷文趕在他之前說道:“於臣子而言,陛下賞些什麽都是好的,就算是從路旁拾了隨便的花枝,那也是要臣子們叩謝的皇恩。”

“也不能太過隨便,以至陳家父子覺得朕輕慢了他們。”皇帝對明懷文的這番話很是受用,不過,皇帝還不是被讒言蒙了心的昏君,不至於如此荒唐,轉而問起裴瓚,“裴卿有何想法?”

裴瓚應付著說道:“明大人所言甚是,於臣子而言,什麽封賞都是恩賜。”

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不僅聽得皇帝沈默,連明懷文都回頭瞧他。

“陛下,你瞧裴大人竟也說是呢,這話從裴大人嘴裏說出來可真不容易,先前他可是時常跟臣唱反調呢。”

時常唱反調?

誰?這說的是他嗎?

明懷文的話怎麽越聽越像吹枕頭風啊。

裴瓚一頭霧水,眼裏寫滿了迷茫,可是瞧著這倆人黏在一起的模樣,什麽話他也說不出口,縱使有滿腹質問,也打碎了牙咽下去。

而皇帝竟對他這唱反調的說法沒什麽意見,看來枕頭風吹了不止一次……

“若是陛下當真覺得沒什麽可封賞的,不妨想想王府家眷,聽說陳家有一女兒,也是聰明伶俐,前些年及笄時封了縣主,如今因為父兄榮耀,封為郡主也可。”

皇帝聽後,又問道:“裴卿覺得如何?”

裴瓚幹笑兩聲:“明大人所言甚是。”

本來陳欲曉也是要封為郡主的,只是在原書當中,是因為父兄死了,為了安撫王府和一眾老臣,才將平襄王唯一的女兒封為了郡主,還特此京都宅邸,享公主的待遇。

現如今陳家父子俱在,她因為父兄戰功被封為郡主,也算合情合理。

然而他這回答,似乎不合皇帝心意。

皇帝停住腳步,鄭重地轉過身去問他:“裴卿也覺得封陳家女兒為郡主就好?”

裴瓚察覺到語氣之中的不對勁,像是這並非皇帝所願,可這話分明是出自明懷文的嘴啊,問他做什麽!

他往明懷文那裏瞟了幾眼,也發現明懷文的眼裏充滿了緊張。

這郡主當真是非封不可嗎?

裴瓚拱手:“微臣還是覺得,無論陛下封賞什麽,所代表的都是陛下的心意,只要王爺知曉陛下心意就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