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碎玉 比沒名沒分強

關燈
第25章 碎玉 比沒名沒分強

“這就問完了?”

裴瓚從裏屋走出,手裏拿著簽字畫押的供詞,和那本假賬本。

他的臉色算不上好看,反而有些陰沈,面對謝成玉的詢問,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低聲對著謝成玉說:“其他幾位莊家,勞煩你跟將軍去抓吧,我有些累了。”

“可是,言誠……”

忽略謝成玉後面的話,裴瓚直直地走向藥堂之外。

剛出門,裴十七亦步亦趨地跟著。

“現在沒什麽危險,你不用跟著我。”

裴十七頓了頓,只說:“主人吩咐,不敢不從。”

裴瓚回眸掃了他一眼,目光冷峻,想起沈濯那張氣人的笑臉,他哼了一聲,在路旁石階坐下。

在藥堂裏,他問餘士誠。

“為什麽如此聽沈濯的差遣?”

他究竟是什麽來路?

餘士誠一時啞然,神情猶豫,像是在思考該說些什麽。

但是他在裴瓚面前說不了假話,更不能不說話,裴瓚一拿出先前沈濯留給他的玉環,餘士誠就說出了實情。

盛陽侯府世子,長公主與侯爺的獨子,沈濯,是幽明府重建的主導人。

幽明府中的絕大多數人能活到現在,全都是靠得沈濯。

得到這個答案,裴瓚有些懵。

幽明府重建多久?

幾年前沈濯才多大,他有什麽能力,什麽理由來重建幽明府?

他又不是幽明府後人,摻和這麽一檔子事做什麽!就算是叛逆期到了,要跟長輩作對也不能亂來啊!

裴瓚實在想不明白,他看向旁邊的裴十七,冷不丁地問了句:“你是沈濯的死士,還是盛陽侯府的死士?”

“下屬從前並不知道盛陽侯府。”

簡單的一句話,就表明了像裴十七這樣的死士,並不是出自盛陽侯府,而是僅屬於沈濯一人。

這就有意思了。

沈濯是盛陽侯府世子,什麽事情都有侯府跟長公主替他擔著,他私自訓練死士做什麽。

越想越覺得奇怪,回想起之前舫船上,盛陽侯跟沈濯在一起的場景,這父子倆雖然長得不怎麽像,但表現出來的情意卻是真的。

沈濯頑劣,侯爺怒不可遏,自然流露出的狀態做不了假。

不過……

沈濯這廝可不是真頑劣。

都是裝出來的!

會不會他倆的父子情也是裝出來的呢。

正是因為感情不好,所以沈濯私自養著一幫死士,妄圖早日奪了侯爺的權,侯爺要早早地就想在沈濯身邊安排自己信得過的人作為世子妃。

又或許,皇室與侯府本就勢如水火,侯爺被迫娶了長公主為妻,因為皇室尊貴,他也沒什麽自由,逆反的心思不是一天兩天,沈濯夾在兩派勢力之間也很是為難。

裴瓚腦補了一出又一出的皇室秘辛,離著真相越來越遠,離一發不可收拾只差半步的時候,他看見了出來找人的謝成玉。

以及跟謝成玉拉拉扯扯的趙聞拓。

裴瓚走得並不算遠,又隨便找了個地方開始瞎琢磨,看見糾纏不清的兩人,裴瓚不由自主地揣起手,深感這國要完。

原書裏對於謝成玉和趙聞拓的描寫都不算太多,主要原因還是男主在大周當質子的那段時間,謝成玉不再在朝為官,大將軍府也遭到了清算。

只可惜這些都只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沒有給出具體的理由。

現在想想,筆墨不重的幾句話,用謝家等一眾世家的迅速衰落預示了大周的結局。

“你那麽在意他做什麽!他出的餿主意就讓他去做,反正唐遠也聽見了,出了什麽差錯就讓他擔著!”趙聞拓粗獷的嗓門極大,離著十幾米也聽得清清楚楚。

他拽住謝成玉,輕輕松松地把人扯回去。

久在邊關,吹慣了苦寒的風,粗糙的手掐著羊脂玉似的纖細手腕,反而生出幾分褻瀆的意味。

一時之間,兩人沒了聲響。

停留在夜裏,眼神緘默。

裴瓚穩穩當當地坐著,看著那兩人的神情從相互對峙,誰也不肯退讓半步,到含情脈脈,眼神逐漸繾綣。

被摟著的謝成玉不知道開口說了什麽,只見他嘴唇張張合合,趙聞拓就放低了姿態,像只可憐兮兮的哈巴狗貼著謝成玉的耳朵搖尾乞憐,還一直往旁邊的肩頸裏貼。

謝成玉微微偏頭,躲過對方的親吻,似是而非的態度讓人摸不著頭腦。

不只是偷摸看戲的裴瓚,就連趙聞拓也是一頭霧水,甚至攥緊了他的手腕,試圖再度貼上去。

居然還膩歪上了……

“阿嚏——”

裴瓚對著街口打了個驚世駭俗的噴嚏。

一瞬間,趙聞拓眼裏的兇光盯住了破壞氛圍的元兇。

但裴瓚只是若無其事地揉揉鼻子,像是才發現他們一樣,一臉坦誠地站起身:“該問的,都問完了嗎?”

謝成玉甩開腕上的手,表情沈重地走過去:“為什麽要答應放他走?”

“因為我們來此的根本目的不是查抄賭場。”

裴瓚的思路自始至終都很清晰。

他把皇帝給的任務當做第一位。

他要在世家內部撕開一道裂口,要為陛下遞一把足夠鋒利的刀。

其次,才是在浩蕩聖恩之下,考慮其他人,和他自己的利益。

也正是因為如此,裴瓚根本沒打算抓住所有莊家老板,帶著賬本面聖,而是要借著賭場身上的線索,揪住那些敢擺弄皇權的人。

放走餘士誠是他許諾的。

但並非是要放虎歸山,而是放飛一只帶有標記的蜜蜂,沿著蹤跡找到真正的蜂巢。

裴瓚看著沈默的謝成玉,不著痕跡地往他身後掃了一眼,趙聞拓的目光還是充滿了敵意,但是這並不能妨礙他貼著謝成玉的耳根低聲說道:“歸明,你說餘士誠會回餘家嗎?”

他的提醒和稱呼,讓謝成玉開竅了。

餘士誠必然不會冒著風險回本家避難,而是會去找他背後最得力的靠山。

【大將軍府。】

先前裴瓚就疑心過,趙聞拓跟他不對付,會因為謝成玉的幾句話就答應來冒險保護他嗎?

而且趙聞拓在大將軍府雖然沒什麽話語權,但他並不像謝成玉一般反叛,看似莽撞的武夫,對待家裏長輩沒那麽多彎彎繞繞,心裏最是乖順。

他願意前來,有謝成玉請求的成分在,但更多的應該還是為了大將軍府。

想通這一竅,謝成玉的眼神冷淡了許多。

裴瓚面上沒有過多的情緒,像平常一樣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對著趙聞拓吩咐道:“去,把餘士誠松綁,讓他從哪來滾回哪去。”

趙聞拓眼睛一瞇:“你也配吩咐我?”

“我可是大理寺少卿。”

“兼領的。”趙聞拓輕蔑地哼了一聲。

“那也是陛下下旨封的,比你這個沒名沒分的督糧將強。”裴瓚著重強調了“沒名沒分”四個字,指的是誰彼此都心知肚明。

趙聞拓氣得臉都紅了:“你給我等著!”

趙聞拓怒氣沖沖地折返回藥堂,他現在還不敢把裴瓚怎麽樣,但是屋裏的其他人必然要吃一番苦頭。

“十七,你去盯著他們。”裴瓚不動聲色地吩咐完,閑雜人等徹底不見,他才對謝成玉說,“謝家,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謝成玉眉眼低垂:“玉石俱焚。”

裴瓚低聲笑著:“旁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是因為風骨氣節,到了你這裏,自降身價跟那些破石頭爛瓦一起碎了?好奇怪啊。”

“……”

謝成玉想說自己沒有別的辦法,但是身旁的這個人正在給他創造另外的渠道,只是他還沒有習慣受到裴瓚的照拂。

“你說過,來日入仕要成為萬民傘,怎麽謝大人此時把百姓福祉忘得一幹二凈,只想著玉石俱焚了?”

謝成玉有沒有說過類似的話,裴瓚丁點兒記不得,他不過是拿捏著謝成玉的道德感,逼著對方放棄原來荒唐的想法。

很顯然,他成功了。

謝成玉被他的一句話說動了:“萬民傘……去請做個小小縣官如何呢?”

“隨便你。”

沒有按照裴瓚所想那樣做出改變,但至少還有轉圜的餘地。

裴瓚閉了閉眼睛,語氣越發冷淡:“謝大人淡泊,願意當一方父母官也是好的。”

他不是看不起縣官,而是覺得像謝成玉這樣的人不應該只當一個小小縣官,有更多的才能就應該承擔更大的責任,寒窗苦讀數十載,高中狀元,能力和眼界都不應該停留在縣官層面上。

否則,怎麽對得起他一路勸說。

“言誠別生氣,我所求的從不會如此渺小。”謝成玉臉上重新浮現柔和的笑,“你只說,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裴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打道回府。”

說是要走,那他就是真的打算離開。

而且是垂頭喪氣,做出一無所獲的模樣,灰溜溜地從幽明府離開。

裴瓚也知道一路上少不了有人通風報信,所以他提前讓裴十七帶著狼首玉章壓住幽明府的所有人,明裏的暗裏的,通通都要在他做完戲之後才能自由行動。

剩下的,唯一要盯住的人就是趙聞拓。

對方知道他故意把餘士誠放走的消息,現在裴瓚也只能祈禱趙聞拓是個傻的,或者謝成玉把人穩住,讓趙聞拓暫時不要胡思亂想,順帶著放棄提前給大將軍府通消息的打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